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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下山进行时 重伤不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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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噼里啪啦打在油伞上,黑夜里,文师兄负手立于门外,蹙着眉头催促。
邢师姐朝他摆摆手,道:“师兄,你先行吧,我和师妹还有些事情要做。”
文师兄点头,消失在雨幕中。
“师姐,我们不是来送伞的吗?”魏逢茗问。
“伞已送到,任务自然也就完成了,既然任务完成了,剩下的时间自然是我们的,”她一改往日的冷淡,眉目竟有些少年气息。
魏逢茗瞧着师姐,不知道她心里在捣鼓些什么。
邢青简:“正趁着下雨,听闻流风谷里有不少珍奇鸟兽,我已许久没开过荤了,今日正想尝尝。”
师姐爱吃肉,这魏逢茗是知道的,只是以前不知道师姐还有这样贪嘴的一面。
什么样的师父带出什么样的徒弟,叶连笙爱吃,连带着邢师姐和吉师兄也爱吃。
说不带那整日冷冰冰的文师兄,背地里说不定也会拎着土鸡在火上烤。
吉师兄笑道:“这几日谷里的东西我都翻了个遍,这是受罚的地方,可没什么吃的,依我瞧,你们找不出什么东西。”
“这可不一定,你守着你的一亩三分地,若我们一会捉了些什么东西回来,一只也不分给你。”邢师姐拉过魏逢茗。
“一只都不给你!”魏逢茗跟着凑热闹大喊。
一只也没有。
谷中有些大型生物的骨头,一半埋在泥土中,一半露在外面,在夜色中分外恐怖。
流风谷草木繁盛,能吃的却没有,难道要她硬着头皮带回去一节树干,再颠倒黑白说这玩意能吃吗?
魏逢茗虽撒谎无数,却也编不出这样的瞎话。
她一脚将一根骨头踢飞了,恼道:“这谷中怎么贫瘠成这样,一点吃的都没有!”
又找了不知多长时间,两人败下阵来,最后在一座废弃的泥塘里捉到了十几条泥鳅,还是因为魏逢茗在山坡上打了个滑,一脚踩进了泥塘。
“泥鳅也是肉。”邢师姐安慰她。
“惊弦也是肉呢。”魏逢茗玩笑道:“还不如给惊弦加点辣椒炒一炒。”
惊弦听着抖动了下,差点把魏逢茗从背上颠下去。
捉泥鳅捉得靴子上全是泥,魏逢茗胳膊上的黄泥黏腻,沾了泥的袖子黏在手臂上,她朝师姐撒娇:“好师姐,帮我把袖子叠上去。”
邢师姐放下盛着泥鳅的包袱,伸手给魏逢茗整理袖子。
雨下得正大,惊雷劈过,将山谷里的一切照得透亮,魏逢茗吓得瞳孔一缩,猛然瞧见师姐被雨水湿透的右手手臂,竟显出些半透明的粉色,似那池中莲花的粉色花瓣。
自己平日并未自己观察过师姐的手臂,邢师姐平日总是抱臂,将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怀里抱着双戟,瞧不清手臂的细节。
魏逢茗心中也同这惊雷一样轰然炸响。
难道师姐是妖?
她惴惴不安,听见师姐啊地喊了一声:“泥鳅跑了!”
泥鳅从包袱里溜了出来,一条接一条,跃下了山涧。
邢师姐顺着斜坡跳了下去,去追那逃跑的泥鳅,惊弦一见泥鳅要跑,也驼着魏逢茗向下猛冲,一边冲一边张大了嘴巴,期盼着能有几只脱逃的泥鳅自动跳进它嘴里。
魏逢茗被颠得七荤八素,只想从惊弦背上下来,左右横斜的枝叶抽在她脸上,带着湿润的雨水,冷不丁脸上又糊了一团沾水的蜘蛛网,脸上多了几条红印子。
口鼻都带着湿气,伞也不知落到了何处。
魏逢茗手脚乱抓,也不知是抓到了什么,手臂猛地一用力,从惊弦背上跳了下来,呼哧呼哧大喘气。
不知等了多久,师姐从山涧下爬了上来,已经把泥鳅抓到了手。
“虽然下了雨,河床还是旱的。”她把包袱打了个结:“这样就不担心它们再跳出来了。”
惊弦也爬了上来,见到浑身雨水狼狈不堪的魏逢茗,知道自己闯了祸,便想躲着她走。
魏逢茗气恼,揪起身旁那根植物就追着惊弦打。
就这样一路追回了吉师兄的住处。
惊弦不愧为灵兽,跑得飞快,魏逢茗连它一根毛都没打到,反倒把自己累了个半死。
邢师姐抢过了她手中的武器,惊弦这才小心翼翼地露面。
“师妹,你从哪里弄来了根甘蔗?”
