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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得失福祸凡俗因果 我确实是个 ...

  •   好,真好。

      玉京有此弟子,宗门后继有人。

      即便我今日受罚褪去所有光环,能见到师弟这般未雨绸缪的布局,能见他们七人得以保全,心中这块大石总算能稍稍落地。这份后手用得漂亮。只是……

      只是还是一丝遗憾。

      遗憾自己当初不如陆启明周全冷静,没用更聪明的方式处理小春铃的事。

      罢了。往事不可追。如今这般结局,已是侥天之幸。

      萧骊山下巴快惊掉地上,他整个人都看呆了。

      这都能被你圆回来啊?

      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要连累大家一起受重罚呢。

      陆二哥哥你真是我的神!

      这一出接一出的令他根本没想到。二哥或许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他是不是连我可能会坏事都算到了?这就有点吓人了还好是自己人啊。不过也多亏了他,要不然,我私自带人上山这罪名就首当其冲了。

      振奋心情还未维持多久,随后他想到牟月……萧骊山的神色又黯然下去。

      牟月,你究竟为何要害我们?

      长老们几个眼神碰撞,两息下来皆通晓彼此想法。

      算了,放过吧。

      陆启明没有硬顶门规,又最大限度地为自己一行人争取了情理上的理解。

      看着关玄清的悔过留影,几位长老心中对这位昔日优秀弟子的情感还是很复杂的。

      灰袍长老最终裁定:“念在你等初犯,确有救人情急之因且事后亦非全然漠视规矩,尚有补救之心,因此重罚可免,惩戒难逃。”

      “江却微、陆启明、凤翎宵,包庇同门,罚扣除本年三成修炼份例,于各自殿中禁足半月,抄写《门规戒律》百遍。”

      “萧骊山,私携外人,罚清扫山门石阶及鉴功坪一月。其余李悬河、姜天宛、谢朝游,知情不报者,各罚没当月灵石津贴。”

      “你们可服?”

      方才那一瞬,江却微连被剥夺参会资格后如何辗转争取都想了一遍,没想到陆启明早已铺好了退路。

      只是他的算计心思太甚,连关师兄的悔过之言都悄悄录下,虽说是以防今日也确实是用上了,但她心里却觉得后怕。

      这惩罚,比起先前可能面临的剥夺盛会资格、长期面壁等,已然是轻了太多。

      江却微暂且抛却心中对陆启明的忌惮,随着其他结义几人行礼:“弟子领罚,心服口服。”

      几位长老似乎也打算就此结束这场的审问,准备起身离去。

      就在这当口,一直闷声不吭凤翎宵忽然开口将质疑对准了牟月:

      “只是关于牟月弟子仍有一事不解。牟月,云天楼旧案中的隐秘细节你一个外来之人是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还有!你以重伤之人出现,这些日子行踪诡秘又突然不告而别,如今又突然回转还专挑这等关节上揭露旧事……你究竟是何来历?莫不是天问门或是九章阁派来的探子,故意搅乱我玉京好让你们在周天盛会上有机可乘?”

      前方的陆启明在她开口吐出“牟月”两个字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完了。

      陆启明额角青筋跳个不停,一股子“你在干什么”、“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的憋屈堵在胸口。

      而且这话里的疑点与推断,当初牟月失踪时不正是他翻来覆去琢磨过并私下和她商议过的吗?

      那时她虽听了,眼里一整个不以为然,嫌他心思过重将人想得太过险恶。现在倒好,自个儿把这怀疑搬出来,还当着所有长老的面嚷得震天响。

      他自然知晓牟月有问题。可他方才刚费尽唇舌呈交证据,竭力将牟月的形象往“身份存疑但未必有大恶”的普通路人方向引导,好不容易摘出他们自身,而今并非追究牟月行事的时机,哪怕牟月明明白白摆着问题,眼下在这戒律堂他们只能想方设法保他为良善之辈。

      凤翎宵这几句话一拆台,将他的努力打回原形。

      陆启明气到没话说。

      几位本已神色稍霁的长老们一听这可不得了,脸色又沉了。

      刚刚他们注意力都在关玄清和陆启明结义等人的过错上,对牟月这个揭发者虽有疑虑但并未深究。

      此刻被凤翎宵这么直剌剌讲出来,尤其是扯上了“天问门”、“九章阁”、“周天盛会”这些敏感词,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若此人所图并非单纯揭发一桩旧案,而是外部势力针对玉京核心弟子,蓄意搅乱宗门秩序以打击备战士气的阴谋一环的话,那此事性质之严重将远超门规惩戒的范畴!

