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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旧音 坟是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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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韵不言,垂目沉思。
吴焕尚未开口引她入宫,如今若是死在虞府,只怕虞擎随便寻个由头,便会不了了之,这是逼她非替此女行治不可。
“请公子替我寻桶烈酒。”
她仰面直接视虞擎。
远处,欢谈声繁杂,虞后有孕,王上尚无一子,虞家日后只怕更受依仗,席中少不了攀附之人。
“虞大人这府中乐师琴声虽悦耳无比,可我听闻今日浔阳第一琴师尚在席中,不知我等可有耳福?”
此言一出,席中骤静,众人纷纷朝席末的赵奕看去。
无官职加身,为官期间开罪虞家,却还能入席,只怕虞锋等的便是这刻。
“子谋,你可愿?”
虞锋出声问询,面上却是一脸得意之色。
梅花静落,席中无一人出声。
李安庆案中那笔银子最后汇入的是四方街钱庄,四方钱庄的老板与虞锋暗中来往频繁,事发后钱庄老板写下与李安庆勾结的遗书后服毒自尽于家中。
赵奕因此将虞锋收监,囚在廷尉府监狱中足足三日,此事可是震惊一时,如今此案已结,他反倒落得个被削职的下场,可谓大快人心。
众人一副观戏姿态。
在浔阳之时宁愿被囚都不愿受平阳侯府之邀,可如今他得罪的可不是平阳侯府,崔澜恐不会再替他言说。
“献丑了。”
半晌之后,赵奕起身作揖,随后走至乐师身边。
“借琴一用。”
女子闻声退开。
众人惊愕,赵奕曾经可是宁断不折之人,如今却甘愿受此屈辱。
琴声如流水潺潺,赵奕异曲的右指无一遮蔽露在众人眼中。
传闻是在浔阳被囚之时所折。
琴音久久不绝,阁楼上隐隐约约,丝线透着红光,徐韵沾血十指微颤。
老妪一惊,忙凑前:“怎么了?”
“无事。”
徐韵摇头,脑中想起的是常在梅熹殿外演琴的那人。
逍遥香静燃成灰,老妪事先服过解药,满是褶皱的双眼炯炯有神,紧盯着徐韵双手,生怕一出错漏。
刀锋刺破皮肉,迸出一簇血珠,老妪险些喊叫出声,定了定神,再看向徐韵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
老妇捏袖揩了揩汗。
她活了这么大年岁也是见过血的人,这等皮肉相离再缝合的场面却让她看得胆颤,好在门外琴音似有定神之用,这才没让她在这年轻妮子前丢了体面。
“这些时日需要静养,七日后若无碍,便是成了。”
老妪看了榻上如同睡去的女子一眼,起身往外走去。
徐韵将手擦净,收好药箱,走出房外。
老妪正与虞擎说着什么,见她出来,俯首退至一旁。
“七日后蕊儿若无碍复原容貌,我会禀明王后,届时你便可入宫。”
“大人可知那方才那琴音是何人所奏?”
虞擎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韵俯首:“只是觉着那琴音十分悦耳,我倒从未听过,心生好奇罢了。“
“府中乐师,就是你方才所见那人。”
男人语气似是不耐。
“入宫之事,右相既已给了我机会,便不敢劳烦大人,只是我觉方才那琴音十分动人,不知大人可否让其为我再奏一曲?”
虞擎握于木栏上的双手暗自握紧。
“朱婆婆,你去将曦月叫至揽月斋。”
“是。”
妇人领命离去。
不多时,老妪便匆匆跑了回来。
“我不是让你将人带至揽月斋?”
老妇人在虞擎身前立住:“郎君,方才奏琴的不是曦月姑娘,是……”她朝徐韵看了一眼,“是赵奕。”
“你说什么?”
徐韵心下猛颤,牙关暗自咬紧。
“徐大夫?”
