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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校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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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慈和顾清漪最开始出现正面牵扯是因为学校的补助金。
顾清漪家里很有钱,与其说她是学校的学生,不如说她是学校的股东,她家在教育界没有人脉也没什么公司,只是有钱而已。
顾清漪不是什么好人,她也没那么热心。她之所以拿家里的钱当学校的补助金发放给其他人,是因为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单慈,是另一个曾花钱救了她命的人。
她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花别人的钱,但是那个女生她再也没见过,这个人情始终没法还,就像软贝里的沙砾,硌得她介意好多年。后来,她做起了慈善,就这样把钱成倍地花出去。
可能单慈也是这样想的——不喜欢欠什么人情。理所当然,那些钱她没有要。不过顾清漪始终没想明白,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成立基金会的人,能把那些钱准确无误地还给她本人。
她很想问问她,却害怕揭了单慈伤疤。
单慈成绩很好,在她们不相识之前,她一直都是校第二。
顾清漪从不屑于看学校的榜单,因为她可以做到科科满分,在这种绝对的优异下,不需要去看那些没用的东西。后来,她又设立了奖学金,在校长办公室拟定名额时,她看到了一直以来稳居第二的一个人——单慈。
她的名字,很好记。
最后,她知道了那个便利店的女生就是单慈。
说实话,她很意外,因为她除了在便利店见过单慈以外,还在一个饭店见过她。
饭店是一个苍蝇馆子,附近大街小巷的居民都喜欢在那条满是饭店的“美食街”吃饭。
顾清漪是偶然逛过去,也不算偶然,她是无意识尾随单慈到那里的。
单慈上班的对面有个小茶馆,小茶馆临街的玻璃窗前靠了个玻璃柜,长方形的,里面撒了五颜六色的鱼。顾清漪就坐在鱼缸后面,油亮的梨花木桌上搁了一壶陈茶。
这个茶馆很小,却五脏俱全。老板是一个颇有闲情逸致的人,屋子里除了有鱼缸,还有形形色色的盆栽。在这寂寥的秋日,他家里藏了一隅湿热的夏季。
如果这是雨天,坐在茶馆里听淅淅沥沥的雨声,会很惬意。
顾清漪闲来无事,就这么坐了一天。其间,她从挂在墙上的木板菜单里选了一道糕点——银杏山楂纹云酥,她想不明白这俩是怎样放在一起做成一道糕点的,就点了瞧瞧。
那天的糕点是什么滋味她早就忘了,只记得很甜,甜得发懵。
单慈打工的那个餐馆没什么劳动法可言,顾清漪等得都要睡着了,单慈才下班。
她起身离开这个茶馆,刚迈出大门,店家就在她身后迅速把门锁上,店里的灯也齐刷刷灭了。顾清漪站在那树影下思索片刻,自己好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她接着找了一处还亮着灯的地方。
“我们已经下班了。”
单慈左手拿了半个馒头,扭头对她说。
顾清漪顿了顿,开口道:“我不是来吃饭的。”
“来餐馆不吃饭来约架吗?”
说话的是一个染了粉头发的女生,檀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戾气,很瘦。
围着桌子吃饭的人都很瘦,看着不是很好惹,也可能是虚张声势。
“小慈,她是来找你的?”
