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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捡破烂 ...

  •   她走进风里,融进夜色。身上除了一部手机,什么都没带。

      下雪了。

      纷至沓来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穹赶来,砸在路灯上,遮住了光。

      单慈走累了。其实就这么停下也挺好?她一无所有,该了的事也都了结得差不多。她妈的养老费她已经准备妥帖了,不会再麻烦其他人。单优有住处,她也给她留了钱,等她考上研,天高任鸟飞,以后都不用再回这个家。至于单纯,她应该已经自由了。

      她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或许她不该活着。

      但单慈还没想好怎么死,这个要好好想想。怎么死得干净一点,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儿。

      雪花砸在脸上,密密匝匝,又冷又沉,单慈索性不走了。

      心气儿没了,怎么抬脚都是灌了铅一样沉。

      她随便找了个长凳坐下,静静地看这些雪花。

      她已经期待过太多次,有时间静下来听一场雨,看一场雪。

      她喜欢暴雨还未落下前的毁灭与凌乱,嘶吼的风怒卷着游街穿巷,吹过墙角的山茶花,落得一地凄凉。有时候又像是要将树连根拔起,卷起翻飞的落叶,如同刀片,凌迟世间万物。

      很长一段时间,单慈很崇拜死。

      溺死是唯美飘逸的,自刎是悲烈神圣的,无知无畏的死是值得歌颂尝试的。生命的美就在于它会被摧毁。

      可惜她都没死成,看来下次要找一个更隐秘的角落。

      雪花化在她纤长乌黑的睫毛上,变成一滴晶莹的泪水滑落。

      单慈灵光乍现——或许冻死也不错!

      她慢吞吞抬手,想要解开大衣纽扣。柔软的触感让她瞬间回神,这是顾清漪给她买的大衣,还挺贵,几十万。

      初中的时候实在太穷了,她冬天只能借卫知意的羽绒服穿。初升高那个暑假,单慈打工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了一件羽绒服,夏天反季买,还便宜不少。

      单慈就坐在天寒地冻的大雪里,白了头。

      她一点都不冷,她觉得好暖和,胸腔里热意翻涌,渐渐融化掉她心里那层冰,变成一团湿热的水雾,胀得她闷闷的,迫切地想要找个出口发泄一下。

      顾清漪,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我明明一无所有。

      “夫人。”

      单慈愣神,眼前出现一双质感厚重的皮鞋,她缓缓抬头,顾清漪温和平静地望着她,柔情似水。

      单慈鼻头一酸,“你走过来的?”

      “开车来的。”顾清漪在她身边坐下,与她十指相扣,“车在附近停着。”

      “你来这里做什么?”

      单慈缩了缩脖子,不再看她,她知道顾清漪爱她,但她不敢面对这份爱意。她们之间隔了好远,远到单慈无时无刻不在胆怯。

      “我担心你,就过来看看。”顾清漪见人没打算说话,自顾自地说下去:“远远地看到长椅上坐了一个人,我就知道是你,就步行过来看看,看看我的小傻瓜坐在这里干什么。”

      顾清漪的声音很好听,磁性清越,不紧不慢,让人觉得安心平和。她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浅香,有点像乌松覆雪。单慈骨子里沸腾的劣性彻底沉静下来。

      “顾清漪。”

      单慈偏头看她,通红的鼻尖覆雪含霜,眼尾似是有了湿意。

      顾清漪没急着催促她,温文尔雅地等着单慈,她的宝宝需要些时间。

      单慈的心绞痛无比,她深深地看着眼前人,她还是这么拧巴,依旧开不了口。

      “宝宝,不要逼迫自己。”顾清漪搂住她,把人按在胸膛,柔声道:“宝宝,你听我的心跳声,听到了吗?”

      单慈在她怀里闷闷“嗯”了一声。

      “一个人的心跳是妈妈给的,妈妈创造了生命,所以她是妈妈,是亲人。”顾清漪轻轻拍着单慈的背,沉稳地轻笑:“小慈宝宝,我的生命是你给的,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所以宝宝就是创造我的那个人,你就是我的亲人。”

      单慈在顾清漪怀里抽噎着,溢出的泪水都蹭她身上。

      这个巧言令色的坏蛋。

      脚下的雪“嘎吱嘎吱”,顾清漪背起单慈,背上的人温顺地趴在她身上,一呼一吸间热乎乎的气流扫在耳边。

      早知道就把车停远点!

      顾清漪如是想。

      一声轻笑,单慈搂紧了她几分。

      顾清漪掂掂背上的人,偏头轻问:“你笑什么?”

