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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池开十二天审诸君 玉京第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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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脸老四二人吵闹未歇,五十七代掌门已飘然而下落到人群里,释放出周身灵压,百年后的玉京弟子心口如被倾覆山岳压在,呼吸艰涩。
凤翎宵站起一个箭步挡在众人身前,扬声道:“你想干什么?”
掌门眼刀夺人抬手一点,灵光没入凤翎宵眉心,又是一道灵光探向离她最近的江却微。
一口鲜血喷出,面上俱现难耐之色。
收回手,掌门皮笑肉不笑:“错不了,他们几个正是赤/烛遗裔。”
百年前的玉京弟子们如潮般后退,拍开乾坤袋祭出各自的武器。
“放——”老四刚挣脱方脸的手,屁字还没骂全,又被方脸拉住让他别放了。
结义几人齐齐变色,虽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总归得护着自己人。
“搞错了吧,”萧骊山头一个炸了,“我们怎么可能是?”
姜天宛冷冷开口:“我们若是赤/烛遗裔,方才那灵光照过早该现了原形,可至今她们并无异样。掌门这般凭空定罪,未免儿戏。”
陆启明正面迎上掌门也要开口分辩,掌门眼里根本没他,注意力全被李悬河吸引了去。
李悬河正坐在他对面,掌门一一掠过他的眼,鼻,唇,耳,连鬓边两撇白发也没放过,本是高高在上的从容顷刻间瓦解。
他揉了揉眼,不,不是错觉。
思定,掌门整整衣冠,躬身朝李悬河深深一揖。
“玉京第五十七代掌门,恭迎开山祖师回归。”
还运了点内功,使得声音清清晰晰传遍整个广场,座下一片鸦雀无声。
豁。
开山祖师?
玉京的开山祖师?
那个传说中一手创立玉京留下十二宫传承,飞升之后意志长存于天地间的那位无痕掌门?
藏经阁东墙挂的那些个供后辈瞻仰的先辈画像,弟子们多多少少都曾前往参拜过一两次。也不知是画师画技不精,还是先辈显灵不愿以真容示人,瞧着画像上的人总是犹隔帘栊半遮面,见时清晰,转身便忘了。
现在他们望着李悬河的脸,唤醒了脑海中,无痕掌门画像越发清晰的面容。
何止相似,简直一模一样,每一处都对得上。
“真……真的是……”有弟子喃喃,声音都在抖。
被掌门以大礼相待的李悬河反倒神情自若,伸手虚扶了一下,轻轻叹口气。
“前辈这礼晚辈实受不起,晚辈与无痕掌门不过是凑巧生得像了些,既非血脉,也非转世,更不是什么意志入体。”
“真要论关系,大约算是撞脸。”眼中浮现无奈的笑,“晚辈生就一副大众脸,走到哪儿都有人说像谁谁谁。像便像罢,左右不是本人。”
这话一出,信与不信者皆有,弟子们见他态度谦和不倨傲,心下倒也松快不少。
不过李悬河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偏着头,目光落在那群百年后的同门身上,唇角依旧笑意温润,眼底却多了几分促狭。
“之前诸位说我是什么分身,什么私生子,甚至借尸还魂都出来了,李某人可是站在旁边一字不落全听见了。诶,下次说些闲话的时候,千万记得避着点人啊。”
方脸默默把脸转向一边,刚刚就属他说得最欢,可别让这小心眼的李悬河记上仇。
掌门却不肯罢休,笑容慈和耐着脾气地劝服他。
“你只是灵台蒙尘,记不得过往了。无妨,等成了婚你自然什么都想起来了。”
李悬河开口再辞:“晚辈真的只是——”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竟不受使唤了。
凭空出现的透明丝线一端分为几股缠上李悬河四肢,另一端由掌门执在手中。
掌门牵着他转身往高台上走,人群退开让出一条道。
“四哥!”
萧骊山一个起身带翻了凳子,他要去追,那群百年前的玉京弟子动作更快,横闪面前将他们围住。
“你们有完没完!”萧骊山怒吼出手。
一个被他一掌拍退的弟子捂着胸口,理直气壮地喊:“这是我们祖师的婚礼!你们才是来捣乱的!”
“什么祖师!那是我四哥!”萧骊山气得又要冲上去,却被三个弟子同时缠住脱身不得。
姜天宛抬脚就踢翻面前的桌子,桌课惊飞起,酒水凉菜四散,她踏在那张飞旋的桌子掠上半空,又有百年前玉京弟子们飞身去拦,数十道剑光自她身前亮起,猛烈袭来。
方脸和老四缩在人群后头,假装自己在打架。手上划水摸鱼对着空气一通乱打,嘴里还喊着“别跑”“看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效果为零。
李悬河听得萧骊山呼喊,回头又无法,只能一边被掌门拽着往前走,一边用还能动弹的嘴喊:“诸位姐弟,不必担心。我现在还能说话,等会儿要是连嘴都动不了了,你们再来救我也不迟。”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二人一先一后,亦步亦趋着走到冰棺边,风中红绸翻卷,灵花香雾缭绕,远远瞧去,真颇有几分新人携手步入喜堂的意味。
掌门退后一步。
“一拜天地。”
李悬河脊椎弯了下去。
“前辈……这又是何苦。”
“二拜高堂。”
李悬河咬紧牙关,固执地挺着背:“她不愿意。”我也不愿。
掌门上前,两只手按上李悬河的肩膀,将他的身体往下压。
李悬河的坚持终究敌不过身后那双手,他垂下头。
看着棺中恒古的苍白,头颅触到了冰棺前的玉阶。
额头贴着那方冷玉,耳边是掌门的声音:“夫妻对拜。”
陡然,天空一道素练挥来,落下,爽利斩断李悬河受挟于掌门的牵绊。
“休要再执迷不悟!”
