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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索命戏文会赴云天 陆启明此刻 ...

  •   “什么?下山!”

      玉京十二宫那浩浩荡荡的选拔终于落下帷幕,山门前日日可见新面孔,带着憧憬忐忑踏入仙门。

      摇光殿几人本想等着看李悬河是否入选的消息,不料前一日,执教师兄关玄清便寻来摇光殿。

      江却微自然是心虚的,她还没学着什么,半瓶子晃荡的功夫就要下山去做初试任务了,更何况她的户籍路引还没送来呢。

      “你们入门已满一月,该下山历练了。这次初试的地点在昆仑国济陵。”玉京弟子初试本该一个半月后,只是掌门与各长老过几日便要出关,关玄清不忍江却微被逐出玉京,做主提早了他们的历练,途中有他和陆启明凤翎宵相帮衬着,初试结果终归要好看些,有了这份十打十的履历,长老们也不能太过苛刻。

      “济陵?竟是我的家乡。”陆启明闻言惊讶。

      “正是。陆师弟从前在济陵时,可曾去过云天楼?”

      “自然是去过,那可是昆仑数一数二的戏班子。尤其那云天楼的花旦小春铃,曲儿唱得一绝,闻之教人肝肠寸断。又有与她搭档的小生小秋铃,二人默契十足,堪称珠联璧合。所以,这次任务与云天楼有关?”

      原来,济陵中散出云天楼近日频频闹鬼的传闻。

      据说,起因是小春铃唱了一出新戏,这戏曲是从岛上小国东瀛传来,又经本土伶人改编的剧目。

      某日戏唱到子时,突然满座看客发觉自己动弹不得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台上小春铃仍在咿咿呀呀唱着,只是唱着唱着呀……小春铃的神情却越发的狰狞可怖,那唱词也越发的惊悚血腥。

      看客皆被吓得胆丧魂消,甚至有一位竟还失禁了。

      更诡谲的是,小春铃唱完一曲,最后面对满场不能动的宾客,吐出最后一句台词是“七日后,死”。

      那位失禁的看客本就三魂七魄丢了一半,听到这句剩下一半的魂魄也跑了,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抬入家中后,人已气绝。

      犯不着七日,这第一道诅咒早已灵验,等不着厉鬼索命,却是被自己吓死了。

      事后班主问责,小春铃却茫然无措只称自己全然不记得唱过那处戏,更没说过那句话。看客们这才惊觉,怕是撞邪了!

      闹出人命后,济陵一时人心惶惶,尤其是那日曾去云天楼听过戏的看客们,又是懊恼又是惊惧,其中几位有权势的,恨不得把云天楼给拆了,只是就算云天楼拆了,那诅咒呢?又当如何消解?

      七日之期已过去两日。

      至此再无人敢去听戏,生怕一脚踏入这晦气地便会被鬼魂索命,云天楼也歇业至今。

      班主无法,班子里养着一大帮子人用得吃饭吧?不开业如何吃饭?只得重金悬赏,寻求能人异士前去捉鬼清场。

      鬼怪对修士气息极为敏感,以免打草惊蛇,此次出山他们将封印灵力,以凡人身份接下悬赏。

      初次历练需入世方能出世,如此亦可最真实地反映弟子的本心与能力。

      济陵城的青石板路被连日的雨水洗得发亮。

      关玄清一袭素袍,手持书卷的游学公子模样,带着三位家眷住进了云天楼附近的客栈。

      连着两日,四人坐在客栈大堂喝茶,专挑那些爱闲聊的茶客搭话。

      “听说那戏班子这几天都歇业了,可我有一位朋友说,他半夜经过的时候,还能听到从里头传出的女子吊嗓声呢……”茶客甲如是说。

      “不仅如此,仔细看戏台上还有白影在飘!”茶客乙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身所见。

      听了一会儿,听不出个所以然,总归还是绕不开那套七日身死的说辞。

      凤翎宵:“街谈巷语听个乐子,真要打探消息还得去事发之地。”

      关玄清:“既然如此……”

      陆启明会意,拿出备好的名帖:“正好,我与云天楼班主有旧。”

      凤翎宵打趣他:“莫不又是二哥的某位故人?”

      陆启明看了眼江却微:“这个真的只是故人。”

      江却微纳闷,好端端的看我作甚,故人就故人呗,与我何干。

      收到陆启明拜帖造访,班主即便焦头烂额的当儿依旧是恭敬着迎出来:

      “陆郎君有礼,多久未见近来可好呢?”

