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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和心魔pk ...

  •   江却微心魔炽涨,她双手环抱住头冷汗淋淋。脑海中的意识在被撕扯,在被杂糅,痛楚彻骨。

      仿佛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向她施压。

      终于她撑不住,屈膝支地,体内血煞四溢游移,周遭弥漫着赤红虚影。

      金钺使作壁上观江却微与自己的心魔作抵抗,眼见江却微落了下风,也并无帮上一把的打算。

      若是连心魔这第一关都撑不过去。

      那么此人身上那点令她好奇的秘密,便连同这个弱者一起带入土吧。

      ……

      无边无际的死寂与黑暗。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又来了。脑中那个东西狠狠撕咬她的意识,带着恶意不断低语,啃食她的理智:

      “放弃吧,何必挣扎?”

      哎。

      要不然就这样吧。

      她的精神实在疲于与心魔纠缠了,她想闭上眼沉沉睡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滑入深渊的刹那——

      身后传来一阵艰涩刺耳的声响,似乎是殿门被推开。

      她的意识即刻反扑过去,夺回了一丝清醒。

      谁进来了?

      她凝神去听,一道耳熟的声音响起,却不记得是谁了。她在对谁讲话?对我吗?

      我又是谁?

      哦……我是江却微。

      不——!

      我不是江却微!我是……

      江却微的耳边又传来金钺使的声音,来人原是在同她讲话,拼拼凑凑一起,金钺使好像在说:

      “……别多事”“……这是她自己的劫”“你帮不了”“你的……完成了么”“还不快去”“滚出去”

      一声巨响,石门被重重阖上。

      好吵好吵!

      脑子那个人说话真的好吵。

      我要杀了它。

      无脑乱窜间发觉丹田那处充盈礴发,随她心神念动流转,于是带着毁天灭地地意念将其引出。

      “啊——!!!”

      江却微仰首厉吼,不知何时变为的竖瞳金光乍现,一股奇异的力量自眼中爆发,心魔虚影即刻被冲散罄尽,激荡开来波及无数。

      悬挂的几头野猪坠入池中,激起血浪千层,来不及再次滑落,就凝结在半空中。

      倏地,满池的血液瞬间蒸发。

      只见池底积垢斑驳。

      整座地宫隐隐晃动。

      周围的时空在撕裂,在扭曲。

      金钺使神色一变,飞跃到江却微身边,抬手安抚她瞳中的失控,将余下的破坏力量强行压制。

      “你……”

      对上那双涣散的妖异竖瞳。

      金钺使若有所思:“你的血气很杂,除却与我血脉同源外,还有一部分连我也看不透的‘旧’。陈旧,蛰伏,带着扭转时空的力量。”

      接下来的话倒与江却微心底翻腾的悲凉和自嘲产生了共鸣:

      “与其放任你在外面,被那些愚蠢的人类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被架上崇高的高台献祭。”

      “不如,留在这里。”

      “化为纯粹的血食,滋养此地,绵延我族生息,或者——”

      “找到你体内那点‘旧’的本质,学会控制它,驯服它。成为一件,不那么容易毁掉的工具。”

      金钺使俯视着她,居高临下。

      “生于忧患,还是死于安乐?”

      “选吧。”

      这两条路皆没有退路,不可转圜。

      生与死,傀儡与工具。

      好似并无分别。

      从方才的狂躁状态平和下来,江却微思绪渐转清明。

      不,还有机会。

      江却微注意到,金钺使口中提及所谓的“旧”时,并非表面的波澜不惊。

      她顾虑它,忌惮它,甚至畏惧它。

      既然这股力量可以为我所用。

      那么这将是我最大的底牌。

      想要利用我。

      就做好被反噬的准备吧。

      打狗儿,最擅长蛰伏。

      江却微笑了笑,故作轻松调侃:“昆仑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这便是我的答案,金钺使大人。”

      前殿内,摆放着几十具厚重的石棺。此刻棺盖全被掀开,棺中住户纷纷坐起身,左右交流。

      “刚刚什么动静?我正做着美梦呢就被晃醒了。”一道难听的声音响起。

      左侧的那位青灰着面皮说:“惯说胡话的二牛,你都死几十年了还会做梦呢?真当自己还是大活人不成?”

