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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再入宫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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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过去,落樱飞旋,高盖下,日光斑驳。
许久之后,吴府的门再次被人打开,仍是那人。
“跟我来。”
徐韵跟随吴府的仆人进了府。
流云肆意,院中日影游移,四处留痕。
“大人。”
一月尚未过去,倚在院中石案上单手扶额的男人鬓边便生了花白之迹。
纵衣冠华丽,然其形颓败,反倒失了光彩。
只见男人凑近吴焕说了什么。
片刻之后吴焕起身,朝她走来。
“跟我进来!”
吴焕双目发红,声线早已失了往日气度,其中多了许多倦意。
二人一同迈过青石阶,侯在房外的丫鬟垂首将门打开,退至一侧。
入眼,朱漆床榻上,青色绣兰纱帐被用铜勾挂起,银丝月缎被褥上,静容极妍的女人如同睡去一般。
一旁刻纹梓木朱漆方案上,几支已经生出凋意的紫兰疏疏插在天青色釉瓶中,想是缺了人照料。
贴身照料的丫鬟见二人,起身退至一旁。
吴焕在床前站定,看向女人的双眸好似有泪光暗伏。
身后,徐韵眼尾稍挑,想来,此时眼前之人心中必定是极痛的。
“你若是能将她治好,我必亲自将你送至王上跟前。”
徐韵往前走几步,目光转而看向吴焕。
“夫人这是患了何疾?”
吴焕不言,再看向榻上之人,似是不忍,稍侧过头去摇了摇头。
徐韵点点头,走向女子,掏出绢帕,蹲身隔着帕子搭上了苏兰窈的脉腕。
片刻之后,她忽然起身,对着吴焕躬身抱拳,“草民斗胆一问,不知可否解惑。”
吴焕朝她摆了摆手。
徐韵作势地叹了一声,“夫人脉象无根,草民曾闻异闻,民间有易心之术……”
吴焕突然正身,仔细打量着她。
时逝无声,房中无一人再言。
“是,可有法子。”
男人缓缓开口。
徐韵低头作无奈相,“易心本是犯险之举,不过我曾经倒是遇过一相似的患者,我可炮制一副药汤暂缓夫人病情,可若是要救命……”
“若是要救命,该当如何?”
吴焕一把扯紧徐韵双臂,目含希冀,与她相对。
“世间恐怕只有三日莲能救夫人。”
“三日莲?”
吴焕双臂顿垂了下去,却又突然直起身来。
“请江大夫快炮制汤药,若需人手,府中之人尽可差遣。”
他说完,转身看向一旁的丫鬟,“阿桃!”
丫鬟应声点头,随即看向徐韵,“江大夫请跟我来。”
祈王宫,分明是青天白日,可君王寝宫却被遮得严严实实。
朱红纱帐后,人影端坐。
“查得如何了。”
“此人确实是酒后失足,坠楼而死无疑。”
云璃金盖上,轻烟笔挺,如固不化,长久不绝。
“哦,这便是赵卿对寡人的答复?”
许久之后,男人尾音沉沉,从帘后飘来。
宫外,高楼画檐之下,山石滴水寂弹,池中碗莲正碧,有鱼暗藏。
“知道了。”
青盏歇案,仆人退去,房中华衣玉冠之人,轻定了口气。
窄巷青砖冷盖霜,墙上无叶柿树举残阳,道上人声萧萧,孤车木轮滚滚。
半卷的车帘内,赵奕闭眼凝思。
“大人可是为兖州之事犯忧?”
“今日可有消息?”
赵奕扶额,眉心稍起。
关行眸光后转一瞬,随后应声,“没有。”
暮色悄挂,苏氏寝房外,侯了一院的人,吴焕神色焦躁,来回踱步。
许久,阴云中,月色稍露,房门终于被打开。
徐韵抬首,朝急迎上来的吴焕点了点头。
“夫人醒了,但体内元气未复,需静养些时日,待药引入药。”
说完退至一旁,看男人匆匆人了房中。
明日便是一月之期的最后一日,文起倒是比她计划中还要焦促。
至于苏兰窈,换心本就是极险之举,后期出现异变亦在意料之中。
不过她倒是想看看,这救命药,吴焕是会如何抉择。
香竹阁,房中香汤袅袅,男人屏退众人,随朱门闭合,人声骤平。
花无通正欲脱衣沐浴,却又突然顿住。
剑锋带着寒意,无一丝之隔,紧贴着他脖颈上的皮肉。
“封兄,有话好说,何须开刃。”
冯启冷其一眼,“你同吴焕到底说了些什么?”
花无通勾了下唇角,“自然是问了些魏公子的事情,至于中尉府的稽查,大人既怕,便应与我少些来往。”
“赵奕此人,你与他很熟?”
