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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择之玉衡回春玉清 玉京第一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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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这样么,我原本瞧着各位长老同门格外热切的态度正纳闷,还想着难道我这金光很稀罕?”
“稀罕稀罕,太稀罕了!”江却微狂点头。
楚净笑问:“那你们呢?都测出了什么光芒。”
江却微:“二弟三妹皆是紫光,四弟六弟七弟——”
“六弟?七弟?”
江却微这才想起来楚净尚且不知后来事。
“六弟你应当也是认识的,就是二弟从前的同窗好友谢朝游。七弟是前段时日下山历练时结识的,性子好活泼,叫萧骊山。”
楚净点头,两人又不知该说什么。碰上目光,江却微视线躲闪,楚净有了定论。故意问:“那你呢大姐,你测出什么颜色?”
江却微尴尬一笑,佯怒道:“不正面回答便是反面回应,我搁这儿遮遮掩掩光说别人不提自个儿,这还不够明显么,自然是不太理想了。”
楚净一反常态的失了眼力见识还在追问:“不理想又是怎么个不理想?”
江却微只得回答:“就是,就是什么光都没冒……”
她说完,已经预备着对方调侃,毕竟这事在玉京早不算秘密,常被拿来当玩笑话说。
想象中戏谑的表情却没有出现在楚净脸上,她反而露出一副“哦是这样的”很稀疏平常的表情。
江却微松了口气。
不愧是当郡主的人,眼界就是不同。哪像那些土包子,不就是测灵石没亮光吗,至于揪着这点翻来覆去说嘴……真讨厌。
次日清晨,楚净还没睡醒呢,一枚擢升摇光殿殿主的告示与令牌已经由殿使舒欲送到门上。
江却微嘴张得老大,半晌没合上。
她恨不得揪住关玄清袖子,将他摇散架问个明白!
不是说“玉京最重规矩,升迁需熬资历,攒功绩,一步步来”么?
不是说“任你天资再高,入门皆从普通弟子做起”么?
可她是个只敢想想的老实人,别说动手,就连当面质问的勇气都挤不出半点。
于是接连几日,只要看见关玄清的身影,她就悄咪咪远远吊在后面,用力瞪他几眼,就这样窝窝囊囊解解气。
关玄清这几日总觉得后脖发凉,仿佛被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人盯住了。他屡次回头去看,身后往来的弟子神色平常毫无异样。
关玄清不解转回身。
此处毕竟是在玉京地界,层层禁制防护周密,应当不至有什么邪祟敢在此作祟。
许是自己近来思虑过多,生了错觉罢。
如此一想,便也释然,不再深究。
楚净当上殿主后也没有摆架子。
在外走动时,还常把“我们结义的兄妹几个”话在嘴边,更是一口一个“我家大姐”地称江却微。
因着楚净这层裙带关系,连带着玉京上下都对江却微恭敬客气不少,反正明面上,再没人敢阴阳怪气地暗讽她了。
当然背地里有没有人嘀咕,她也不知道,既然没听到那就当没有啦。
没想到楚净对这段结义之情居然归属感这么强,江却微心里暖洋洋,还有些说不清的受宠若惊。
按理说摇光殿现在既有了殿主,原先暂代事务的舒欲也可以卸任了。
可楚净初来乍到,要学的实在太多,白日里得同新弟子一道修习课业,晚间回来还要跟着舒欲熟悉殿务。
舒欲一时半会儿压根走不开,好在她是位脾性温婉,耐性和善的女子,从不曾流露半句怨言,只细致妥帖地从旁指点着。
江却微也没有再磨叽,想到就做,径直去找舒欲提交了转修医道的申请,舒欲接下转呈递到楚净案头。
楚净看了眼,提笔勾同意。
文书随即送往玉衡殿,待玉衡殿主过目首肯,江却微才算正式转了路子。
之前垂星阁领的剑也没说让她上交,江却微就自个儿留着了,当个纪念。
管发武器的玉衡殿使还没回来,江却微他们这批刚入医修的弟子没办法,领武器的事儿只好就暂且搁下了,先跟着师长们修习基础的吐纳心法,日子也过得很快。
转眼间便到了冬至。
按玉京的老规矩,这日上下都会休课一天。
各峰各殿的师姐师妹师兄师弟们,三五成群,凑在一块儿和面剁馅,欢欢喜喜包着饺子,和和美美过起冬至。
江却微昨儿夜里用功久了点,冬日天光迟,屋里尚暗昏,正是好眠时分。
正酣睡着,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动静。
那声音不像是谁用手叩的门,倒像是什么东西在撞门板,隔一会儿就来几下,很有毅力。
她憋着气爬起来,抓过外衫套上,趿拉着鞋子就去开了门。
门外并没有人。
也不是闹了灵异事件。
低头一看,嚯,原来是桃子那只黄毛白脸,名为桑迪的小灵犬。
方才听到的“咚咚咚”,就是桑迪用脑袋撞门发出的声响。
稀奇的是,它背上驮着个精巧的小竹篓,篓子里摆了三只白瓷碗。
左边碗里是切成菱形撒了桂花蜜的红枣年糕,右边碗里是冒着热气油亮喷香的赤豆糯米饭,两只碗边都贴着张红纸签,上面写着价钱。
最中间那碗饺子却不同,没有价格,只写着三个字:“非卖品”。
嗯?不卖?
