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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雨凤台藏身白鱼 惊!武乐日 ...

  •   “好阿姊,你这梦话,叫得可比醉欢楼的姐儿还销魂呢。”

      凤家高阁上,帷幔翻飞,美人额前汗珠点点。

      听着塌上美人梦呓。

      凤飞语邪笑地愈近。

      他顺势倾倚在凤翎宵的肩窝上,两手也锢住了她的腰。

      此时凤翎宵身上仅穿了裹胸,贴身一块藕荷紫冰绡。

      这样的阿姊,竟有了不同与往日清风霁月的妖魅之感。

      他越发兴奋。

      眼底欲念翻涌。

      抬手便要解绡衣……

      凤翎宵又做了那个梦,那个自幼便纠缠不休的梦。

      梦中她是广袖华服加身的青华帝姬,正享受着百官朝拜。

      突然她全身被一根铁链缠住了,圈住她沉沉向地狱里坠去。

      她用尽全力去扯,总算扯开了,可是扯落的却非铁链。

      而是一片绣着西番莲的衣带。

      月华流照。

      觑着那一点点光晕,透过梦境与现实的接缝,凤翎宵抬眼撞进一双迷醉的瞳孔——

      以及那西番莲衣带主人的手,已伸至自己领口。

      凤翎宵愠怒羞极!

      这孟浪无力的废物居然敢趁自己睡着后,偷偷登上阁楼想要轻薄她。

      转而她又想起一件更为忧惧的事——

      有关她梦到自己是当朝帝姬。

      这是她内心最隐秘最禁忌的心事,究竟有没有被眼前这个她最厌恶的名义上的弟弟凤飞语听到?

      慌乱和愤怒冲垮了凤翎宵的理智,她几乎想都没想,反手拔下鬓间金簪,狠狠刺向那张令人憎恶的脸!

      凤飞语十分自大,一点儿都不避闪。

      反而带着笑意地扬起左肩迎上去。

      金簪刺入后又拔出。

      凤飞语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的视线死死绞着凤翎宵。

      贪婪地捕捉她脸上每一丝由惊愕、愤怒,最终化为浓烈厌恶的过程。

      这一刻,他像条搁浅塘边几欲渴死的鱼儿,忽逢天降甘霖,生命得到了满足。

      “呵……阿姊就这点力气吗?除夕宴上撕我策论的时候都没这么柔弱,怎么,难不成是不舍得下手呢?”

      “对,就是这种眼神。像看虫豸一样看我,只看我。”

      “凤飞语!”

      凤翎宵声音淬冰:“我真小看你了,竟不知道你还有这副下作的嘴脸,今日算是长见识了!你我之间虽然没有血缘之亲,但名义上还是一家人,你若再敢放肆,别怪我跟你同归于尽!言尽于此,趁现在滚出去,还能留几分体面!”

      “体面?人伦?”

      凤飞语嗤笑,将扯落的衣带圈在凤翎宵颈间:“这凤府后宅的腌臜事,可比市井话本里都肮脏万倍。禽兽尚只知母不知父,你跟我谈礼法?”

      力道收紧。

      窒息感再次袭来,比梦中更真实,更恐怖。

      不行,她绝不能成为这腌臜事中的一件!

      必须冷静。

      凤翎宵脑海里疯狂思索着对策。

      今晚的凤飞语实在太反常了。

      素日里她与凤飞语明面上龃龉不合,暗地里更是针锋相对,却也没觉察出对方这样异样的感情,更不曾有过今夜般的……荒唐。

      是了,她想起来,如此变故始于父亲凤翰成将她许配给靖川侯二公子魏钰!

      二人下月即将成婚。

      想是这门婚事刺激到凤飞语,凤飞语今晚又多饮了些酒,平日里那些龌龊心思便彻底撕破了伪装。

      凤飞语总以言语撩拨她,激怒她,她愈是矜骄冷冽,凤飞语愈是痴迷兴奋。

      方才被刺后,凤飞语非但没有愤怒,反而享受其中……

      这扭曲的,黏腻如蛆附骨的眼神,让她恶心得想吐。

      所以她不能乱,要清醒冷静,利用凤飞语的心理来反击。

      凤翎宵忽得轻笑,指尖点在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前日里一个庶族子给你送来烧火图,姐姐不巧瞧见了两眼——”

      “此式名为柳穿鱼,意在……”

      凤飞语呼吸猝然粗重:“好阿姊……”他痴态毕现地去咬她肩头衣物。

      凤翎宵手上动作顿住,思绪凝滞:

      她确实是瞥见了,柳穿鱼一式是她胡诌的,而她匆匆几眼连图都看不甚清,却总觉得那页烧火图有些异样,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上月西院郑家公子来寻你,离开时留下两只礼盒。”

      凤飞语平日里跟郑二走得颇近,二人常受靖川侯府邀约同去赴宴。

      凤飞语缓缓抬起头,眼中清明,不见半分酒醉:“阿姊这窥人私物的癖好,倒与那一身狗腥味的丫头习性一脉相承。”

      凤翎宵示意他闭嘴。

      “巧得很,昨日我院里的玉拂,就收到匿名赠予我,指名放入新房的小玩意儿。一只‘羊角先生’,还有那缅铃——竟用同样式的珐琅盒装着。怎么,是提前祝贺我新婚的礼物吗?”

