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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落网未救中道通敌 四弟落网未 ...

  •   三当家:“我见这位小兄弟似有话要讲,我等也不是专横跋扈之人,还是听取民意的好。”

      命人将他口中破布扯出,李悬河刚得自由,就口吐骇言:

      “大姐,不好了!二哥——哦不,该是陆启明那厮,自你走后心生怨恨,遂与义天寨暗地勾结残害平民,更是将我捆了送上门作投名状!”

      “他已经不是当初你认识的,那个虽身处落魄仍心存善念的好公子郎。他口口声称人性虚伪自私,唯利是图,重情义者终会被刺。既然如此,与其被动被抛弃不如主动背叛,择明主而合,各取所需,在这绝境里,杀出自己的一条生路。”

      李悬河面露悲怆,眼眶泛红,心因结义二哥的叛变痛楚难当。

      “他现在,已是这义天寨里头风光无两,万人敬仰的四当家。”

      四弟落网未救,而二弟中道通敌。

      这样的噩耗不啻于八十老汉顶着三伏天的烈日去菜地里浇了六十担水,浇完发现是别人家的地。

      江却微叹了口气。

      李悬河的一字一句,经江却微心上剖析过百转千回。

      结合陆启明过往认知,朝夕相处的方式,此境遇下行事准则。

      她推导演练出的结论,不得不承认,李悬河字字属实。

      是陆启明能说出的话,是他会做出的事,是他的个人风格。

      三当家饶有兴味:“小友态度自然,毫无意外颜色,即便久日同舟共济遭其反水也无一丝痛苦?若真如是,倒要好好掂量一下你们这金兰之交存有几分真情了。”

      白虎堂中众人神色各异。

      他们对这三人的关系是有一些好奇,但情深义重至反目成仇的戏码,以往也从说书先生那儿听得够味,算不得新颖。

      无人搅浑水攀扯,大多也不甚在意,既然三当家爱充这个出头之鸟,众人也图看个乐呵。

      江却微无奈摊手,唇角逸出一缕苦涩笑容。

      “不瞒诸位,小女子平日里与陆兄姐弟相称,讨个嘴上的情分罢了,彼此间早早养成各求其道的默契。若真遇上事,分道扬镳皆在心知肚明。结义本是局势所迫,徒有空壳,诚如三当家所言,并无真意。”

      没料到江却微就这样大赖赖地应下,一副无谓明日愁,只看今朝醉的认命样儿。

      三当家反而倒无言以对。

      李悬河深深看了江却微一眼,想要看穿江却微强装自若下的脆弱,只是大姐不愿将狼狈视人前,强撑脸面,回头定又默默窝进床里被头一盖偷偷淌眼泪。

      想到这里,李悬河心痛更甚,泫然若泣。

      小玉对这场人类的内讧丝毫无兴致,她望着地面失神,手指无意识勾住柄端的细线,晃得铃儿叮当响。

      只待这场闹剧结束,利落交接收场。

      “哦?是吗,好一个各求其道,这是我第二次从你口中听到这话了,大小姐?”

      疏星朗月邀伴,身后倏忽而来的语调清亮含笑,无意引动清风穿堂入耳。

      “江大小姐一番理据通透讲究,倒叫弟弟汗颜。”

      众人闻声转向门外,宽大袖摆拂如云流动,广袖落下方见一郎君鸾停鹄峙,束一墨色抹额,中央绣着回字形的金纹。

      桃花眼微挑,金纹流光。

      正是太虚天煞仙的结义老二,俯拾仙,陆启明。

      只消看这身行头,便知陆启明混得如鱼得水。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有这种本领,不论流落何种境地,总有法子将自己从泥泞里捞起。

      墙头草。

      灵蛇髻少女很是不屑,冷哼一声。

      陆启明排开人群,踱至江却微面前。

      郎君丰神俊朗,启唇神采飞扬,令江却微恍惚,一时分不清身处何地,是初见的靖川侯府吗?

      若是靖川侯府,可否将一切重头来过。

      江却微驱走脑中的胡思乱想,冷声应对:“四当家此言不妥,既已得了好去处,我等合该恭喜才是,岂能以旧日情分套近乎误你前途?”

      陆启明慢条斯理“哦”了一声,好整以暇反问她:“依大小姐以为,李悬河所言,存着几分真?抑或说,在你看来,我属实背叛于你吗?”