那摆出来做什么?
正想着,江却微又被桑迪脖子上的绣花钱袋吸引了。
桑迪绕江却微脚转过一圈,催促她赶紧掏钱。
说起这位桃子师姐,也是玉京十二宫里一大妙人。
并非她道法高明,也非战功赫赫,那些她都排不上名头也无意攀比。
只因她是个生财有道擅长经营的奇才,玉京上下公认的“财神奶”——
掌管着玉京八成以上的山林田产和灵兽畜牧。
按理说这是她的本分之职,也没法明着来的中饱私囊吧,可偏她能在这份职司上玩出无数的花样。
总能变着法儿地将玉京的特产弄成各式各样好玩的,好吃的,好用的,赚取的是中间差价,随后在弟子们中卖得风生水起,叮当作响的灵石银钱便源源不断进了她口袋。
喏,眼下借着冬至的苗头,桃子又琢磨出了营生里的赚钱新招。
这不就做大做强做出了声望。
桃子也很懒。
须得她亲自动手的活儿做完了就当起甩手掌柜,派出桑迪来跑腿。
真是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啊!
江却微蹲下身,摸了摸桑迪脑袋。
不过这小篓子里总共就三碗,卖完了可怎么办?
难不成桑迪还得一趟趟跑回去补货?
这也太麻烦了吧。
桑迪起先乖乖任她摸,眼睛深情地望着她。
然而等了好半天,这人光薅它脑袋却没有掏钱的意思,桑迪不乐意了。
虽说之前跟此人有点缘分,不过这种时候谈缘分太伤钱了。
它故意甩了甩头躲开江却微的手,爪子一挥,作势就要转身。
“哎,别走别走!”江却微叫住它。
桑迪果然通人性,立刻刹住脚步,回眸,尾巴尖儿晃了晃。
她数出年糕和糯米饭的钱,塞进桑迪脖子上的钱袋里。
桑迪一见钱到口袋,咧着笑歪了嘴。
江却微伸手端走了两只碗,立即中间的饺子碗上贴的红纸字迹变为“购齐左右,此碗奉送。”
哦,原来非卖品是赠品,这处隐藏的小玄机也有点意思。
她把饺子端走后正想说声谢谢,方才明明已经空了的篓底子里,又重新地出现了三只一模一样的白瓷碗。
左边年糕,右边糯米饭,中间饺子,红纸标价,分毫不差。
江却微明白了,这竹篓应是件能自动补货的宝器。
她心里头琢磨开了:今日冬至,她这做大姐的自然不能独享,不如去给几位结义的弟弟妹妹们也送份温暖。
当然啦,要亲自前往才显得有诚意嘛。
她领着扭臀摇尾的桑迪,先往陆启明院子去。
途经过凤翎宵院落,江却微停下了脚。
院门紧闭,里面毫无动静。
也该这样静悄悄,毕竟宵姐姐人已离了玉京。
她望着门扉,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泛起柔软的惦念。
要是宵姐姐还在,这第一份热腾腾的心意,定是要先叩响这扇门的。
摇摇头,甩开那点无谓的感伤,她继续往前走。
陆启明的院门虚掩着,从里面传来交谈声。
她一进去就瞧见陆启明和萧骊山两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比划着手势,讨论着什么剑招气劲的走向。
一个说得斯文条理,一个听得连连点头。
那两人也看到了江却微。
陆启明停下话头,有些意外。
萧骊山倒是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新的听众,立刻就冲了过来,拉着她分享自己刚才悟到的绝世一剑心得:“大姐你来得正好!我刚跟二哥哥说到这力发腰间,贯通……”
“诶,打住,打住!”江却微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七弟啊,今个儿冬至好不容易休停一天,咱们私下里不谈这些啊,快瞧瞧我给你们带了什么来!”
