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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兖州 赛过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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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不端之徒,酒后失足坠楼而死,地点,死因,都合常理,他当日可还有与他相约之人。”
赵奕垂首,踱步至验尸桌前。
“当日房中就只他一人,已审过香竹阁的小倌,其当晚约莫饮了五两陈酿,一直由小倌阿江侍奉身边,事发时阿江似因其酒疯被撵出了厢房,正要去寻管事。”
赵奕双眸稍紧。
“此事先不要打搅安平君府。”
“是!”
祈国三巨,如今已经扳去一巨,安平君为先王亲弟,多年来虽把持重权,可身有弱疾,颇向文起,故此文起定不会轻易动安平君府。
文化做事一向谨慎,要想抓起把柄实非易事。
“花无通此人,可查清楚了?”
许溯摇头,“只知其为兖州入氏,孤儿出身,无人知晓其亲族何人,不过……”
男人踌躇。
赵奕转身,抬眸,“直言便可。”
“其似与吴相暗有来往。”
中尉府想以醉酒失足结案,可又因其与安平君府有牵连将此人送往廷尉府,可见并不想再深查下去,此时得罪安平君并无好处。
花无通,吴焕,冯启,这三人之间的粘连究竟是为何。
“既如此,那便走一谈趟吴府吧。”
赵奕看向许溯。
“咳咳……”
徐韵呛出几口水,喉管粗涩,痛得厉害。
衣袍挂水,又湿又沉,徐韵踉跄起身上岸。
她回身后顾一眼,顾不得喘息,快步往前入了密林之中。
汗水外蒸,周身冷热交替,呼吸声愈来愈沉,她舔舔干硬的唇肤,顺手扶住一棵木干。
日光渐露,透过树冠,细碎浮沉。
她歇了半刻,继续往光亮处走去。
穿过深林,入目是一片麦梗田,远处矮屋群建,青烟与晨雾共舞。
稚子嬉戏,街邻相语,徐韵小心避开。
保不齐岛中人识得此处,她但不想在此暴露。
“行行好……好……”
女子的声音虚弱无力,一把抱住徐韵小腿。
徐韵眉心皱起,俯首看着女人褴褛衣着。
走了一路,她身上这件男子的衣袍已经风干,顿生一计。
她蹲身,凑近女人,“我身上这衣袍用料尚可,可穿可卖,你可否用你身上这件与我相换。”
女人面色困惑,似是想不到徐韵竟比自己还窘迫。
“这是何处?”
女人不答,看向徐韵,目露不解。
徐韵出声解释,“我随东家行商运货,却为山匪所劫,走散落至此处,此后还需回浔阳复命,请姑娘帮忙。”
女人双眸低蜷却又不时暗暗打量徐韵,比起自己身上这件早已冷硬似铁的破衣,眼前之人身上这件冬衣确是要好上许多,心一横点了点头。
“这是兖州石破村,往这走一里便是镇上,你既要回浔阳,可去镇上雇马车。”
虽然眼前之人并非像有银钱雇佣马车之人,但出于其为自己换一件冬衣的份上,她倒是不吝于为其指一指方向。
徐韵点头,“多谢。”
未等女人再言,她便已消失在了拐角之后。
韩芸的人不久定会找到此处,至于女人所说的镇上,需仔细绕开才是。
兖州定有去往各地的商队,她若是能搭上行商队伍,要入宜京便容易许多。
可如今最难的是,如何混进商队。
天色渐晚,兖州去往浔阳的官道上,木楼孤立,其上窗扉半开,楼内黄灯初升。
她问过那女子,此处地偏,镇外仅此一家客栈。
离此处最近的镇子在五里外,必有商队为省些功夫直接在此处歇脚。
徐韵从道旁的榕树前走出,一阵风去,枝干互挑,一阵簌簌。
此处离浔阳近,快马加急不过三日路程,若是到宜京便是五日,可入了京她又该如何进宫。
大堂内,数人就桌围坐,或举盏静饮,或交颈低语。
穿梭在众人之间的中年男子略有丰态,面带谄笑,利落指挥着跑堂上水。
其虽外着粗葛,可随衣袖外翻的内衬却是白丝质地,面带谄笑,应是此处的掌柜。
男人转身,见她一身褴褛,面色顿垮,忙朝跑堂使了个眼色。
“大爷,上等冬七,这些只要五十钱,带上此物行走南北比带个郎中还强。”
徐韵直奔大漆圆柱后独坐一桌身着赤领织锦曲裾的男人。
“你这贱乞,怎敢在此胡言乱语。”
跑堂匆匆前来驱赶。
徐韵却不为所动,所幸往男人处靠近了许多,伙计一时无措,只得前去拉扯。
“有了此物,赛过郎中啊,大爷。”
徐韵口中仍在叫唤。
跑堂正是年轻力壮之时,可眼下这乞丐看似柔弱,他却怎么也拉不开。
“还不快滚!”