      你信不信我。

      江却微扬唇一笑:“当然不是,这点李悬河确实说错了。”

      “你从未忠诚,又何来背叛?”

      不信。

      陆启明眸光一暗,掩住眼底晦涩翻腾,再不看她,径直走到三当家右手的交椅坐下。

      三当家抚掌大笑:“好生精彩,陆兄弟加入我寨的诚意,鄙人感受到了。不过金钺使大人,路途遥远,让您反复奔波折腾,鄙人心中过意不去,何不留下小住几日,感受我寨风土人情,寨中兄弟必定盛情款待。”

      结义姐弟对峙的暗流涌动,让二牛一众看得心里直呼过瘾,由于入戏太深,直到他们的头儿金钺使小玉出声,才将注意力唤回。

      “三当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赤/烛遗裔们环顾一眼周围后脸色剧变,才察觉义天寨的堂众已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心。

      小玉:“你们,是想撕毁契约?”

      文士三当家点头:“是了。”

      三当家出手迅猛,如禽闪身跃起直击天灵顶,原地站定如松的小玉却飘忽不见,暴扣落空的同时小玉绕至他身后。

      三当家后背一凉,挥剑劈其左臂,小玉侧身踢剑,三当家踉跄后退两步,眼神凛冽又倾身横扫,小玉顺势借剑蹬力翻空,左手金钺纹丝不动。

      小玉窥知对方有意激她使金钺,然牛刀割鸡图惹耻笑,自降格调。

      单手又拆了三当家两招。

      再次提剑格挡被震开,三当家并无气馁之色,反而愈战愈勇,见此人犹作困兽之斗,小玉淡眼嘲哂:

      “凭你凡人之力与赤/烛遗裔抗衡?天真。”

      三当家不应,先手突袭不成,他已再无机会,招招只守不攻。

      对方先发制人挑衅到头儿来了,岂有不应之礼?

      余下赤/烛遗裔不再束手旁观,獠牙一展,直扑寨中堂众。

      瞧那厢里,灵蛇髻少女身影倩兮,走位鱼游从外围逐一击破,她深藏的杀意毕现,任凭本能肆意扭断几颗脑袋。

      一截雪利锋剑抖然蛇行,离灵蛇髻少女脑袋只差毫厘。

      幸亏赤/烛遗裔敏捷度高于常人,灵蛇髻少女反应很快,旋身一闪,才不至脑袋被刺穿。

      余光睨向持剑人,灵蛇髻少女眉头蹙起,眼底戾气消散几分,烦意上头。

      又是姓陆那小子。

      在她眼里陆启明完全就是个小毛孩,根本没把他当过对手。

      “不是吧傻小子,你真跟这群人混一起了?当初把你强留下做人质,你以为是谁的打算?损了你和结义大姐情分不提,又将你拖入贼窝,就这你还护着呢。”

      “他们用无辜民众换取庇护,这些人,不该杀吗?”

      陆启明不为所动,即便被在强大气息威压下亦无畏色,势迫长剑如虹贯出。

      他的剑法惊艳无懈,若此时对上的是具凡体之身,所及之处必定道道血痕,足以虐杀将对方划成血肠。

      可他面前是赤/烛遗裔,非人非鬼之辈,普通兵器对他们构不成伤害,未伤及少女分毫,陆启明自己衣袍竟被撕破好几处。

      灵蛇髻少女居高临下,似乎在思考陆启明的榆木脑袋怎么想的,鄙夷之意尽在不言中:还不清楚你我之间的差距吗?

      又来。

      也罢,让他早日认清现实的好。

      灵蛇髻女子不再对招,懒懒杵着迎接一剑。

      却在一瞬,委藏剑中尖锐的冷意消却无形。

      鼻尖袭来棠花清香,少女呼吸一滞,翠青瞳仁尽然被面前这抹朱衣映绯占据。

      你有没有见过赤水河畔枫叶遍野的模样?

      极美的颜色。

      像极了神女存在此间上千万年时光里的寥寥牵念。

      江却微挡在灵蛇髻少女面前,握住刺来的剑尖。

      同时一把乌沉短刃抵住陆启明的腰。

      陆启明乍见熟悉面容本想收势,却被江却微牢牢按住,殷红液体顺着她手腕蜿蜒滑过,再汇聚成星坠下。

      原来这个一向临危不惧的明渊阁学子,也会露出这样惊愕无措的神情来。

      他没料到江却微会冲过来,他没料到江却微会为那人挡自己的剑,他没料到他的剑会伤了她。

      一滴一滴血溅在地上,刺在他心上,腰间的冰冷触感又令他心凉。

      “你……”灵蛇髻少女和陆启明同时开口。

      为何要帮我/她?