魏逢茗一愣,看向那根植物,她住的地方哪里生长过这玩意,她摸不着头脑,问:“怎么,这不是根棍子吗?”
师姐瞧上去很高兴:“我许久没见过这东西了,我家在百越之地,那里种的这东西不少,不过自我来了这里,已是许久未见了。”
她问了魏逢茗这东西生长的位置,又跑去砍了一捆,分了吉师兄几根。
邢师姐把泥鳅都给了吉师兄,几人烤了吃了。惊弦看得眼馋,魏逢茗为报刚才追泥鳅之仇,故意无视它湿漉漉的大眼睛。
文师兄撑着伞,只有裤脚沾了点雨水,其他地方一点没湿。
他走得稳,从流风谷出来,远山缥缈,隐约瞧见远处的恶灵塔泛着红光,狂风吹散的雨水打在琉璃瓦上,铜铃脆响。
听师父所说,自己归山之前,恶灵塔就显出异状,现出红光,恶灵啼哭。
师父用璇玑镇住了恶灵塔,可恶灵塔上的红光,当日虽暗淡了几分,过了两天又亮了起来。
一直亮到现在。
这是危险的征兆。宗门百年来,除了师父的先师亡故,就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他也理所当然地希望宗门的和平能一直持续下去。
师父为宗门尽心竭力,自然指摘不得,可师姐师妹本该成长起来,潜心学艺,却总在一处胡闹,连大师兄都参与进来。现在还被罚在山上苦修,住在一个破洞穴里,到处漏风,今日去见他,本想看他悔不当初面壁思过的样子,他却还是笑嘻嘻,老不正经。
也难怪他这么多年,还只是个法力浅显的大弟子。
再瞧那师妹,来路不明,前些天闹了祸,生了病竟然还敢溜下山玩,谁承想撞到了赤轩门弟子被打晕这事,白白遭人怀疑,也幸好有邢师姐担保,才算是摆脱了嫌疑。
这宗门的重任,将来还不知道要落在谁肩上啊。
落雨时空气潮湿,他一口浊气郁在胸腔,呼不出去,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满腹担忧。
下雨时,天空总是黑得特别早,他回了越离阁,将伞收了起来,又泡了壶热茶,慢慢饮着,觉得心中的郁闷,也被这微甘的茶水给冲淡了。
师父的房间已经熄了灯火,这时候却又亮了起来。
他听见房门推开的声音,师父似是身上寒冷,披了两件暗红色外袍,没穿平日那件白衣。
文缎起身,即便无外人在,他也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个礼。“师父,你怎么还没睡?”
叶连笙的视线望向细雨纷杂的夜幕,话中带了一丝惫懒:“夜雨寒凉,总睡不着,等等她们。”
叶连笙手挡在唇前,压抑住咳嗽的冲动,却还是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身上的几处伤也跟着撕裂发疼。
“师父,我听闻你把玉神丹给了师妹,你的伤久久未愈,为何不拿来治自己的伤?”
叶连笙拉了张藤椅坐下,嘴唇苍白如纸,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晕红,“那东西治不了我,对我无用。”
怎么会治不了?那玉神丹,但凡是肉体凡胎,都能强行逆转,怎么用在师父身上就不行?