      红脸长老满面肃杀戒备。

      “凤翎宵你所说可有依据?牟月!你究竟是何人?又是受何人指使潜入我玉京意欲何为?”

      牟月却转向陆启明。

      “陆仙师刚才呈上的那份调查报告不是写得很清楚么?我牟月,确实就只是个普通人,但却与关仙师还有点渊源。不过,仙师既然都查到我在西岭镇的行侠仗义之举,难道就没再往下深挖一挖,查到些别的吗?”

      渊源?

      关玄清愣住,他和此人能有什么渊源?

      话里有话啊这是!

      众人精神都是一振。

      牟月身上似乎还藏有内情!

      “调查只为确认你是否会对玉京构成直接威胁。其他私事与当前之事无关。”陆启明对他的个人恩怨没兴趣。

      “无关?”牟月轻笑一声,带着凉薄之意,“怎么能叫无关呢?若真是无关,我又为何会盯上关玄清这陈年旧账不惜弄出这般阵仗呢?”

      “我姐姐许三娘,想必关师兄应该还记得。”

      牟月……是许三娘的弟弟?!

      他神色依是那样云淡风轻,看着关玄清的惊诧也只是浅笑。

      余下之人皆竖起耳朵。

      谁能想到,这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竟是这种关系!

      “当年我在那村子小住,确是解救过许三娘。但我也记得清楚,并未见过你。”

      言下之意很明白:别来套近乎,你说的渊源,我不认。

      “关仙师当年仗义出手从河妖手中救下我姐姐。按道理,这等大恩我牟月合该铭记于心结草衔环以报。”

      “你救过她给了她一枚玉符,她为此也没少来玉京闹出动静。”

      关玄清面上有一丝尴尬。

      许三娘闹出来的这些个动静长老们自然也知道,不过都是些凡人的小打小闹折腾不出水花,他们也是没想到就因为那么个人竟能牵扯出后来这么多事。

      各位长老猜测,牟月所为莫不是想来讨要个说法。

      未免可笑,玉京弟子岂能受个凡人女子恩怨所制?

      几位不耐烦听他絮絮叨叨的陈情,可接下来,牟月话锋一转:

      “但关仙师或许不知,当年你所斩杀的那只虫合虫莫精,它盘踞在河底掳掠少女并非为了吃掉或淫乐,而是它在巢穴深处藏着一枚即将孵化的河伯阴胎。这脏东西专门以吸取少女精魄为食,我姐姐就是它选中的最后一个温床。你斩了虫合虫莫精是为功德无量,但虫合虫莫精一死打斗间它的巢穴也崩塌了无意中震裂了封存阴胎的禁制。那阴胎还未到足月孵化完成,也没法成形作恶,却逸出了一丝怨气缠上许三娘。”他的目光还是那样清澈让人升不起来厌。

      “姐姐没有立刻毙命,只是这怨气犹如附骨之疽渐渐地侵蚀了她心智,将她心中隐约执念无尽放大,便连性情都被扭曲得极端。我姐姐从前虽性子烈些却是个爽利分明的人。可自那之后,她因你救命之恩心存的几许好感渐渐变成了魔怔,她占山为王行侠仗义,手段也越发偏激狠辣。她对你纠缠实非出自本心,她是被那怨气催着身不由己地走向偏执的路。”

      “今年除夕,她最后一次来玉京,回去时手里紧紧攥着不知谁给的一块桃木符。那符或许有点安神的效用暂且压住了躁动怨气。她回来后清醒了许多,也痛苦了许多,她终于感觉到自己这些年好多疯狂的念头和行径,其实不尽然是自己的意思。我暗中寻访过异人才知道了这河伯阴胎怨气的来历与解法。解法倒也简单——得用至阳至纯的仙家真元,掺上斩杀虫合虫莫精之人的心头血做引子画成破秽的符纹,方可拔除。”