包子打在面上,留下些许油腥。
徐韵看着滚落在地的包子却不为所动,只是抱住了男人膝前的桌脚。
掷物之人满脸横肉,一副凶相,已经起身来到三人跟前。
“江郎中跟随东家多年,你这乞丐为了口吃的便在这里胡口乱言,我看你是这贱命也不想要了。”
众人眸光一致,齐齐朝此处投来。
不远处,一中年男人衣着简朴,留着山羊须,冷眼旁观,见此人出头像是颇为得意。
“行商者走南闯北,难免困疾加身之时,我江某随商多年,不敢自称医术高明,可小友这赛过郎中之言未免过于武断”,羊须男子起身走近徐韵,捡起其手中所握三七,“何况你手中这三七头数不足,干瘪不堪,分明以次充好。”
“还不快将人打发出去!”
掌柜厉喝,徐韵倒也没继续纠缠,由跑堂拉着出了客舍,被徐韵抓住的男人伏身冷脸拍净衣袍。
物寒夜静,樱粉寂舞。
车轮辚辚而前,青灰帘帐时动时静,直至在吴府门前停住。
“大人。”
赵奕抬手掀开帘帐,双眸低暗,远处男人见他亦是一顿。
他起身下车,从容往前几步,稍稍颔首,“金大人。”
金平面上稍露尴尬却又极快掩去,换而笑面,作揖躬身。
“赵大人。”
赵奕点头作应。
金平正要退去,却被赵奕拦住。
“金大人,东西掉了。”
赵奕起身,拾起落在地上的绣帕,递向金平。
男人喉头上下微滚,“多谢大人。”
说完,便便匆匆上了马车。
赵奕转身,看向明灯半浮的吴家宅门。
“下官赵奕,有事登门,劳烦通传。”
他走向立在立在朱门外的门干。
“赵大人,我家大人有请。”
不多时,一发须皆白的老者上前相迎。
长廊如巷,几有曲肠,檐下小灯半浮,入院,便闻兰香,院中所空之处,植兰万株。
过廊穿香,终至厅堂,老者静声退下。
光宏如昼,兰香暗浮,男人背身而立,低声逗鱼弄趣。
赵奕躬身打揖,“赵奕贸然登门,请大人见谅。”
男人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恍若未闻其声。
许久之后,吴焕才悠悠转身。
“赵大人,这深夜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赵奕直起身,“香竹阁一案,赵某有话请教大人。”
男人挑眸,静立一瞬,随即开口,“坐吧。”
赵奕躬身作应,进屋在吴焕身前坐下。
“大人蛰伏多年,如今可算出头。”
有丫鬟上茶,吴焕轻手接过。
“为王上办事,无出头之言。”
吴焕冷哼一声,低首抿茶不言。
“香竹阁死的那人是安平君府上的门客,不知大人可知?”
吴焕握杯之手微顿,抬首斟言。
“我竟不知。”
他将茶盏歇下,“香竹阁的掌事曾于兰窈有恩,中尉府审过此人确无行凶嫌疑,吴府既受其恩,顺势为他言明几句,并未妨碍断案公正,大人如今是为此事而来?”
他早知赵奕此人向来难缠,既知他去中尉府传了话,必定不会略过此事。
“大人可知晓此人身世?”
吴焕既插手此局,必然有先备说辞,此言不过搪塞之言。
不过花无通既能说动吴焕,只怕二人之间交往非浅,他既查不到此人身份,不如从吴焕入手。
高冠下,男人神色稍异,扶在膝上的双手指节紧得发颤。
“本相只知其为兖州人士,已到宜京八年。”
赵奕沉目,“听闻宜京出现魏人踪迹,似乎意在八年前死在浔阳狱的魏国公子魏脊。”
吴焕眼锋如淬,直从赵奕眼前劈过。
“哦,我竟不知,不过……一个死人,寻其做甚?”
赵奕举杯,薄唇浅抿,挑眉,“传闻,此人尚存人世。”
“一派胡言!”
男人厚掌拍在案上,眉眼直立,“本人亲自行刑,若非他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赵奕俯首,“下官失言!”
吴焕怒气稍敛,一个月之期将至,青瘴古半点消息都无,如今还出现魏脊的传闻,难免气极一时。
“旧人刚逝,赵大人便能抽身投于公案,我等真是惭愧。”
“下官不敢,大人醉心国事,为国尽心劳力,岂非我等能比。”
曲水暗流,游鱼静浮。
赵奕起身,“叨扰之处,请大人见谅,下官告退。”
樱树下,车马俱寂。
关行见赵奕出来,匆匆起身向前。
“大人。”
赵奕转身瞧了其一眼,未作言语,提步上了马车。
帘帐下,暗香浮动,赵奕低声咳了几声。
关行皱眉,这些时日,用了烛明的药,自家主人这咳嗽之症分明好了许多。
“你方才想说何事?”
“兖州那边来信,夫人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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