虞擎试探问道。
“无事,那便不必了。”
虞锋对赵奕怨恨颇深,想来此宴怕是其故意设之,刚被削职便被人戏作乐伎之流,虞擎只当她对赵奕余情未了,并不在意。
“诊金七日后我会遣人送至驻春阁。”
“民女告辞。”
徐韵无心在与其纠缠,匆匆告辞。
她跟在引路的仆人身后,再过梅园时,琴音已歇,那人也不知所踪。
七日过去,那日的琴音始终绕在徐韵心间。
那曲子是魏脊即兴所谱,根本无人知晓,祈人更不可能用此曲作乐。
“你去了虞家花宴?”
珠帘内,男人声音带着沉怒。
徐韵俯首:“徐韵不过一介平民,不敢拒下虞家的病患,可徐韵心里始终谨记,徐韵只有大人一个主人。”
吴焕多疑,不过那日徐韵早朝这边递了信,虽知其不会因她开罪虞家,但总不会怀疑她与虞家勾扯。
“你虽对赵奕无情,可我瞧他并非对你全然无意,虞擎想必亦通此意。”
男人的话瞬间在徐韵脑中炸开,难道他真是……
“今夜子时,将她带去栖兰阁。”
“是。”
吴已躬身应是,暗自窥窃了身侧女子一眼。
逐风馆,东边厢房内未点一盏灯烛,花窗大开,夜色沉沉,打了男人一身。
“他既然决心顶罪,就绝不肯能轻易反水,何况于周二人亦不会让其在狱中活得太久。”
紫仪眉头皱紧,朝前人说道。
瘦指轻点案台梅枝,男人侧身,夜色衬染下眉间可见旧影。
紫仪稍愣,只听男人续言,
“其与其妻伉俪情深,若是有一线生机,就不会令他枉死。”
“可如今其妻儿皆在虞家掌控之中。”
“尽快找出季家母子二人。”
“是。”
男人踱步至窗前,“鱼缸该清了。”
紫仪眸光稍稍后侧,拱手,利落转身离开。
吴府,栖兰阁内灯火葳蕤,明如白昼,兰香缭人。
女人面容恬静,阖目静卧于雪色丝衾之上。
徐韵眸底闪过一丝嘲色,厉叫万人惧,柔只为红颜,吴焕这样的人竟也会对一人珍视至此。
她侧头,面露不解,“夫人?”
吴已点头。
身后推门声响起,丫鬟自觉退至两侧。
来人头顶高冠,着黑色直裾袍,腰间悬玉,刻鼻凿眸,面带疏冷。
徐韵垂首退步避开。
男人与八年前到也无甚差别,端得一副君子姿态,却尽行小人之事。
吴焕快步走到榻前,看着榻上面色无忧的女子,一双寒目如春水化开,其中万般缱绻难掩。
苏兰窈身患怔忡之疾,根本活不长。
徐韵看着男人额间的白发心底生出冷笑:“想必这些年过得亦非真正安心吧”
她往二人身边走去。
“大人要为夫人换心?”
吴焕放下握在掌间的手,转身,“阿窈怕疼。”
他起身朝徐韵走来,静声吐出骇人之言。
“若她有恙,你绝无可能活着出此处。”
徐韵轻点头,她自然不会让他所珍视之人就这么去了。
背污名,臭万古,一个都逃不掉。
她垂眸看着攥红的掌心,背身浅笑应道,“徐韵定不会负大人所望。”
日出,薄雪初融,百灯失色。
坐于廊上的男人神情枯焦,紧盯着紧闭的房门,案上汤盏热了数旬,终无所动。
立在一旁的吴已,暗暗揩下眉间汗,看着渐高的太阳,轻叹了口气。
院中人皆紧着一口气,只盼屋内那女子真能救下自家夫人,不然只怕在场之人无甚好下场。
“大人,大人。”
房门被人打开,一双手沾着血的丫鬟急急跑了出来。
吴焕猛地起身,一把掐住了丫鬟双臂:“夫人如何?”