      “那赠礼人也是邋遢,东西把玩过了,痕迹都未擦净,真不嫌埋汰。”

      记忆被唤醒,凤翎宵想起了那怪异的一页——

      竟是两个男子叠股交缠。

      “只可怜那郑二,一片心意这样被借花献佛——”

      她终于看清了凤飞语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语弟,你现在的神色倒是比方才急色模样有趣得多。”

      只差最后一子落下。

      “既是好龙阳的人物,又何苦在我这女子面前演这出恶心戏码?”

      她笃定,为了掩盖这足以让凤飞语身败名裂令凤家蒙羞的丑事,凤飞语势必只能与她妥协,来掩饰这件肮脏的龌龊事。

      却不曾想,那凤飞语竟直接掐住她脖子!

      毫无先前的半分缱绻,眼底尽显癫狂:“阿姊,对不住啦。”不舍,留恋,狠辣。

      凤翎宵你不该,不该提到此事!

      我倾心相待,你非要如此羞辱我,将我的脸面、凤家的脸面都踩在脚下才甘心?你如今的风光,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倚仗的我凤家?是我!都是我为你捧来的……

      凤翎宵,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好阿姊,我爱你。

      好阿姊,去死吧!

      凤翎宵喉头腥甜血液迅速翻涌上头,眼前冒出黑白的雪花,只凭着求生本能狠狠用指甲去剜凤飞语的眼珠,凤飞语吃痛抽出一只手,左眼睑豁开一条血口。

      她顺势用膝盖顶击凤飞语腹部,趁凤飞语分神的一瞬,凤翎宵团身滚过一圈,后背“砰”地撞碎了案头茶盏。

      疼痛迫使凤飞语弯腰前倾,他捂着眼睛暂时失去了方向感,凄嚎骂道:“贱人!!”

      攥紧手中碎片凤翎宵手止不住地颤抖,然而机会只有一次,正是此刻!

      凤翎宵就势蹬地借腰力鱼跃而起,朝着凤飞语暴露的颈部一个猛扎下去……

      房外火光愈明嘈杂的脚步声紧随其后。此地不宜久留,凤翎宵顾不得心悸后怕,掀开门离开了凤宅。

      她跑得极快,好想要此去一别再不回。

      直至穿过白鱼巷,凤翎宵紧绷的心松懈下来才觉察喉间灼痛,她紧咬牙关,默念着快了快到了再撑一撑……

      终于,柴门轮廓浮现在她眼前。

      一烛似萤,炉青欲雪,我又往灯台里添了些莹草。

      微弱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烛油如融化的金沙缓缓流淌,这下子亮堂好多。

      咚!咚!咚!

      门忽然被敲响,在这死寂的夜里越发急促。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这么晚了,门外是谁?

      我不作声,蹑手蹑脚靠近站立门后,揣测着来人动机,等待再一次敲响。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赶忙拉开门闩,烛火照亮她的脸:那人眼映阑珊眉目索然,面露愠色钗横鬓乱,唷唷吐气喘息未定。

      是我的宵姐姐!

      我惊呼,赶紧将她扶进屋内。我犯了狐疑,何曾见过她如此狼狈?

      凤翎宵抓过我递上的粗陶碗,猛灌一大口茶水,恨恨道:“那狗杂碎东西,居然对我存了那种龌龊心思!若不是今夜他发了失心疯来爬我的床,我竟一直蒙在鼓里,好叫人犯恶心我呸!”嗓音糅杂着沙哑,我细看才发现她脖子上有道红痕。

      “谁?”隐隐有了猜测。

      “还能是谁,凤家二公子凤飞语!”