      二牛一梗脖子反驳:“你管我呢你!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没听见!”

      “我怎么知道,没看到我也跟你一样刚被吵醒吗?”

      靠近殿门的一具石棺,不耐烦将他们打断:“吵死了你两,先别嚎丧了。我琢磨着吧……估计是那个小祖宗又回来了。你们想想,哪次她回来不搞出点惊天动地的幺蛾子来?哎……”

      “嘿嘿,肯定是她!我可要去禀报金钺使大人了!叫大人好好治治她!坏心眼的毛丫头之前往我靴子里塞了颗钉子,我可一直记着呢!”

      二牛对面的冷面赤/烛遗裔凉凉道:“活该,让你嘴贱当人面编排她,不整你整谁。告状?然后再挨顿收拾?”

      二牛还未来得及去金钺使跟前添油加醋说点小话,小玉已经领着人过来了。

      一瞬间江却微被几十双红眼珠包围住,真怪瘆人的。

      她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

      小玉语气平淡地吩咐:“你,选个空的。”

      江却微一眼扫过排排摆放的棺材,再配合着张张青面獠牙的鬼脸,阴森可怖。

      鼻尖传来一股子臊味,臭烘烘。借着廊道的光,江却微看见几摊可疑的水渍。

      她嫌弃地脱口而出:“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要睡这里。我也不要睡棺材,硌得慌。我要睡床。”

      二牛一听这声音腾地站起,大喇喇扯起嗓子嚎道:“这不是上次放跑的那个小点心吗?大人这是要给我们加餐?怪不好意思的,还劳烦您亲自送过来嘿嘿……”

      青灰面皮利落给了他一耳光:“蠢货!没看到大人亲自领回来的?还不明白这是新来的同族吗?残杀同族可是死罪,当着大人的面你都敢说这种蠢话,我看你是活腻了。”

      二牛老实缩回脑袋。

      “我就说说嘛……”

      这边鸡飞狗跳结束,江却微笑眯眯给他们打了个招呼:“诸位晚好啊,我是新来的,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我,这是我应得的。”

      众赤/烛遗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厮脸皮怎的忒大呢?

      回到住宿问题。

      “你跟——”小玉似乎想指派个人,想到那位的脾气,最终放弃。

      “算了,跟我睡一处吧。”

      “不过,只有一张床。”

      “你,打地铺。”

      江却微抬眼看小玉的眼神,明晃晃在问:您不是金钺使大人吗,为何要睡床?

      感觉飘着或者盘踞在王座上才符合她的身份,很装。

      小玉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二人来到后殿。

      居中墓室看着是主位规格,门扉厚重,肃穆庄重。

      门上刻着繁复石雕,地面铺就一张羊毛地毯,织着祭祀仪仗,太牢三牲,身着白羽翚的大巫,还有些图腾江却微看不太明白。

      江却微长袖一甩,径直向这间最气派的墓室走去。

      “错了,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这边。”

      小玉冷声唤住她。

      江却微强行挽回尊严:“我就是过来瞧瞧这地毯上的图案,嗯,绣工甚为精巧。”

      说完一个流畅干脆地转身,跟着小玉走向右边的墓室。

      内部陈设简洁尽收眼底,一张石床围了雪青色幔帐,几只楠木箱置于一侧,四边角落各放着一盏长明灯。

      小玉打开其中一只宽长楠木箱,便将那炳金钺随意扔了进去。

      金钺和木箱碰撞的巨响在墓室中回荡,江却微听得心惊肉跳。

      又一声木箱开合的动静,小玉向她扔来一物,劈头盖脸罩来,江却微急急搂住。

      是一块粗糙厚实的毛毯。

      不必小玉多费口舌,江却微已然识时务将毛毯在地上仔细铺好,态度端正友好。

      只见小玉身形微动,青白衣诀划出一道清冷弧度,一个旋身上床,安静如定地躺下。

      江却微纠结片刻,终是将外衫脱下。她瞄一眼小玉,问道:“你不脱吗?”

      话出口方觉问得不妥,言词间尽显孟浪之意。

      她动了动嘴唇像又要解释。

      上方传来一声轻淡而清晰嗤笑,似乎是嘲弄江却微的蠢话。

      江却微闭了嘴,老老实实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像具故逝多年的尸体一般安详。

      然而躺下没过三息,江却微又忍不住了。

      她小心翼翼转过身,用气音试探:

      “那个,您睡觉不打呼噜吧,金钺使大人?”