说着,她侧过身体,将脚边的桑迪让了出来。当着二人的面又将方才那番动作展示了一遍,心中不免自得。
陆启明:“桃子这生意经,真是无孔不入,还挺别致有趣的。”
萧骊山的心思成功被拉拢过来,他摸了摸肚子,随意附和了几句:“有趣有趣,正巧有些饿了。”
他也不客气,上手端走了大姐送来的温暖。
嚼着糯叽叽的年糕,热食下肚,再望着院中萧索的冬景,萧骊山忽然有了点感慨,情绪也失落几分:“说起来,这还是头一回,冬至没在家里过……”
他眼睛一转又看向江却微和陆启明,那点淡淡的思乡愁绪又被冲散。
“不过有你们这些结义的兄弟姐妹在一块儿,倒也不觉得孤单冷清呢。这饺子味儿,还挺像我家嬷嬷包的!”
陆启明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也和萧骊山是相同的想法。
江却微催促:“有的吃就快吃,话还那么多。我还等着去下一家呢。”
她没再多留,抬手招呼了一下桑迪,桑迪立刻麻利地转身跟了上来。
到了谢朝游住处,他正瞧着一卷书册。
听到动静后抬头,见是江却微和桑迪,他显然愣了一下,听江却微说明来意才忙起身道谢。
他接过那碗赤豆糯米饭。
感受着瓷碗传来的暖意,却半天没动,只是低着头,看着碗中暗红的豆沙底下裹了米粒,米粒也沾上豆沙的红。
江却微瞧他这样子,以为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节礼弄得不好意思了,她开玩笑打趣道:“怎么了六弟?不会是被姐姐我这阔绰手笔给打动了吧?哎,不用太感动,过冬至嘛。”
谢朝游嘴唇抿了抿,心头确实有暖流涌过。
这是第二个,对他释放出明确善意的人。
第一个,是陆启明。
想到那个名字,谢朝游心情就变得晦涩。
家境清寒,出身旁支,甚至都不得用陆姓……这样的谢朝游在明渊阁遭受过太多难堪。
是那人,是陆启明,不曾轻视过他,还时常照拂着他。
明渊阁里,他最依赖的便是陆启明。
依赖的深处,又掺杂了更难言的痛楚。
他羡慕,不,甚至是忮忌陆启明。
明明血脉里都流着陆氏的血,陆启明是众星捧月的嫡系公子,从容不迫,光芒万丈。
谢朝游还在能够堂堂正正姓陆的资格中挣扎。
陆启明对他好,他贪恋这点好,又恨这点好时刻提醒着自己的不堪。
陆启明三个字,啃噬着他的自尊,又喂养着他的向往。
江却微此刻这碗简单的糯米饭,恰巧无意间触到了他心底这团乱麻。
“……多谢大姐。只是忽然想起些旧事。从前我与陆二哥还在明渊阁的时候,他也常这般照应我。”是解释,也是自言自语。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沾了些幽微牵连的情绪,江却微虽然不知具体怎么个事,不过她还是有些眼力见识的。
“旧事就别多想啦,冬至该高兴才是。快趁热吃吧,凉了味道就差了。”
谢朝游拿起勺子,默默吃了一口。红豆沙沙的口感在口中化开。
甜食温暖,冬至安宁。
江却微从谢朝游这里出来,边走边随意一瞥,就瞧见墙角飞快地闪过了一片莲纹衣角。
玉京弟子日常的袍服大同小异,都是一水儿的款式颜色也辨不出是谁。
或许是哪个同门恰好路过?