      江却微松开剑,满掌猩红瞧着骇人,绽开的皮肉却以惊人速度恢复,不久便只剩一道浅浅淡痕,提醒陆启明刺出的那剑确是真实存在。

      亲身验证过赤/烛遗裔强大的修复力,陆启明目光变得幽暗晦沉又夹杂几许庆幸。

      “二弟,别来无恙?”

      江却微盈盈一笑,仿佛分别只在昨日,龃龉同明日黄花谢。

      陆启明按住心潮起伏,平静如水应道:

      “别来无恙,大姐。”

      两人打过照面,眼神一碰便知了对方心意。

      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江却微朗声:“我不会让你伤她。”

      陆启明气笑:“你看我伤得到她吗?”语气竟有一丝真实的委屈。

      “欺负小孩算什么,来,跟我打,姐今时不同往日了,看招!”

      “那弟弟可要好好见识了!”

      说罢即将灵蛇髻女子摘除出去,形成二人战场。

      什么情况?

      灵蛇髻少女愣在场外,不得不重新审视局势:整个白虎堂已然乱成一团,各有各的仗要打,几欲将厅堂拆成废墟。

      就她一个闲人,哦不对,还有那首位虎皮座上的短腿大当家,一脸茫然与被忽略的恼怒。

      正是这随意一眼却让大当家也盯上她,二人都看出了对方同样的想法:

      我两来打会儿?

      李悬河看戏看得忽感小腿发痒,他垂头,然后努力用左脚勾了勾右腿的痒处,绳子又是一顿晃动。

      他赶紧往上瞧了瞧,被捆的同伴亦是心惊胆丧,生怕这根绳撑不住多人的重量忽然断掉——

      不一定摔死,但一定会被踩烂。

      这时,一个颇具气势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今日不把我四弟交出来,我砸了你们的阿猫堂。”

      陆启明:“一心二用的大姐,看我都会分神。”

      这糟糕的对话,是我能听的吗?李悬河浑身汗毛直竖。

      “四弟!你别急,老子来救你了!”江却微向着绳上悬吊的人高喊着,嘴里不知道从哪学的稀奇古怪的称谓却是现学现用上了。

      “在下看好你!”李悬河亦高声回道,远远挥手为她助威。

      希望的曙光刚起,江却微倒下了。

      接着无论是敌是友也哗啦啦躺地一片。

      李悬河眼前一黑,原来吊着他的绳子不知被哪位的爪风挠到,长串熟透的葡萄一齐坠下。

      骨头架子都要被颠散,他顾不得哀嚎,便见三当家向他走来。

      立马闭眼装死。

      ……

      自白虎堂莫名昏厥后,小玉如梦初觉,只有周围事物影影绰绰,却不见一位同伴,她试探着向前迈出几步。

      忽有恶犬扑袭,小玉以金钺劈去,却劈了个空,好在控制住力道将金钺收回。

      身后又奏响哀乐,哭丧雷彻,弥天黄纸白钱自顶上旋飞散开,两片落上小玉的肩。

      小玉回身,原来是半笑半哭白无常,手持哭丧棒向她头顶勾来。

      小玉巍然不动,目光又转向别处,只当看不见这鬼差,果不其然白无常没勾到魂儿就已经自行消散。

      她心知此乃迷雾遮眼,不过是为激发恐惧扰人心境而已,皆不真实皆不可信。

      她继续走着,蓦地碰到一片柔软滑腻的肌肤,如同触电般她正欲甩开,骤然间天旋地转,她足下失软靠倒向这具身体。

      天地间遍野皓白,细雪纷纷扬扬。

      一个总角之年的童儿正仰躺在雪地里。

      怪的是,她身旁明明有件小袄,虽然已经破旧露出棉絮,好歹仍能御寒,总比现在单单身着单薄里衣的强。

      破旧小袄里好像裹着什物。

      小玉一眼认出这是少年的江却微。

      虽不知此处何地,但把刚刚的情况和眼前景象联系起来,不难猜出她当下应该是被困在幻境中了。

      而破除幻境的关键——

      小玉步履飒沓,带起雪花簌簌,朝江却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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