      回答江却微的是一阵死寂,别说呼噜声了,连呼吸声都听不着一丝。

      江却微后知后觉……哦赤/烛遗裔是鬼不是人,怎么会打呼呢。

      所以,我们为什么还要睡觉?

      很快,江却微带着这个疑惑也坠入了黑暗。

      一夜无梦,江却微醒来睁眼对上一双闪着翠绿光芒的瞳孔。

      又来!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上次一觉睡醒被吓到,还是在破庙遇见小花的时候。

      灵蛇髻少女见她醒了,慢慢从她上方起身,站直身体双手背过身后。

      如蛇般注视着她。

      江却微不知该说什么。

      石门在身后“吱呀”启开,小玉身形立在门口,透过门扉泄下的光线在二人之间形成错影,小玉声音传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小——”

      灵蛇髻少女陡然拔高音量打断:“不做什么!她为何会睡在你这里?”下巴朝江却微的方向点了点。

      小玉对她习以为常,淡淡道:“她嫌棺材臭,不愿睡。”

      灵蛇髻少女鼻腔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哼,真矫情。”

      “本来让她和你睡一起,不过你脾气不好,容不下她,所以,睡我这。”

      灵蛇髻少女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她只一脸不耐地扭头看向别处,未再言语。

      江却微静静思考。

      右边为小玉居所。

      这少女胆敢直闯金钺使地盘,又对她亲昵放肆,其身份定不是那群睡棺材的普通赤/烛遗裔所能够媲美的。

      由此可见,左边那间墓室应是她的卧房。

      那么中间那扇门中所居的,或许身份甚至还在金钺使之上……此人,又是何人?

      这个疑问,很快便有了答案。

      赤/烛遗裔每月望日会进行一场猎食行动,每临行前,需要最高首领金钺使前去请示“圣子”——这是族中延续多年的规矩。

      这赤/烛遗裔内部也并非小玉一人独大,上头还有个圣子压着。

      小玉一袭青衣白裳,手握金钺肃穆凝重,石门无声自内滑开一条缝隙,小玉踏入中央那间墓室,隐没黑暗里。

      想必里面就是那位圣子了。

      墓室外只剩下江却微和百般无赖倚靠石墙的灵蛇髻少女。

      江却微低偏下头靠近少女,对方察觉到什么,懒洋洋回看她,嘴唇却紧抿,唇瓣有一丝颤抖。

      “大人,里面那位便是圣子吗?敢问圣子是何来历?还望大人透个底,小人粗鄙愚笨,唯恐冲撞了圣子。”

      示弱,套话,是江却微的惯用手段。

      少女语气不屑,提及面带轻蔑:“什么圣子,一个装神弄鬼的老菜帮子罢了。”

      江却微目光殷切,盼望着她透露更多,灵蛇髻少女不耐烦地为她详细说道:

      “在什劳子的圣子出现前,所有人一直供奉的是‘献神娘娘’,后来出了些事,‘献神娘娘’庙宇倾颓,神像被推……当最后一次展示神力,我们通过她摊开的手掌指引的方向——发现了昏迷的圣子。”

      “自此,圣子替代了我族对‘献神娘娘’的信仰。”

      圣子二字她咬得很重。

      “据说,在我族人血气躁动无法自控的时候,这老菜帮子用他聚集天地灵气的圣息,能够抚平我族的戾气,使我族免于自毁。你说,是不是很伟大?”

      江却微掂量着她语气中的情绪,顺着她说:“我不信这世间有这般无私之人,这圣子究竟意欲何为?”

      “呵,老菜帮子自称身体纯粹,通晓天机。为庇佑我族福泽生息,指引抉择明路,猎食前需以小玉那冰块脸的精血供奉圣子座前。美名其曰‘金钺使大人血源纯粹,需以她血为神引,方可沟通天地。’”

      少女毫不掩饰的厌弃感和对世界满满的毁灭欲:“按他们的说法,没了这老菜帮子的调和,没了小玉上供,我们这群怪物早该死光了。”

      “那就让我们去死好了,反正也受够了,真是无聊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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