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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上门讨租年关难过 上门讨债? ...

  •   凤翎宵接着说起回来玉京后,一大堆麻烦事都需要处理。

      先是事关擅闯宗门禁地、窃走神器一事,总归在明面上得给个交代。

      姜天宛主动站出来,将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她在戒律堂前自陈,言道是自己执念深重挟持同门前去,江却微不过是被迫同行的人质。

      再有关玄清陆启明等人从中周旋,一番说辞铺陈得巧妙。

      他们顺着姜天宛给出的缘由,众口一词,将窃取之意说成讨功劳之心。说她不过是一心欲为宗门添彩,又恐长老们因循守旧不肯点头,这才兵行险着来了个先斩后奏。

      生生将那见不得光的意图,说成了一个莽撞却赤诚的老实人。

      尤其是陆启明,他眉眼恳切舌灿莲花,将三分真七分假的事说得比紫微殿前的白玉砖还要真切。

      连关玄清那般端方持重之人,竟也肯陪着演这出指鹿为马的戏码,其中情谊与无奈,唯有当事人自己知晓了。

      最后由兰梦蝶醉两个神器之主现身说法,她们亲口证实此番神器觉醒确与江却微、楚净二人的机缘牵引有关。

      有此一言,加之关玄清等人费劲地找补,此事总算能被压下去,圆出了一个宗门上下都能勉强接受的局面。

      玉京处决下来:撤了姜天宛摇光殿主之职,罚她每日前往戒律堂静坐思过两个时辰,以半年为期。这判罚,夺了实权,留了体面。日日面对清规戒律,是惩戒也是磨心。

      至于兰梦蝶醉两位前辈身份属实有点尴尬。

      她们前身确是太微、玉衡二殿尊主,可几百年过去玉京早已换代更迭,殿主的位置哪儿会空在那里等她们?

      如今一醒宿慧携了本命神器回玉京,玉京自当礼遇,断不会叫她二人流落外头。

      然而如今的太微、玉衡二殿殿主治事平稳,更没有因为前人归来就让出位置的道理,最多也就奉为玉京座上宾罢。

      享一份清贵尊荣,那执掌一方的实权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好在兰梦与蝶醉本就志不在此。她们只提了一个简单要求:不图虚名,只愿在玉京挂个普通弟子的名分,跟在江却微身边行事。这个要求,玉京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江却微的院子很快迎来了新的住客。

      她俩把江却微院子旁边那个空着的小偏院收拾了出来。

      外头已经有了响动传来,是搬东西放物什的动静,也有人轻声交谈的声音。兰梦与蝶醉正在搬入侧厢。

      她这方小院里今后要热闹起来了。

      江却微心里轻松好些。

      那些缠人的费心的事能够这样顺利地解决,真是太好了。

      只是想到一事立马又垂下头来。

      一切都安好,偏偏她的本命法器玉清瓶这下是真真个儿碎得彻底,从领到手到碎掉,她还没摸过几回呢。

      唉,这可如何是好呢?

      凤翎宵只觉得不解,这又有何难的:“玉清瓶?这有什么好担忧的。碎了便碎了,再去玉衡殿领一只新的便是。难不成,他们还敢短了你的?”

      江却微摇摇头。

      “你有所不知。玉衡殿的玉清瓶是按定例造册分发的,人手领过一只就算在了名下。日常如有损伤,放入回春鼎中温养修复即可,可我这玉清瓶已经是碎成了渣渣,就是将碎片全都找回来,回春鼎也都无力回天。若要重新领一只,还得走报损核销的规程。写明损坏缘由,经过执事验看,录档上报,再等玉衡殿匠作坊排期重制……这一整套下来,起码得等上个半年。”

      “半年?”

      凤翎宵眉头一挑。

      那表情仿佛在说:咱们的后台门路不是很硬吗,怎么还要按规矩来?光摆着好看?

      江却微被她逗笑了,我的好姐姐哎!