丫鬟被吓住,忙低头答道:“成了,成了。”
徐韵抬手擦掉被喷溅至脸上的血珠,身后是男人带颤的脚步声。
她起身退开,冷冷看着吴焕扑至女人榻前,转身拾起泡在铜盆里的薄刃擦拭。
昨夜,她脑中闪过数个想要杀掉苏兰窈的瞬间,若非理智尚存,此时女子应是具冰冷的尸体。
“多谢。”
徐韵愣住,男人声音低沉。
“大人如此珍视夫人,真叫人羡慕。”
她转身,看了榻上二人许久。
己身挚爱胜过性命,旧友之命就贱如草芥吗?
“三日后,你随我入宫。”
徐韵点头,突然,胸间热意翻涌,转身离开了栖兰阁。
出了吴府,徐韵一口黑血喷在石板上。
清平街上,人影繁复,小贩沿街叫卖。
徐韵静行其中,常有目光落至其身。
若赵奕真是魏脊,亡妻之言不过借谈,那他早便看穿她了。
可若真如此,他又怎会在祈国为官。
脑中思绪万千,徐韵猛然停步,回身却不见疑影。
“卖花了,卖花了,新鲜的梅枝,姑娘要买花吗?”
背着竹筐的卖花郎走到她前面,递了一把半开的梅枝给她。
徐韵垂眼盯着卖花郎手中的梅花,抬手接过。
“姑娘?”
花郎看其对着梅枝走神,低声提醒道。
徐韵这才回神,朝卖花郎付了银子。
“封兄。”
张姓男子走到冯启身前,随他眸光而去,满街熙然街客,并无异处。
“张掌柜。”
冯启转身,头颅轻垂,静静打量着眼前一脸精明的男人。
“万掌柜还有片刻便至。”
“哎,不是说请我至宝翠楼吃一顿,走到现在我连口水都没喝上,你拉我出来不会就是闲逛吧。”
烛明咬了一口糖葫芦,朝前人抱怨道。
赵奕没有应他,垂头摆弄小摊上的钗饰。
“哎,给我也来一把。”
烛明喊主花郎,爽快给了银钱,攥着手中梅枝笑道:“回头□□屋。”
一辆浮华马车停在宝翠楼前。
“走!”
赵奕沉目,朝马车走去。
“哎,等等我。”
静香轻笼,男人兰指轻翘,轻放下杯盏,一脸餍足。
“这宝翠楼的佳酿确实醉人。”
冯启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封兄,我损失一名探子,这补偿?”
冯启挑眼:“你的命如何?”
花无通正身含笑,“说笑呢,封兄何必当真。”
“一个死人,封兄为何觉得他还活着。”
无人应声,男子略微尴尬,轻咳一声续道:“世人皆言他尸骨葬于野狗腹中,可未有一人亲眼所见,要说真知其葬身之处,世间唯有一人。”
“吴焕?”
花无通点头,起身:“不过要从吴焕口中知其最后踪迹只怕难如登天,”他负手走向封启,“每年腊月廿十,吴焕必遣人去祭奠岐荡山下的一座无名孤坟。”
“何意?”
“坟是空的。”
“谁。”
碎瓷飞穿木窗,牢牢嵌在光滑的扶栏上。
“对不住。”
冯启轻踏几步,破开房门。
女人瘫坐在廊上,像是受惊,一旁男人眉目凝重,忙躬身朝屋中赔罪,“掌柜恕罪,此女突然冲出非要向属下售卖药包,请掌柜责罚。”
徐韵抬眸,对上封启那双冷似寒铁的黑眸,其后男子面上杀意静笼。
“封兄。”
男人缓步上前,却被冯启拦住。
“滚。”
徐韵起身,面色作怯,拾起地上散落的药包,匆匆离开。
厢房内,烛明连拍胸脯。
“你猜我遇见谁了?”
赵奕侧身,只见女人身影匆匆。
清平街上,徐韵面色静然,全无方才之慌乱。
“徐姑娘。”
她微微皱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