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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入宫 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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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王宫,高墙黛瓦之下,宫殿沉香重重,压抑逼人。
地砖上烛影摇曳,碎盏一地。
徐韵抬脚,避开残盏中流出来的水渍。
“大人。”
身着绿色直裾的宫女匆匆跪地。
吴焕没有理会径自入了内殿。
“恶鬼,恶鬼。”
飞来的茶盏从吴焕肩侧飞过,徐韵侧身避开,碎裂声响彻大殿。
“娘娘。”
两名丫鬟忙扶住身着华服却面色惊恐,鬓发散乱的女人。
吴焕俯首作揖,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娘娘,这是王上替娘娘寻的大夫。”
“滚开……”
妇人蜷成一团,伏坐在榻上。
祈国太后出身张家,将门之后,传闻为人狠厉,手段毒辣,可如今其态远异常人,看着倒不像寻常头疾。
吴焕侧目朝徐韵示意。
她上前施礼,正要替女人抚脉,却被一把推开。
“恶鬼,恶鬼……”
张太后满脸愤恨,指着她喝道。
徐韵沉思半刻,上前一把握住了女人的手。
一旁丫鬟稍怔,面色难看。
妇人一把抽开手,推开徐韵奋力跑了出去。
她眉头轻皱,起身走至吴焕跟前。
“如何?”
徐韵摇头,低头思忖几刻:“不确定。”
脉象平稳,不似有疾,可观女人举止倒像失智者。
祈王对外只说张太后身患头疾,世人皆觉祈王仁孝,可看方才情态,妇人倒是像厌恶极了吴焕,准确来说是厌极了吴焕身后之人。
徐韵侧身四顾,宫中陈设浮华,却无一点生气,就连宫殿门口的侍卫都十分冷漠。
不多时,妇人便被几个宫人搀着走了回来,双目呆滞,口中念念有词,倒像全然不识得她二人。
日光乍现,徐韵与吴焕一同等在殿外,直至午时,殿内吼声渐止。
“大人,娘娘已经歇下了。”
出来的是方才一直伴在妇人左右的红裙宫女。
***
“大夫,娘娘的病?”
徐韵轻轻放下妇人的手,转身对上一脸担忧的红衣宫女。
“如何?”
吴焕冷眼上前。
“病气深缠,但不算太晚。”
她转而看向宫女,续道:“我会写一副方子,务必每日煎熬喂娘娘服下。”
“是。”
晨芳宫外,扫撒宫人耷拉着脑袋,见吴焕出来,忙正身拖帚退到了一侧。
“娘娘的病情究竟如何了?”
浮云遮日,远处岐荡山青雾缠绕,与巍峨皇城相峙。
“敢问大人,祈王宫集遍大祈医中翘楚,为何会对娘娘的病症束手无策。”
吴焕面色凝紧,转身:“这是何意?”
徐韵眼神扫过远处的宫人,重新看向吴焕:“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吴焕眸光冷恻,不着痕迹地看过宫人,点点头。
御道两侧高墙巍峨,华辇轮声沉沉,华盖下,男人正身而坐,外披玄色大氅。
“吴大人。”
男人面色炯炯。
“十公子。”
徐韵与吴焕一同俯身行礼。
徐韵稍稍挑眼,面容生得和画像有几分相像,应该是祈王文起之弟辛平君。
男人含笑,视线落至徐韵身上:“大人这是?”
“回禀公子,是陛下替太后娘娘寻的医者。”
男人笑意渐收,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句:“母后身体如何?”
徐韵微微一愣,辛平君与祈王为一母所生,生母身体报恙,照理他应日日探看才是,曾会还要问询吴焕。
莫非……
徐韵心下了然。
“太后有王上亲自照看,定能无恙。”
吴焕恭敬道。
传闻祈王文起十岁之时便被送入北越为质,十四年前,先王故去,而虚占祈国太子之位的文起彼时仍在北越,朝臣力拥王后张氏次子辛平君。
本来辛平君登鼎在即,哪知彼时在北越失势的吴焕却说动北越王将文起放归祈国,崔澜虞安侯借承先王遗诏之名簇拥文起登上王位。
在他国鼻息下屈存数年之人又怎会对这个险些抢占自己王位的弟弟手软。
车辇从二人身前经过,男人未继续追问。
徐韵垂眼,面上看不出半分异色,身上目光森寒。
“你想说什么?”
吴焕起身,望着走远的车舆问道。
“先前我瞧娘娘脉象平稳,可回来再把之时脉却又生异象,虽与癔症相像却并非癔症。”
“你说什么?”
吴焕惊诧。
“西蕃有一种药材叫做乌手枝,轻食可镇痛,多食可扰动人体内筋脉,症发与癔症相似。”
徐韵继续说道。
“你所言可为真?”
“不敢虚言。”
要接近祈王就必先取得吴焕信任,乌手枝少为人见,张氏只怕下了不少功夫,祈王自然不会得知此事。
祈王让吴焕在外寻医,只怕早已对晨芳宫心生怀疑。
院外飘起了雪絮,徐韵一连几日都住在太医署,自始至终都未见到祈王。
“徐韵是谁?”