      “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寻常的时候,当然是要守宗门的寻常规矩啦。索性眼下也没什么大风大浪,我自然也等得起这半年。若是到了需用它的紧要关头,不消你急,我自个儿去到那玉衡殿叫他们给我当场赶制一只出来。太平的时候,规矩就是规矩,人人都得守的。到了动荡之时,规矩么就是由制定规矩的人来权衡了。”

      凤翎宵拍拍她手背:“这才像话。我知你不是个一根筋的。”

      ……

      岁暮天寒,快要到了新年,这天下的年味也越来越浓,各处有各处的热闹章法。

      年味迎入寻常百姓家,便在檐下早早挂起风干的腊味,灶间蒸着甜香糕饼,巷口孩童嬉闹伴随爆竹声响。

      钟鸣鼎食之家最敬祀事,妥帖拟好祭祖的仪程,宴席规制来往节礼也需做足了礼数与排场。

      九重宫阙内,御花园里移来珍异花卉,宫灯换上明瓦流苏,御膳房昼夜不息烹制膳食,戏班子排演的吉庆剧目丝竹之声透过重重宫墙。

      便是连玉京十二宫,也是为着迎红尘节令做准备。

      心里挂念家人的,上报完得了应许就回自家去了。无所牵挂的就留在玉京大伙儿一起过年。

      今个儿是除夕。

      许三娘踩着这团圆的好日子,又领着她那几个拿钱办事的散修,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了玉京的山门外。

      玉京弟子远远便听到了她的动静,纷纷感慨:这位许娘子,真是三百六十行里的敬业魁首,大年三十都不忘上门专程来提点一下关师兄呢。

      只可惜,我们的关师兄今日已有成算,早约了几位知交好友,煮雪烹茶闲敲棋子去了。

      许三娘在前方骂得带劲,她雇来的那几个散修尽职尽责立在身后,给许三娘这出独角戏充当壮声势的背景。

      她骂着骂着停住了。

      望着玉京弟子们来来往往,步履匆匆,各有各的事要忙。看见她也不过是粗略一瞥,不像从前那样对她好奇张望。

      是啊。

      许三娘忽然醒过神来。今儿是除夕,是团圆夜。

      这仙门之内,灯火可亲,饭食飘香,笑语隐约,人与物都有他们自己的归宿。

      这里没有人期待她。

      她出现得不合时宜,更甚至很滑稽了。

      她虽是个土匪,但自认是个盗亦有道的讲究人。掠的是不义之财,劫的是该杀之人,从不曾残害弱小。

      然而现在,她杵在这儿,活像那些专败人兴致的恶匪似的占着人家的窝,搅扰着别人的喜庆时辰。

      许三娘叹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三娘请留步。”

      一道清爽的声音唤住她。

      许三娘回身,来者原来是玉京第一财神桃子师姐。

      桃子走到近前,弯着一双笑眼,二话不说往许三娘手里塞了一物。

      “给。今儿除夕新节已至,图个吉利。”

      是一枚崭新的桃符。

      棕红的桃木片上面写着两行字:

      山高水阔自遨游,岁岁平安即坦途。

      这祝词不说富贵,不祝仙缘,只望她能自在,平安,便已是最好的人生路途。

      许三娘心里一暖,对着桃子笑了笑然后道谢转身离开。

      走出约莫七八步远,许三娘背对着玉京山门,背对桃子,高高举起握着桃符的那只手,在空中摇了两下。

      “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寨子里的姐妹们都在等着她呢。

      此刻定已温好了酒,备足了菜,眼巴巴等着她这个当家的回去,一起过新年。

      她不想再让她们等了。

      往后的日子,她要和山寨中的姐妹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桃子站在石阶上望着许三娘背影,脸上原本盈盈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这许三娘该不会以为,她那方特意选了纹理匀称的老桃木,经她亲手打磨光滑,琢磨了半日词句,细心描金上去的桃符……

      是免费赠送的吧?

      她在玉京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来往皆是修士,向来价格公道,银货两讫,童叟无欺。

      这还是头一遭,有人敢这么干脆利落地白拿了她的东西就走!

      连个询价的姿态都没有!

      桃子捏了捏空空如也的指尖。

      心里的触景温情早被心疼给冲散——她那木料成本几何,雕刻工夫怎算,金漆价值几许,还有她冒着寒风跑这一趟的脚力……

      亏了,这单肯定是亏大发了。

      半晌,她撇了撇嘴,眼中沉凝化开,变成了无奈。

      罢了,罢了。

      就当是赊给她的。不,就当是送给她的吧。

      不过嘛……桃子可不是白做这人情的。在许三娘这处失了,定要在另一处讨回来的。

      许三娘那脾性,桃子是知道的。

      她既扬言说出“以后不会再来了”,那便是真的将玉京山门前这笔月月上演的旧账,彻底揭过了。

      这不正是关玄清盼了许久的结果么?