      凤翎宵并非凤家人。

      乾曜四年,凤翎宵正值垂髫,其母与父和离,后被武乐乡绅凤氏凤翰成纳入宅中为妾,翎宵随母入凤宅,从此改了凤姓。

      凤家二子凤飞语为凤翰成与正妻青河崔氏所出,平日里一贯纨绔做派,好碎玉听响裂帛焚香,常碾荠辱稚戏雀嘲贫。

      万国衣冠拜昆仑,昆仑国的权力地位皆在那上九流之中,所谓一佛二仙三帝王,丑与恶皆在这下九流之内,所谓四刽五巫六盗贼。

      而我爹,更是下九流之末的打狗人。由此,凤飞语没少讥笑嘲弄于我,领着他那帮扈从唤道“瞧那一身狗腥味的丫头”。

      所以,听到是凤飞语,我一点也不惊讶。

      自从我厚着脸皮跟着凤翎宵蹭凤家族塾的课,凤飞语就用他那套公子哥的“高识斯文”百般折辱我。而宵姐姐,总是用更锋利的言辞,更犀利的典故,将他怼得哑口无言。

      那时我便已察觉凤飞语看她的神色太炽热,眼中的欲念太浓烈。

      我曾小心翼翼提醒过她。可宵姐姐只是傲然一笑,浑不在意。她自信能掌控局面,自信凤飞语那点心思翻不起浪。

      “你怎样了?可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凤翎宵摆摆手:“无甚大碍,他掐我喉咙,我捅他脖子,痛快。”

      我十分担忧:“那凤飞语……还活着吗?”

      她举碗的手顿住,视线躲开我:“后面家丁去了许多,我就逃出凤家来寻你——然后、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

      此刻我比凤翎宵还要惶遽。

      如果凤飞语死了……

      凤家,那个视脸面如命的凤家,那个势力盘根错节的凤家,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我们两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在凤家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泉台路近?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逃?能逃到哪里去?

      又能逃到几时?

      难道……要像阴沟里的老鼠,躲躲藏藏一辈子吗?

      “你们是怎会闹到如此地步?”

      “呿。”凤翎宵低头凑近我,“你根本想不到,凤飞语还是个兔儿爷呢!”

      这我还真没想到。

      “被我撞破了他这见不得光的勾当,就想要杀人灭口呗!”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我追问,心脏紧揪。

      凤翎宵将当时情况如实对我讲了一遍。

      “那西院郑二,是个何许人物?”

      “哼,一个走马章台,酒囊饭袋的纨绔。跟凤飞语臭味相投,朋比为奸罢了。”

      奇怪。

      人之秉性何其难改,尤其是性格情爱此类方面。

      纵是那凤飞语遍览红尘风月无数,花飞总是逐流水,情海恨天多痴缠,他心头所好也应是如凤翎宵那般:

      或眉眼声音相似,或体态举止类同,本质是若出一辙的脾性根骨——总脱不开一个模子。

      且看当下呢?细细品来,凤翎宵眼高于顶心比过天,性傲矜贵,自恃清高,与之交集的人、事多数要控扼于掌心方觉心安。

      啧,再评评那郑二,据凤翎宵所描述:一个穿着俗气黄蓝袍子的白胖子,眼袋乌青,脚步虚浮,气质猥琐,心胸狭隘,小肚鸡肠。

      此二人者迥乎不同,风貌品性甚至连性别都沾不上一点儿边。

      凤飞语断无可能将这两类性情者同系于心。

      仅仅因为龙阳之癖被撞破,就立刻对宵姐姐起了杀心?这份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不对。”我紧皱眉头。

      “宵姐姐,我感觉很不对劲!你和那郑二,恐怕都只是他用来遮掩真正心思的幌子。凤飞语那弯弯绕绕的肠子里想着的,怕是另有其人——”

      “我管他惦记谁,与我甚么干系?这等腌臜孽障的存在都是污了我眼,爱而不得假此下作手段,真当我凤翎宵好欺负的?那一下没扎死他都算他命大。”

      提到这个话茬我又开始头疼忧心如焚,可这是我的宵姐姐:

      是在市井巷陌,和我一起跟着几位江湖师父学点江湖野伎的宵姐姐。

      是在无数个寒宵寂寂的夜晚,诉说彼此的困顿烦恼,与我承诺未来的宵姐姐。

      是在凤家族塾里,她拂逆众议,把我这个外人带进去听课读书的宵姐姐。

      是在我衣服破了家中无粮,她给我送来金钱,怕我不收又偷偷把银锭子塞进米缸的宵姐姐。

      我定要护她。

      当今盛世清明,或许事情会有周转的余地。

      我掀开堂屋一侧瓷瓮的瓦盖,从中掏出半扇熏鹿肉塞进竹篮,口中念叨:“王书吏好美酒,李捕头贪鹿唇。”

      想再入里屋寻酒坛,被凤翎宵拦住。

      她面露不虞,嘴角下撇。

      “你趁早放弃这种不着实际的幻想,与其费力讨好供那些小吏吃得肥头大耳,不如想办法为你我的剑磨得锋利一些。”

      垂下脸,我默不作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雨凤台藏身白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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