男人轻笑一声,乌睫稍挑,“自然不熟,不过我与何人来往,应是不归大人所管。”
“自然是不归我管,可你越国的东西如今还在我手中。”
花无通面色骤冷。
“吴焕似乎不知魏脊还活着,巫蛊之言本就做不得数,据花某所知,将军同我一般,国破家亡落得如今境地,难道一个听信巫蛊传言,只顾安居享乐的君主,真的值得将军追随?”
冯启无言,深眸微烁。
“大人何不……”
花无通正欲转身,却突然顿住。
冷意夹杂着刺痛,在颈处散开。
“若还想做你的复国梦,便省些力气去做事。”
窗扉闪动,徒留一声低咽,他转身,房中已无冯启身影,面上眸色渐暗。
𫄨巾拍入池面,珠花飞溅,掀起一摊雾气。
泰安宫内,烛火疏弱,如蒙一层黑雾,宫中金碧隐约生出暗淡。
徐韵只瞧了一眼,便知文起的病已经加重,不然不必这般避人耳目。
“王上,吴大人到了。”
徐韵跟在太监王轩和吴焕二人身后。
朱红床帐后,依稀可见人影孤坐。
“王上。”
徐韵和吴焕同躬身朝人影行拜礼。
太医刘臣,眉眼低顺,退至一旁,无人在意处,唇角稍起。
“先出去吧。”
“是。”
刘呈领命,暗自打量了吴焕一眼,随即退了出去。
徐韵侧目,见吴焕垂首沉了下气,随即抬首道,“此人通换血之法,王上可找人试之,至于三日莲,请王上恕罪,一个月内,臣必替陛下寻得此物。”
远处,孤盏将灭,帐后之人却不吐一言半语。
寂静,横亘在几人之中。
“吴卿,你在祈国多年,应知怠寡人之命者,是何下场。”
许久之后,文起声调平平,突然丢出这么一句。
余光处,男人低俯的面颊稍紧。
“必是严惩不贷!”
文起最忌不忠,徐韵之死,他虽为旁观,可终究将其生死除在文起安危之外,这一点,足以让文起对他生出杀意百次。
若非他尚有牵制朝堂之用,只怕早成了阶下囚。
如今能做的也便是抓住这一线之机,再表忠心。
“臣自知己罪难恕,愿领罚,但,恳请王上再允罪臣一次机会,许臣为王上寻得良药,以稍补臣之愧怍。”
吴焕声泪俱下,吐尽一番恳切之言。
徐韵心中冷意横生,若非知其为人,只怕她都要信了他这一番真言。
只可惜啊,他越是这般,她倒越是期待若是其真为囚徒那日,是否还能端得如今一番正直忠心。
“此人或是寻常之死,可如今有人却有意借此大做文章,此事宫中疑心已起,大人是如何平之。”
赵奕眸光稍沉,脑中突忆起前日对文起所言。
“此人前些日似与安平君起过争执,自此常流连于香竹阁之中,旧酒未醒已饮新醉之事常有,此人本就有嗜酒之好,遭此祸事,并不意外。”
“你是觉着寡人有心好奇一臣子门客的死因。”
朱红帘帐后,文起怒气不掩,威压逼人。
“臣惶恐,此人祸事,虽为己由,可并非无一点他人暗中运作,此人名下有一制衣坊,近月来在宜京可谓风头一时,一度抢了云罗轩的生意。”
赵奕徐徐道。
云罗轩幕后之人,文起既已在吴府安插暗线,必知其中之由。
“臣疑香竹阁阁主身份有疑,可……?”
帘帐后拍榻声惊起,男人一声低喝,“你何时变得这般迂回了?”
赵奕俯首,作为难态,思虑倾刻终是开了口,“吴相与此人似是旧识。”
“大人。”
许溯一声,将他神思拉回。
“不必平之,顺势而为,放线长钓便可。”
赵奕抬首,门外白光生炫。
“若是他真能行那换血之法,寡人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泰安宫中,吴焕眸光后侧,瞧了徐韵一眼,而后正身连连俯身作拜,以扣王恩。
“王轩,将人带下去!”
“是。”
太监王轩走至徐韵身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韵走前,目光从吴焕身上掠过,男人低着头,面色虽稳,可袖角紧得发颤的手掌还是暴露出其心中不安。
若非别无他法,他断然不会匆促带她入宫面见文起。
她跟着王轩出了泰安宫,泰安宫与她二人所去的前朝旧院隔了不少距离,二人约莫走了两刻才至。
眼前朱红大门紧闭,王轩上前,轻拍了几下,朱漆大门从里打开,分明是正午之时,可此处却静得出奇。
里头宫人见是王轩来人,忙上前引路。
徐韵提步,却又顿住。
“江大夫,怎么了。”
王轩回身关切,眸光却如一记冷刀,直直打在她身上。
徐韵摇头,“没什么”,随后跟着二人入了门。
刚进门,鼻腔内的血腥味愈发浓烈,就如当初她入吴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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