李悬河撑着玉阶直起身,脊背如卸千钧重,他同众人一齐看向声出方向。
悬空一把暮烟灰底柳叶刀,是宣示是正告,又有一物自刀后旋出——
黑白蝶徊木槿伞。
刀后伞后,二人身形被刀光和伞影遮去大半,只见半张面孔一片衣袂,再往后,还跟了几位长老与殿主。
她们或脸上燎伤或身上带有血的痕迹,她们就站在那儿如群柏而立,虽颓不靡,眼神清明。
谢芳棠看着二人熟悉模样,喉间有些哽咽,辗转百年再见,才惊觉差若天渊。后世的兰梦蝶醉二者便是觉醒宿慧,再没了这样的风骨。
从席间站起来几个长老,跟见了鬼一样。
“你……你们怎能出来?那、那可是无间炼狱……进去了从未有人生还!”
“从未?”
兰梦抬起眼,嘴角微微一弯眸中毫无笑意。
“那是以前。你以为区区无间,就能锁住我们?”
两拨人隔空对峙,正当剑拔弩张的当儿,掌门的声音比他们的招式先传来。
“你们执意要坏玉京大事?”
“玉京大事?”这话在蝶醉耳中听着无端讽刺。
“以他人骨血筑己身登天路,这样的大事吗?”
兰梦收刀而立。
“万物有灵,道法自然。赤/烛遗裔虽非我族类,却也是天地间生出的灵,他们的命该由他们自己做主,不是我等可以随意取用屠戮的器物。便是这位赤/烛之祖,她若不愿谁也不能替她点头。”轻瞥过冰棺中的女子。
蝶醉将五方伞往肩上一靠,黑白蝴蝶绕她飞了两圈。
“他们不曾害过谁,只是想活着罢了,活着不是罪。”
掌门那边的长老听后冷嗤:“它们活着就是祸害,赤/烛之血扰乱时空,若不加以清除仙门根基迟早被它们蛀空。能为登仙阶献力,是它们留存于世的唯一意义。”
另一个老头附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这般心慈手软,早晚把玉京拖进万劫不复!”
蝶醉平静得近乎悲悯。
“所以你们就锁了我们,想出冥婚这招?”
掌门看着他们你来我往,适时不咸不淡来一句,“是你们冥顽不灵,大义面前总要有人做抉择的。”又意有所指,“不过,这些话从你二人口中说出倒是有趣。”他啧啧两声,也不说下去。
蝶醉捏紧了手中伞柄,这是在提醒她们百年前那件事。
兰梦见到她动作,她知道蝶醉在想什么。因为那件事她也想了很久,执瘴久积,便成了心中最无法释怀的创伤。
骗取金钺使的信任是真,与金钺使的情分也是真。
都是真的,才格外难堪。
落得后来的结局更不能怨谁,都是她们自己选择的路。
蝶醉抬头。
“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路走不得。”
蝶醉目光越过掌门,望向高天之上苍茫云海,而后松手五方伞升空,黑白蝴蝶四散飞去。
“我们已向天告过御状,善恶到头自有公断。”
音落,天色骤变。
刚才还金碧辉煌的玉京十二宫,上方瞬间被暗紫色的云层笼罩,云中电光隐现,金白光芒炽烈。
“尔等,审——”
谁,谁在说话?众玉京弟子四顾仿徨。
突然“轰隆”一声,紫微殿前凭空砌通一方池子,池中央升起一根拖有无数铁索的巨大圆柱,写着“审判池”,审判在场每一个人的罪与罚。
又是几声轰隆响,众人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太微殿前有,玉衡殿前有,摇光宫前也有。都有都有,哪一宫都没落下。
天音又响了,按着十二宫的次序一宫一宫念过去。念到哪一宫,哪一宫池子里就浮出一个个金光灿灿的名字。
现出名字的,当即有根铁链从池中探出锁住此人脚踝,人还来不及呼喊就被拖下水中。
一时间,场面仿若群魔潮涌一度非常混乱,人人自危。
太微殿,念完了。玉衡殿,念完了。……
念到摇光殿的时候,池子里的名字骤然增多。
百年后的玉京弟子睁大眼睛一看,好家伙,全是自己人!
几十条铁链摇光池中抖出,直奔他们而来。
“等等等等!”萧骊山跳起来,连退数步,“我们只是来吃席的!吃席的看客也要被审吗?连筷子都没动过几口!”
管你吃不吃席,铁链可不听只管缠来。
弟子们一脸苦兮兮,刚才还说他们是赤/烛遗裔差点被抓去炼了,现在形式倒戈又要被抓去审判,就不能安安静静让他们度过这一遭吗!
那边方脸和老四不知为何又拌起嘴来,一条铁链已经悄无声息地抓住了方脸的裤腿,方脸大展双臂:“老四!救我!”
老四忙着和他那条铁链跑追逐赛呢,哪里有空理他,眼神也不给一个就敷衍:“方脸你再撑一撑,等我!”
方脸绝望瘫在原地。
那条铁链贴上他的裤腿后,却没有立即将方脸拖走,而是狠狠往他鞋面上抽了一下,抽得方脸龇牙咧嘴,这才缠上他胳膊拖了走。
方脸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嘴里喝了口成分不明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才回过神来。
……啥意思,它这是嫌我脚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