      牟月很有礼貌地带着点请教的意思:“关仙师,我今日来,不是替姐姐讨情债也不是要你偿命。我只是想问你一句——”

      “若你早知当年救人之举,会因无心之失,让她反受怨气蚀心之苦,你可会在斩妖之后,往那废墟深处多看一眼?可会在她后来一次次看似荒唐的纠缠里,察觉一丝不对劲?可会愿意给出几滴心头血,救她彻底脱离这苦海?”

      关玄清艰难问:“许三娘她……”

      牟月点头,闭上了眼。

      救命之恩是真,无心之失也是真。怨气蚀心是真,性情大变也是真。一年之久的偏执纠缠是真,其中痛苦挣扎也是真。

      这因果,该怎么算。

      这债,该怎么还。

      关玄清面色一点点苍白下去。他忽然想起来记忆里已然模糊的许三娘的眼,想起她有时脱口而出又自己愣住的狠话。

      无愧的道心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此刻已然不愿待在这戒律堂中宁愿去镇妄窟受罚也好。

      几位长老对牟月之词不以为意,居中的执法长老看向牟月。

      “小友此言恕老夫难以苟同。关玄清当年路见不平斩妖救人,乃是恪守正道仗义而行。彼时情势危急,妖物凶顽,他能救下令姐性命已是功德一桩。你所说的‘河伯阴胎’、‘怨气逸出’,纵然属实亦是那妖物遗毒,是天道劫数一环,如何能归咎于斩妖之人?”

      戒律长老微微一笑,以仙家俯瞰尘缘的疏淡接口:“世间因果机缘自有它的定数。关玄清做了他当下该做能做之事,若他未斩妖令姐当时便会殒命,何来后续一余年?如今这般虽有意想不到的磨难,终究性命犹存。这其中的得失祸福,谁又能全然厘清?将后来种种,尽数归于他当年一举,未免过于强人所难有失公允罢。况且,修行之人出手干预凡俗因果,本就需承担莫测之变。救一人,或许无意间改了数人命轨,斩一妖,或许牵动更深邪秽。此乃天道循环之常非关个人对错,若因惧怕不可知的后果,便对眼前苦难袖手旁观,岂非违背我辈修行济世之本心?”

      “关玄清无错。”

      听到长老们回护自己的话,关玄清自己毫无分辨的心思只低着头一言不发。事到如今,是对是错又有何分别呢?

      牟月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激动不忿之色。他等着长老们说完,才轻轻点了点头。

      “长老们说得是。无论是从天理公道来论或是从仙门规矩看,关师兄都是谈不上错处的。他做了英雄该做的事,谁也不能说他不对。可我今日不是来评理的,也不是来讨公道的。我来此只是因为我是许三娘的弟弟。”

      “你们说这是她的命数是她该受的劫。好,就算是吧。可这劫,偏偏是救过她给了她希望的关玄清无意造成的。于是这根刺,就此扎在她心里,也扎在我眼里。关仙师,我不恨你。但我也没法像长老们说的那样,觉得你一点责任也不用担。”

      “所以,我从始至终都没指望能用姐姐的事,让关师兄或玉京付出什么代价。那太天真,也不合规矩。故此我才费心寻得了陆仙师一行窝藏的云天楼真相,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很满足了。”牟月露出一个恬静的笑。

      几位长老以为今日议事到此了结,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派人将牟月送出玉京这事就算完了。

      才起身呢,谁料那牟月竟又说道:

      “鄙人此番上玉京除了方才那桩旧事,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灰袍长老点了点额角,按捺住心中不耐:“何事?”

      “我要当廉贞殿殿主。”

      起初,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听着有什么不对。等那八个字在脑子里慢悠悠转了一圈,回过味来——

      嗯?

      牟月是指,他一个连灵石都没验过资质的凡人大言不惭上来就说要当廉贞殿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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