      单慈水润润的明眸笑意更深,她明显察觉到顾清漪的脚步慢了下去,偏偏这人还装得一本正经。

      她也不拆穿她,只道:“我想吃猪蹄。”

      “我给你做。”

      顾清漪的嗓音如碎玉之声,她整个人矜贵清冷,单慈想了一下她拿猪蹄的画面,实在是太违和了……

      她抿唇,忍下笑意,话语间满是愉悦:“你知道吗,我之前攒了两个月的废品,想着换点钱买个猪蹄吃,后来破烂越堆越多,家里没地方放,我就收拾收拾都放阳台了,结果大年三十那晚,阳台他爹着了。”

      顾清漪偏眸瞧她,淡淡道:“不许说脏话。”

      “我就说!”单慈使小性子,在她背上乱蛄蛹,紧紧地攀着顾清漪脖子,探头问:“你不觉得好笑吗?”

      顾清漪停下来,定定回头看她,严肃地说:“不好笑。”

      “小慈,一点都不好笑。”

      单慈怔愣住,唇齿轻合,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雪花簌簌,飘零在二人眉眼间。

      隔着漫漫雪色,单慈清楚地看见顾清漪眼里的怜惜与心痛。

      半晌,她埋在她脖颈间小声嘟囔:“就是好笑!”

      之后几天,她们家的餐桌上无一例外——顿顿都有猪蹄,红烧猪蹄、酸汤猪蹄、白灼猪蹄、豌豆猪蹄……

      单慈捏着勺子,幽怨地看面前好整以暇的人:“你是不是承包了一个养猪场?”

      顾清漪轻撩眼皮,淡然开口:“家里已经有一头小猪了,我承包养猪场干什么?”

      她说得太过正经,丝毫没有调侃的意味。

      单慈气得牙痒痒,磨着一口银牙,“你是要当我奶奶吗?”

      “没有哦小慈。”顾清漪温和地笑:“我是小慈的妈妈。”

      “……”

      “以后不许提这件事!”

      单慈愤愤地瞪毫无廉耻的某人。

      “是小慈自己说的。”

      顾清漪故作思考地想了片刻,脸上笑意更甚:“小慈还说,让妈妈教教你……”

      “啪!”

      单慈撑着桌子站起来,怒气冲冲朝一脸无辜从容的大尾巴狼发飙:“顾!清!漪!”

      顾清漪优雅地撑脸,笑眯眯道:“小慈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单慈回一趟家就要郁闷好多天,顾清漪对她再了解不过。

      像现在这样,有些情绪起伏可以让她不那么木然,没时间去想着把自己藏起来。

      “你自己吃吧!”单慈丢下筷子,“我出去一趟。”

      “我陪你。”

      顾清漪起身跟上她。

      单慈冷笑着回头,语气不善:“顾总还是去公司忙吧,用不着耽误您时间。”

      “小慈去找封闻月吗?”

      “知道了你还问?!”

      “宝宝,下次出门前要告诉你的妻子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不然你的妻子会很担心……”

      “不许演!”

      单慈气得炸毛,顾清漪收了玩笑话,捞过衣架上的大衣,半搂着单慈:“我陪你一起。”

      单慈脾气倔,偏头不领情:“不需要。”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蜂窝煤输得一败涂地,我自然要去给她传传经。”

      单慈嫌弃地瞥她一眼,嘴上不饶人:“看把你能耐的。”

      顾清漪悠悠说:“确实能耐,能把别人遥不可及的冷面校花追到手。”

      单慈秀眉冷竖:“顾清漪,你今天诚心找茬是吧?”

      说罢,往她小腹轻轻捶了一拳。

      “夫人饶命。”

      “接下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开口说半个字!”

      顾清漪乖乖点头。

      低调奢华的办公室里,一只白胖的萨摩耶趴在波斯毯上摆弄着花红柳绿的绣球,玩得不亦乐乎。

      封闻月探寻的目光在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顾清漪身上来回扫了几车轱辘,问老神在在坐在她专用沙发上的单慈:“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奇了怪了,自己家大神就在旁边好好坐着,难不成还有顾清漪解决不了的事?看来真的很棘手,封闻月面色凝重。

      “月月,你家大宝借我几天呗。”

      单慈朝一旁的大白胖子招手,笑得不怀好意。

      封闻月顿时警觉,不解地问:“借我家大宝干嘛?你要想干什么?我那儿有其他狗,别打我家大宝主意!”

      大宝无视单慈殷切的招呼,专注玩球。

      “不理我。”

      单慈装得黯然神伤。

      封闻月得意扬扬:“别想了,我家大宝怎么可能听除了我以外其他人的指令。”

      一言不发的顾清漪抬眸,刚刚还欢快的大宝顿时夹紧尾巴,瑟缩着坐正了。

      “面瘫!你吓它干吗?!”

      顾清漪淡瞥她一眼,孤傲至极。

      “你怎么不说话?”

      封闻月摸不着头脑。

      单慈轻咳一声:“现在可以说话。”

      “好的,老婆。”

      “我——靠?”

      “敢情你俩给我喂狗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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