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兰因絮果莞莞类卿 是不是让你 ...

  •   李悬河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只是觉得,三姐你有些时候挺莫名其妙的。或许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凤翎宵被他刺得声音都拔高了,她实在不理解:“我莫名其妙?我只是见你练功受伤,想关心你安慰你几句!到头来成我的不是了?”

      “莫名其妙的关心,莫名其妙的生气,莫名其妙的争执。”李悬河偏过头,目光落在自己犹在渗血的掌心,掩饰不住的倦意与一丝烦躁,“我做什么好像都在被你审视被你评点,我很累。”

      两个人逐渐气拔弩张的架势,看得江却微有些无措。

      本只是随同宵姐姐来给四弟送个饭,怎得竟会演变成现在的局势?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时候吵的架?我怎么不知道?”

      “最近吵过很多次了,很频繁。大姐,我真的没有心力再去应付这些了。”他口中的这些,显然不止是眼前的争执。

      是了,前阵子宵姐姐确实有过几次和李悬河言语上闹得不愉快,会跑来跟她絮叨,让她评理或是单纯吐苦水,她还帮着分析解答。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宵姐姐没再说起过,她就以为两人已经说开和好了。

      谁曾想,原来是积压了这么多不满今天当面爆发来的?

      酸涩冲上了鼻尖,凤翎宵怎得不委屈不恼怒。

      李悬河这厮当着海棠儿的面,用冷淡不耐的态度剖白对她凤翎宵竟已是心力交瘁……

      “好,好一个李悬河啊!现在觉得我是麻烦不耐烦应付了是吧?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你倒是分得清楚!”

      李悬河迎着凤翎宵苍白面容,神色还是那样淡淡,嘴角却勾起一抹刺眼的嘲意:“三姐既无钟无艳之智,亦无夏迎春之貌,何必自比。”

      这话太重了。

      江却微不能忍受有人攻讦她的挚友,立即出声维护凤翎宵,责难他:

      “四弟说的什么话!你怎么能这么说宵姐姐?这话实在过分了,你有没有想过她会多难过?”

      她本意是想调和,是站在姐妹的角度为凤翎宵抱不平,她说过永远会与宵姐姐同进退。

      只是江却微的再一次提醒,将凤翎宵已经凉透的心又过了遍冰水。

      她的心好冷,寒意森森。

      她抬眼望向那两人,一一从他们面上巡过。

      海棠儿仍在维护自己。

      李悬河依旧那副无动于衷的死样子,甚至从他脸上还能看到嘲讽。

      她忽然笑了,笑得阴阳怪气:“难过?我有什么好难过的?李四公子多周到啊,什么事都是一式两份,分别说给你我听。什么隐秘的心事,在海棠儿那儿说得情真意切,转头又能原封不动地再去说给我听。真真是雨露均沾的端水大师啊。”

      “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告诉海棠儿的那些话,我转头就问了她,她也一字不差地都跟我说了!李悬河,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她的替代品吗?你搞清楚,海棠儿跟我才是一边的!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你认识她久多了!你跟她说的每句话,我都知道。”

      江却微听到这里,心往下沉到底,一股埋怨夹杂着慌乱涌上心头。

      她愿意将李悬河与自己的往来悉数告诉凤翎宵,本是为了坦诚避免姐妹间因这些琐事生出嫌隙。

      她从未想过,这份毫无保留的分享,会被凤翎宵在这样的情境下,用这样尖锐的方式当作武器掷回李悬河面前,也将她置于如此难堪的境地。

      李悬河却没有回应凤翎宵的连番质问。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到了江却微脸上,看了她很久,久到江却微不由自主地感到心虚,避开了他的视线。

      然后,李悬河无声地呵了一口气,他自暴自弃般卸去了伪装,只余下空洞自嘲:

      “原来如此。我跟你说过的每句话,她都知道。你们俩,早就背地里把我看透了,商量好了,是吗?”