      两人寒暄着,凤翎宵仔细打量她,班主是个四十多的娘子,褐色茶衣的打扮利落干练,说话时眼睛笑着,眼底却是掩不住的焦灼与疲惫。

      铺垫半天,陆启明终于绕到正话上:“不瞒云班主,我等今日前来是为悬赏告示一事。”

      班主苦笑:“陆郎君消息果然灵通。”

      “这几位。”陆启明下巴略一点三人,“是我在明渊阁的同窗和他家中姊妹,略通些异术,云班主若信得过,我们当鼎力相助。”

      听到同行者中有高人,这一语出,班主笑意真实了几分:“自然!若能解此困局,云天楼上下感激不尽!”

      说罢,她又有些迟疑:“只是……”

      “只是什么?”

      “悬赏贴出后来过不少人士,赶走几波江湖骗子后,如今还留着三位先生,都是能使出真本事的。戏班如今等米下锅,这事急得很,实在、实在不敢把宝全押在一处……陆郎君见谅。”

      都说文人相轻,能人也如此,他们各自有自己的看家本领,要同时招了别人,就好似看轻他们,实则不然。

      班主现下将这话过了明面,总好过陆启明后来再不痛快。

      陆启明毫不在意:“云老板多虑了,捉鬼驱邪本就是各凭本事的事,真佛不怕香客多,若能同几位先生集思广益一齐早早地解决了这桩闹剧才好。”

      这话说到了班主心坎上,她松口气,忙招待四人去后院喝茶。

      堂中已坐了三位,闲适地用着点心,正是班主所言,有真本事的那三位先生。

      陆启明等人再一入座,竟显得有些拥挤。

      果然,其中一位见班主又领来四个,觑眼扫过他们,哼了一声:“这厅堂能人太多,容不下我,我还是出去吧!”话虽这样说着,身子却没有一点挪动的意思。

      关玄清唇角微不可察抖了抖。

      开口的是位穿着寒酸的卖鱼翁,语气中的犀利却浑不符合身份,尽管裤腿上沾了几片鱼鳞掩饰,然蹩足的伪装关玄清都懒得说。

      此为天问门的修士。

      西边坐的是位摇拂尘的云游道人,拂尘和身上的道袍都是崭新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纯属为了赶场子购置的。

      此乃九章阁的修士。

      敢情是开熟人碰面会呢。

      而最北边一位年轻公子,关玄清却不曾见过。

      那人介绍自己姓萧名彻字骊山,是个走南闯北的江湖浪人。

      天问门的人上来就发难,坐等看好戏。关玄清一点不怵:“阿翁说笑了,江河湖海终归于一处,这厅堂既容得下昆山玉,又怎会容不下龙门鲤呢?”

      好狂妄!

      这关玄清将自属玉京十二宫比作名门正派,把他所在同在三大仙门的天问门称作小门散修,此等屈辱岂能轻饶过!

      不过,他见识到关玄清的牙尖嘴利了,不敢再贸然上前碰头,于是他瞧了瞧另一边闭着眼装模作样的道士。

      俗话说得好,一人打架势单,煽风点火众怒难犯。只要把水搅浑,再把看热闹的都拉下水,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道长你听听,这位先生嫌咱们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呢。”好不阴阳怪气。

      那道人眼皮都未抬,平淡无波道:“他是说你,与贫道何干?”

      卖鱼翁老脸通红,说又说不过,挑拨离间又被戳穿,终于偃旗息鼓,老实埋头捧着杯子喝茶。

      班主:“诸位高人既已到齐,不知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卖鱼翁一改颓然又来劲了:“依老夫看,直接把那小娘子叫过来,是邪魔鬼祟还是装神弄鬼,一道驱邪符下去立马见晓。”

      道人这次上道了,一甩拂尘跟口:“然也,若是怨魂作祟贫道可为它超度。”

      关玄清略略侧头,对上了陆启明的目光。

      二人心中有数,玉京十二宫的初试看的从来不止个人武力,更考校的是周全处置的能耐。

      指尖悠悠转着茶碗盖,等他们都说完陆启明才开口:“二位别急。你们的方法,痛快是痛快了,却是后患无穷啊。就算今日把它打跑了或超度了,难保它没有自保的手段,明日它换个地方继续作妖,岂不更糟?得先把这事情查明白弄清楚,这鬼从哪儿来,又为何缠着戏班子不是?”