屋外宫人嗓音捏尖。
“是我。”
宫人皱眉,上下打量着她,宫中太医皆为男子,哪有女子吃得那份苦,又见她姿色不错,只怕是生了旁的心思。
“王后娘娘有请,徐大夫随我走一趟吧。”
她虽被安排进太医署,可却未正式被授予官职,几日来除了晨芳殿,无人请她诊病,可王后却指名她,倒让人匪夷所思。
“是。”
王后所居华阳殿,宫门巍峨,白雪纷纷扬扬,廊边绿竹上积雪压叶 。
入门,地暖驱散了在外所淋萧寒,宫人领着徐韵进了内殿。
“娘娘,徐大夫来了。”
红帐轻盈,人影稍动,一只玉手探开帘账。
宫人忙上前去搀扶。
徐韵心下略有惊诧,榻上的女人面色稍白,未点脂粉,那张脸与她在虞家府上那张画像一模一样。
她上前,屈膝跪拜行礼:“民女参见娘娘。”
女人细细打量了他许久,才悠悠说道:“你便是徐韵?”
“回娘娘,是!”
王后虞棠,与虞家大郎一母同胞,那日的女子唤虞擎兄长,看其处境并非像高门贵女,但又与虞棠极为相像。
传言双生子多为不祥之兆,莫非虞棠与那女子是双生子。
徐韵心中愈发疑惑,只听榻上之人开了口。
“我这几日总是食不下咽,全身无力,太医看过却无甚好转,听闻你医术高明,王上特召你进宫为太后诊病?”
“娘娘高抬,民女只是略善医术,不敢自称高明。”
虞棠细眉轻皱,思虑一瞬懒懒抬眼,音色稍凛:“那你便好好替我诊诊。”
“是,民女这就替娘娘诊脉。”
徐韵起身,将药箱放至一侧,小心扶上女人脉腕。
“娘娘这是妊娠所致,民女开一方子,可缓解娘娘此种症状,除了药物,娘娘少生忧思亦可助于缓解此症。”
“这太医署开了多少方子,我家娘娘却得不到一点好转,听闻你医术名扬宜京,看来到不过如此。”
徐韵跪地:“下官惶恐,此方我曾开于数人,患者症状皆有所缓。”
“娘娘金尊玉体,若有半分差错,莫说你,只怕吴相亦难辞其咎。”
“罢了,玉珠你随她去写方子。”
“是。”
宫人侍奉女子躺下,对殿内侍奉的丫鬟低声嘱咐了一番,再看向徐韵,面上满是不满。
屋外,风雪愈盛,徐韵将药方交给宫人退身告辞。
长廊上男人身形高大,着一身官府朝殿中走来。
徐韵颔首,错身越过男人。
“徐大夫。”
徐韵顿步,转身,男人一身寒气,相比往日,面上却多了几分笑意。
“大人何事?”
虞秦细眼低垂,唇边笑意更深,随后抬眼对上徐韵:“无事,恭喜姑娘达成所愿。”
徐韵朝其点点头:“民女告退。”
吴焕既知张氏有问题,那便必定会回禀祈王,可如今晨芳宫却一如往常,虞后又突然寻她诊病,她必须找机会接近祈王。
“恶鬼……滚开……”
徐韵面色无澜,低头看了一眼右边手背上正冒着血的伤。
“一日三次,需按日侍奉娘娘服下。”
她将药方递于一旁的宫女。
“给我围住!”
覆甲兵差瞬时融入殿中,为首者身形高壮,覆白甲腰悬长剑。
“郎中令这是要在晨芳宫动刀吗?”
一直侍奉在张氏旁的宫女上前,怒色难掩。
为首者没有应她,目光转向徐韵。
“给我拿下!”
徐韵后退几步:“敢问大人,民女犯了何事?”
她眸光后侧,难道事情并非她所猜测,要将她灭口。
“企图毒杀王后,罪不容恕。”
“你说什么?”
“还愣着做什么?”
男人沉声厉喝,兵差匆匆押住徐韵。
逐风馆,昨夜积雪渐融,窗边木藤无叶孤攀,屋内女人低泣声时断时续。
紫仪合上房门,抬手捋了落发,唇边勾起笑意,转身下了楼去。
入夜,长安巷,妇人扯紧斗篷,四顾后敲开了赵府的门。
华阳宫,宫人一众跪在殿外,面皆带惧。
“王上,里面有卢太医,娘娘与小公子定能平安无事。”
太监王轩小心凑近一旁玄袍高冠,身修如削,背身而立的男子。
“王上,罪人已带到。”
徐韵双手被铁链束住,被官差一把推跪在地。
檐下碧叶积露滑落,徐韵抬头,额头青经隐隐作动,顷刻间,心底颤栗遍布周身。
台上男人转身,眸色比刃,似要将她刮了一般。
徐韵咬紧牙关,吞下喉咙中欲喷薄而出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