      他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去。

      “挺无趣的。真的。”

      “这段时间,是我最累,压力最大,事情最多的时候。按她的说法,我确实打扰你们姐妹情深了。反正那段时间,大姐你也没怎么理会我不是吗?我怕再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所以觉得,有些话确实没必要再多说了。”

      江却微听出他语气中的疏远放弃,也顾不得方才的尴尬了。

      “四弟这是何意?我们不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结义姐弟么,这么多风雨都过来了,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是不是不想认我们这份情义了?”

      “我没说不认结义之情。只是单纯觉得,既然我的存在会影响大姐和三姐的关系,那不如保持距离。大家都很忙,各自专注自己的事情就好。我从未要求任何人理解。”

      江却微心乱如麻,还没想好该如何挽回这急转直下的局面,凤翎宵已经再次开口:

      “你口口声声说不想影响我们的姐妹之情,可你自己做的又是什么事?除夕夜,你把那枚香囊送给了海棠儿。李悬河,你是不是喜欢她?因为对她求而不得,所以才把我当成她的替代品?觉得我的关心多余,我的靠近都是莫名其妙?你这么做,不才是明摆着要分裂我们吗?”

      李悬河:“我的私事没必要向你交代吧?”

      凤翎宵冷笑。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当初摘星楼比试,我,陆启明,还有你,三个人都去了。陆启明文试第一,得的彩头是‘红鸾天喜’,一枚比翼扣。而你,武试第二,拿到的是‘咸池桃花’的彩头——是一枚香囊。”

      “就是除夕夜你送给海棠儿的那个。”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她还是坚定地往下说:“当时……当时你拿到那香囊,我以为……我以为你会立刻送给我。可你没有,你只是自己默默收起来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它,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第二眼了。结果……结果除夕夜,它出现了,你将它送给了海棠儿。”

      李悬河怔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凤翎宵竟然一直记得,且在此时如此不管不顾将那层朦胧的窗户纸捅破。

      就这样摊在了……大姐面前。

      他下意识地望向了江却微。

      瞳仁清亮,顾盼神飞烨然若天狼星光芒。

      终于等到判决降临的时刻。

      难堪与慌乱皆有,痛苦与释然交织,可在这片狼藉之下。

      心剧烈地搏动,血在颅中沸腾。

      他的心意,她终于要知晓了。

      原来如此。

      江却微站在那儿,脸上的恍然之色并非伪装。

      怪不得那锦囊上的星月纹让她觉得莫名眼熟,原来是摘星楼的手笔。

      去年摘星楼七夕盛景,文试武试,喧闹非凡。她的全副心神都系在陆启明夺魁后,笑着将那枚比翼扣抛到她手中的那一刻。

      而李悬河那咸池桃花的彩头,她确实不曾留意。

      那份被她忽略的属于第二名的光芒,却在下一年的除夕,以如此迂回又直白的方式抵达她的掌心。

      至于李悬河喜欢她?

      江却微适时地流露出惊讶,仿佛第一次听闻这般惊人的揣测。

      内心是一片澄澈毫无波澜。

      她向来对别人的情感很敏感。

      对于李悬河游走在她和凤翎宵之间的微妙态度,那份时而对凤翎宵流露的亲近与依赖,时而又转向她投来渴求与晦涩意味的目光,她很清楚。

      此前凤翎宵与李悬河之间无疑是暧昧着的,她是旁观者。李悬河又偶尔向她释放着若有若无的信号,她何尝看不出呢?