      先前关玄清虽然从没在弟子中直接提过这茬,可月月被个女子找上山门来算账,也总归不是件有颜面的事。

      如今这桩缠人的麻烦,都是因她桃子三言两语一方桃木符,这么着轻轻巧巧给了结了。

      这份功劳,她桃子稍稍揽那么一下,不过分吧?

      关师兄那般芝兰玉树的人物,总不好白承人情不是?

      他欠下的人情那可是一份硬通货。

      往近了说,她剩下的那些桃符爆竹,不就能顺理成章找他给消化了?

      她越想越是这么个理儿,越想越觉得刚刚那方桃木符送得很是值当。

      “快,桑迪!咱们回去!”她牵住脚边趴着的黄毛小灵犬,脚底走得飞快,“桃符得多做些,一筐哪够?花样也不能单一,平安纹、如意纹、简单的辟邪符样都得有……我想想还有什么……爆竹!对了,爆竹也得再多赶制几大筐,要响要脆,红纸金粉都裹上来。还有门神像、小灯笼……越多越好,总归是卖得完的!”

      要是最后卖不完,直接一股脑儿全端去关玄清那儿找他清场,岂不也是圆满?

      完美!

      她脑中已勾勒出关玄清面对堆积如山各样式的吉庆物,那无奈又不得不含笑应承的模样了。

      ……

      江却微刚打发走几个来送年礼的弟子,屋内总算清静了些。

      她摸出通讯玉符,手指灵动地给几位结义弟妹发去讯息:

      “摇光殿的大宴席你们先对付着,不过莫要贪嘴,留着些肚肠。等那边散了,大伙儿都往陆启明那院子里去,咱们自家人再续上第二场,好好吃个年夜饭一同守岁。”

      为什么是往陆启明那儿去呢?江却微作为结义大姐,合该大家都往她这处跑不是?

      当然是因为她这么个懒货,怕麻烦,根本不耐烦张罗收拾。

      她环顾四周,看着案几上随手堆叠的卷宗,架上有些凌乱的玉简,以及墙角那盆好些日子没有修剪过长得十分恣意的绿萼,罕见得生出了一丝心虚。

      罢了罢了,总不好让弟弟妹妹们见识大姐这乱室佳人的住处。

      按理说,凤翎宵的居处雅洁华贵,作为招待最为合适,然而她不喜人多搅扰,江却微就也不提这话。

      她才发完传讯,院门又被敲响了。

      江却微开门一瞧,竟是桃子和桑迪。

      桑迪见了她,熟稔地凑上来,江却微蹲下身摸了摸桑迪的小毛头,桑迪又用圆墩墩的屁股拱她。

      一见它,江却微就想起冬至时,这家伙背着个竹筐上门兜售甜食呢,叫她破费了好些灵石银钱。

      搞得她现在看到这一人一狗就害怕。

      江却微心里一跳,生怕桃子和桑迪来又是来兜售商品的,连忙抢先在前头开口:“哎呀,桃子师姐来得真是不巧,我院里今年的年货老早就都齐备啦。门神桃符一大清早就贴换过,窗花也剪了新的,连守岁的零嘴儿都堆了满桌,实在是什么都不缺的!”

      言外之意,你快走吧。

      桃子出品的东西虽价格公道实惠,新奇巧致质量也属上乘——

      但是只要开个头买过,见这样也好那样也妙,就很容易控制不住疯狂购入,江却微的钱包实在遭不住了!只好敬谢不敏!

      大过年的,可不能再让这人再开了张。

      桃子笑意依旧,竖起一根食指,在江却微眼前摇了摇:“师妹误会了。我今日上门,可不是来卖货的。”

      “那是作甚?”

      桃子悠悠道:“收债。”

      什么!

      江却微两眼一黑。

      上门讨债?

      这可不是比推销卖货更叫人心寒呐!

      她总算明白什么叫“年关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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