      那名年轻公子萧骊山抬头:“那你说该怎么办?”

      陆启明嘴唇一弯。

      “简单。戏台上闹鬼,那我们就在夜半子时,听小春铃唱一出完整的戏。”

      此话一出,卖鱼翁与云游道人面面相觑。

      “这,解决完这事就完了,何必多生是非呢?”卖鱼翁讪讪道。

      凤翎宵见此哂笑:“两位高人不敢么,难不成是怕那‘七日死亡’的诅咒?”

      卖鱼翁没底气再与关玄清打机锋,对这个女子可不惮,他像很不屑,语气高高在上:

      “笑话,我会怕它?你又是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姑娘家懂什么,这里有你说话份吗?”

      “我是不懂,不懂怎么有人活了大半辈子,还只会靠嗓门逞能呢。鬼怪还没照面自己就先露怯了,这也怕那也怕的,干脆回家卖鱼去吧阿翁,瞧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我生怕有点动静都能闪到你腰了。”

      江却微在一旁听着,有些感慨:宵姐姐何时如此温声温气骂过架?

      虽说犀利中带刺但也没什么刻薄,这些时日的修炼果真没有白费,她剑招渐稳长进,宵姐姐的性子也磨平些许。

      嗯,她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

      夜半子时,几盏白灯笼在梁柱间晃悠,台下只堪堪坐了七位看客。

      自云天楼开班以来,只要小春铃唱戏底下定是座无虚席,何曾见过如此荒凉景象?

      檀板三声,胡琴低徊,幕起。

      “常蹲阶下逗狸花,笑骂都由它。阿母新裁罗裙短,继父酒渍总难擦。忽如一日白锋染红,原来血热胜春茶——娘亲啊,你怎背过脸去,说巷口雪大快离家?”

      台上小春铃的脸看着比以往更加煞白。她无视看客稀疏,一如既往甩着水袖,婉转花腔诉荡气回肠。

      关玄清瞧得专注,指尖在膝头叩着拍子,他音感极好,节奏与小春铃的调子默契同步上,坐于右后方的凤翎宵频频侧目看他。

      他身旁的陆启明歪在太师椅里,时不时鼓个掌叫声好,倒像真来看戏的闲散公子哥。

      另一头那两位可没这份闲心了。

      坐姿面上瞧不出有什么异样,好像也在认真听戏,只是云游道人的拂尘杆被摸了亮得都能照出人影儿来。

      他无意对上卖鱼翁的眼睛,双方都了然地挤出一个假笑来,别过脸后什么表情都消失了。

      这头功万万不能被抢了去,二人如是想。

      中间小春铃穿插了几句东瀛调,以指腹轻点腮边,眼波随指尖流向台下,抿嘴笑。

      “……胭脂染上她指尖腮。哎呀呀,画歪了眉梢,却晕开两处桃霞泛春海。”

      萧骊山听不懂戏,一通咿咿呀呀下来听得他直犯困,强打着精神试图转移注意力让自己清醒。

      他环顾过一周,被江却微时不时抬一下手臂跺一跺脚的举动给吸引了。

      “你抖什么呢?”萧骊山压低嗓子。

      “啊,哦我没抖,我只是担心会突然动不了,所以随时检查一下呢。”

      萧骊山不知怎么说了,他觉得这姑娘的想法跟旁人很不同,脑子里想得稀奇古怪。

      他有点想逗一逗她。

      “你怕不怕鬼?”

      江却微想笑,别说怕鬼了,她可是真真个儿从阴曹地府走过一趟,那场面,啧啧,她上上下下扫视萧骊山——

      要把这细皮嫩肉的小公子扔进去保准得吓哭。也就是她这种大女子娘临危不惧,用自己的智慧带领大家走出困境。

      萧骊山被她看得起了鸡皮疙瘩。

      对方这眼神什么意思?怎么似乎从里面看出一点轻蔑来?

      不,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好害怕……”颤抖着嗓音,江却微垂下眼睫,瑟缩成一团。

      巧了,江却微也想逗逗他。

      萧骊山瞬间没劲了,什么嘛心性胆量也就那样,好没意思。

      他就说呢,刚刚的蔑视果然是错觉。

      始终用余光留意江却微的陆启明,此刻倾身过来,轻佻地挑起她一缕发丝:

      “小娘子莫慌,有爷在呢。”别装了,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凤翎宵第一时间抬头看他们,心中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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