      只要对方不挑明,她便乐得装傻。

      江却微就是这样。

      把人心看得透透的,也在心里将关系摆弄得明明朗朗,喜欢谁,利用谁,试探谁,都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漂亮。

      今天既然被凤翎宵都捅漏出来,那就得掰扯清楚了。

      “三姐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是。”他就吐出了这么一个字,承认了一切。

      送给江却微的,是咸池桃花。

      李悬河心悦的,是江却微。

      “那枚‘咸池桃花’香囊我确实珍藏了许久。当初没有送出是觉得时机未到,心意也未敢确定。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这香囊于我,意义也变得复杂。它不再仅仅是当年比试的彩头,也不仅仅代表某一时刻朦胧的好感。”

      “除夕夜将它送给大姐,原因很多。有感激,有并肩的情谊,有祝福,有期许……”

      我盼它能护你一二,哪怕你永远不知其意。

      “更有一份连我自己也未必完全理清的念想。我无法否认,对大姐,我确实存有一份超出寻常结义姐弟的心思。”

      然而这番承认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让空气中弥漫的悲伤和尴尬更加浓稠。

      “至于三姐……”他眼神变得歉疚。

      “我从未将你视作任何人的替代。你是凤翎宵,独一无二。昔日的亲近与后来的疏远,皆非虚情亦非算计。只是人心难控,情之所起或许本就阴差阳错。”

      他用了阴差阳错四个字,就轻飘飘地将一段萌发过的情愫与如今的伤害,都归咎于命运无情的拨弄。

      “我游移不定在两个人之间,给了你错觉是我的过错。伤了你的心,更搅扰了大姐的清静。”

      “今日将这些不堪摊开来说实非我所愿,却或许是注定。我的心意,便是如此。它或许来得太迟,或许本就不该有,或许只会带来困扰……但这就是全部的事实。如何处置,全凭大姐心意。至于我们七人的结义之情,我珍之重之,从未想过背弃。若因此事让大家心生芥蒂。”

      “我可以退出。”

      或许李悬河是真的想退出。

      或许李悬河只是在以退为进地博弈。

      只是。

      在凤翎宵听着这番话,看着他清明璀璨的眼睛时,酸楚的伤感还是漫上心头。

      她为这段朦胧暧昧却终成镜花水月的情愫感到难过,更为此刻这难堪破碎的局面感到无力。

      不待尽情沉湎于这份伤怀中,她又像突然醒悟过来一样,鲜明炽烈的不满与被冒犯的恼怒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情感。

      离开?凭什么由你来说?

      李悬河这是在隐形地逼迫她们就范,将她们置于被动接受的位置。

      凤翎宵无法忍受。

      她与生俱来的骄傲与掌控欲,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即便最终的结果同样是分道扬镳,那主动权的柄,也必须握在她的手里。

      要离开,也该是由她凤翎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将人驱逐出去,而不是由他在这儿装大尾巴狼自行潇洒退场。

      这是尊严,是这段关系里最后一点她能牢牢抓住的东西。

      凤翎宵抿紧了唇,眼中的泪意被刚烈的决心压了回去,她以居高临下的目光注视李悬河。

      江却微比她更早抽离出来,早已在脑海中复盘完和李悬河走来的点点滴滴。

      “喜欢?四弟,可能你自己都没弄明白。”

      江却微摇了摇头,嘴角是了然的笑。

      “你这不叫喜欢我,你这叫……想要征服我。”

      李悬河眼睫微微颤动。

      “而你想要征服我,恰恰是因为,我对你而言始终是未完成的那一个。你与宵姐姐,曾在日月城的朝夕相对中跨越了某种界限。她对你敞开过心扉,你也曾踏入她的领地。你感受过她的那份情意,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拥有了她的关切与倾慕。因此对你而言,那座名为凤翎宵的高峰,你已然攀越,风景看遍,再无神秘,也失了挑战的趣味。”

      “可我不同。我待你一直若即若离态度始不曾真正热络过,客气有余,亲近不足。除却在幽城那段共患难的情分后,到了玉京我待你和别的结义弟妹并无二致,因着陆启明和我走得近,更显得你我之间疏淡了。这样的若即若离,这样的久攻不下,旁边还有个处处出色的陆启明作为参照……是不是更加激起了你的兴趣?啧,一个还没被攻略的目标,一个身边站着强劲对手的女子,是不是比已经对你敞开心扉的人更具有吸引力,更让你念念不忘?是不是以为是深情?这种感觉是不是令你着迷,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