叶连笙瞧出了他心中疑问,笑道:“放心,我的伤会好的,我一向藏得好,受伤的事,除了几位长老外没人知道。”
文缎总是有些不放心,“就算现在暂无丹药可用,也该穿上那白衣啊,那是师祖留给您的圣道白衣,极其珍贵,也该日日穿在身上。”
圣道白衣,先师所赠,乃是整个宗门的代表,只有清平宗的大长老叶连笙才能穿。
叶连笙总穿着那白衣,也有一个更深的原因,只有那白衣才可医治他的伤,尽管速度缓慢了些,却也会一日一日的变好。他总斩杀大妖,却不与那小妖纠缠,正是因为他虽法力高强,却如同带着锋刃的琉璃,一击致命,若遭了暗算,便同那琉璃一样,一碰便碎了。
“我成日穿着那白衣,别人没看烦,我自己却已生厌了。”
屋檐下,叶连笙的羽睫沾了点极细密的水珠,神情不知为何竟有些彷徨,仿佛偌大一片天地,无他的归处。
又过了两个时辰,文师兄也等不下去了,他作息一向良好,此时困得连连点头,起身同叶连笙作揖,便回去睡了。
叶连笙的眼睛始终懒懒地盯着院门,精致的脸隐没在羊角琉璃灯照出的昏黄光线中,眼睛却清亮无比。
越离阁的院门外出现了吵嚷声,唰唰的风带着雨水鞭挞墙面的声音。
叶连笙微微皱起眉毛,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如同清湖中投下一枚小石子,霎时间随着水波荡漾开来。
逢茗和青简,真是越来越孩子气了。
“我是天下第一!”
“不,我才是天下第一!”
哗哗两下,邢青简的身影挪到了院门前,她轻捷跳过门槛,手却不住地抵挡,被后面的人逼得节节败退。
她身后紧跟着跳进院子的人,是魏逢茗。
两人不知从哪里讨来了两个斗笠戴在头上,雨水淋湿了肩膀,手上拿着两根长物件,笑闹着打来打去。
叶连笙瞧着这副场面,掩不住情绪,笑着咳嗽起来。
魏逢茗听到叶连笙的声音,脚步微顿,扭过头来去瞧,冷不丁头上挨了师姐一下。
“师父,”她揉着脑袋,“你怎么还没睡?”
她瞧叶连笙瞧得并不分明,总想再靠近点,却被邢师姐拎住了衣领,让她别上前。她困惑地瞧了师姐一眼,脚尖还是朝着叶连笙的方向。
叶连笙笑道:“本已睡下了,又没睡着,起来吹吹夜风。”
“你们这是带回来了什么东西?”他含笑看向她们,魏逢茗一愣,把手上甘蔗拿了出来:“这是师姐家乡盛产的东西,不过不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的,许是用来做扫把?”
邢青简无奈一笑,朝师父解释道:“小师妹胡说八道,师父你不要信她。”
正说着话,惊弦也回来了,它背上背了一捆这东西,嘴里还叼着两把雨伞。
魏逢茗瞧着叶连笙脸色不太好,还以为他要责备自己折腾他的坐骑,仔细一瞧又并非如此,便问道:“师父,你生病了?”
“嗯,许是吹了凉风。”
邢青简瞧着小师妹极为关心叶连笙,急道:“师父赶紧去歇息吧。明日你还要教小师妹剑招,总不能受了凉。”
叶连笙起身,道:“我这便去睡了,你们也早早休息吧。”
说罢便回了房。
邢青简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没让师妹接近师父,可魏逢茗仍旧盯着叶连笙的背影。
“师父受伤了?是他在山外除妖时受的伤还未痊愈吗?”
邢青简见师妹的眼睛黏着师父的背影,无奈道:“师父法力虽强,伤却痊愈得慢,寻常丹药对他无用,不过只要日日穿着圣道白衣,他的伤总会慢慢复原的。”
魏逢茗发了愣,话语中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就是师父常穿的那件?若没了圣道白衣呢?”
邢青简:“那是师祖传给师父的,十分重要,怎么可能没了?若没了那白衣,师父再受了重伤,只怕……”
她忽然顿住了话头,眼中是止不住的忧虑。
魏逢茗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只怕会重伤不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