也懒得追究了,领着桑迪继续她的送温暖之旅。
下一站是楚净的地方。
走着走着,桑迪有些不听话了。
这家伙或许是跑了一上午累了,又或许是嫌楚净的院子偏远,竟开始磨磨蹭蹭,走着走着便自作主张地要往另一条岔路上拐。
江却微料想它是要往桃子那处回,忙追在它身后,好生劝着它再走最后一趟。
“桑迪?诶诶别跑了!咱们再去最后一处,送完五妹那儿就完事,回头我给你加个大鸡腿?”她给桑迪画个饼。
桑迪高高昂着头,眼睛一眯,姿态优雅根本不理她,然后就撞到了关玄清腿上。
关玄清提醒道:“小江啊,此路通往玉京禁地寻常弟子不得擅入。带着它换个方向走吧。”
江却微恍然,一把将还试图用屁股往关玄清袍摆上撞的桑迪捞回来:
“对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桑迪,走了!”
江却微又掏出零钱买下一份糯米饭,放到桑迪面前的地上,笑骂着:“好家伙,今个儿你单从我这儿都赚多少钱了?可给你美死了都。赶紧吃吧你就,吃完咱们好上路,呸这话不吉利,口误口误,吃完咱们好赶路。”
饱餐一顿,桑迪终于老老实实跟着她往楚净院子方向去。
一人一狗哼哧哼哧跑过来,却吃了个闭门羹。
桑迪眼睛又盯江却微。
江却微明白它意思。
少一个人头可不就得少一份钱了么?
江却微哪是那等吝啬鬼!
立刻以行动来证明心意,甚至额外加了点钱给桑迪,换取了一个带有小小红色节扣的提盒。
她将留给楚净的年糕、赤豆糯米饭和饺子装入提盒,放在她门口,又看了看,这才放心离开。
一番奔波,等她回到自己那小院时,日头已近中天。
刚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门口摆着一个眼熟的提盒。
正是桃子出品的同款红色节扣提盒。
四周安静,只有冬阳洒落。
是谁送来的呢?
……
过了半月,千盼万盼终于盼到玉衡殿使外差归来。
江却微去玉衡殿领新法器的时候,正碰上楚净处理完事务从正殿出来,楚净自然跟了上来:“大姐是去玉衡殿吧?我正要去玉衡殿取份回执,顺道同你一起去。”
她们踏进玉衡殿,迎面就看到一座三足青铜大鼎。
鼎身左半边刻有草木生长,右半边是战场厮杀的浮雕,两种不同意象交融一起,颇为奇异。
这是玉衡殿的镇殿之宝名为回春鼎。
鼎中盛满碧绿色的灵水,水面漂浮了许多玉清瓶,这是医修所用的武器为回春玉清瓶。
弟子外出归来,将玉清瓶放置鼎内,鼎内灵水可滋养瓶中药性与灵气,或修护瓶身损耗。
江却微从玉衡殿使那里领来一只莹白温润的玉清瓶,瓶口有氤氲生气延出。
她试探着将手心贴近瓶口,不多时,一股暖融融的气流便顺着掌心漫入全身,顿时感觉有劲了不少,精神都清明了。
越瞧越爱不释手,江却微将瓶子揣在怀里,有点遗憾:早知这般合适,当初何必硬撑着学剑呢?不过转念一想,现在也不算晚。
虽然修行之路要重头来,重来便重来吧,能重来本已是一桩幸事,而人生有多少要紧的抉择,踏出后再没有回头路可走。
江却微和楚净一路说着话往回走,脚下路径越来越偏,四周人声渐渐稀少。
走着走着江却微忽然停下脚步,楚净问怎么了,江却微却没了笑容,一脸凝重。
她抓住楚净的手腕,说:“快走,我们不小心走到玉京的禁区了。”
玉京十二宫目前开放了六宫,剩下六宫还是残垣断壁,星图黯淡无光。
连那摇摇欲坠的危楼都未被划为禁区,反倒是眼前这处金漆玉瓦、雕梁画栋的楼阁被重重禁制环绕,玉京门规明令:所有弟子不得近前。
江却微虽好奇这里面藏了什么,但更清楚这不是她能探知的隐秘,她可不敢搭上自己的小命去冒险,拽着楚净就要离开。
楚净却甩开了她的手。
江却微被她推得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她难以置信:“五妹,你要做什么?!”
楚净没有回答,只深深望了她一眼,这一眼里情绪万千,却终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