那个染蓝色头发的女生手里夹着一筷子白菜,上下打量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
黑色短发戴着耳钉的女生把碗放下,锐利的长眸眯了眯:“你朋友?看着挺金贵。”
“先吃饭吧,别多事。”
单慈朝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她们几个是她初中认识的朋友,没辍学前在学校里当大姐大,也不欺负别人,纯粹喜欢和校外的人打架,喜欢打抱不平。
粉毛叫卫知意,练过跆拳道,打起架来又狠又猛,单慈每次见她时,这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蓝色头发是孟婷然,三个人里数她不爱说话,看着文静,能讲点道理。
黑色头发是曲一蝶,长得白皙,脾气又冷又臭。
初三的时候,她们的班主任让单慈平时给她们三个讲点题,最差考个职高,不至于小小年纪就出去混社会。
单慈也是个闷得一棍子打不出三声的人,每天就公事公办,挑些简单题给她们讲讲。
四个人不像是同学,倒像是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
真正的破冰人是卫知意这个看着大大咧咧的人,破冰的方式非同寻常,甚至有些尴尬——她送了单慈两件内衣。
平日里乖戾桀骜的人难得忸怩一次,趁所有人都在午休,从宿舍溜到班里偷偷把东西塞单慈书包里。
单慈当然没问,她只是沉默地收下了这份礼物。卫知意也得到了她不那么想要的回报——单慈打那儿开始,频繁给她们三个喂题。
曲一蝶私下问过卫知意是不是偷偷背着她惹大学霸了。卫知意沉默不语,把她的卷子扯过来抄。
托她的福,现在三个人都做上了单慈亲自出的卷子。
饭店的老板娘家里有事儿,晚上提前回去了,把店交给单慈打理,恰巧卫知意她们几个在这块儿晃悠,就来店里帮忙。
厨师下班就走了,单慈把店里剩下的凉菜收拾收拾,四个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
顾清漪就站在她们左边的桌子那里,沉默地看着四个人吃完饭,单慈把她们送出去。
“真的不需要我们帮你?”
曲一蝶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偷瞄顾清漪。
单慈偏眸看了那人一眼,说:“不用。”
卫知意:“有什么事千万别瞒着,记得联系我们。”
“我能惹什么事儿。”
单慈拍拍卫知意的背,目送三个人走后,转身回店里收拾那一桌子东西。
顾清漪依旧沉默,眼神黏在单慈身上。
单慈把最后一个凳子摆好,回头对站得跟棵松的人说:“你看了我一天,到底想干嘛?”
她很累,浓而黑的长眉微蹙,不耐烦地冲顾清漪问,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烦郁。
这个奇怪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毛病,隔着乱窜的鱼群盯了她将近一整天。
顾清漪讶然,但除了瞳孔微微睁大以外,整个面部表情依旧疏离平淡。
“我们见过的。”
“什么时候?”
单慈语气依旧很冲。
“利民便利店。”
顾清漪说完这句话,淡然地接受单慈的审视。在她不可思议与疑惑不解的目光里,顾清漪知道她这是把自己忘了。于是提醒她:“你给我送过伞,我还了回去。”
“然后呢,你现在找我是因为什么?”
单慈不想和她废话,她只想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顾清漪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愣怔,说实话,她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举动为什么如此离奇,她好像只是想帮她?
因为怜悯吗?就是怜悯。
“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这话听着像是被班主任拉出去谈话。
单慈愈发烦躁,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关你什么事儿?”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顾清漪语气倒是柔和了一点。
单慈靠在桌子上,不善地冲顾清漪挑眉:“关你什么事儿?”
“确实不关我的事儿。”顾清漪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唐突了。”
红木桌子上摆着一个女生的照片,学校拍的东西很丑,像是被什么怨灵附到照相机里一样。但这个人却被拍得很漂亮,和自己现实中见过的脸一模一样。
原来你叫单慈啊。
顾清漪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上勾了一点。
她很高兴,单慈还在上学。
她把单慈加入补助名单里,所有的补助人员隐私都被保护得很好。只要他们不往外说,其他人压根不知道学校有补助金的事儿。所以这可以说是一笔正当的不折损任何一点尊严的钱,但是单慈把钱还回来了。
顾清漪没问她,也没强迫她收下,只是私下里提高了考试奖学金金额,她也没再当过第一。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灰蒙蒙一片,万物寂寥无边。
单慈已经睡了一天。她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敲电脑的顾清漪,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她很少戴眼镜。
单慈很喜欢看她工作的样子,全神贯注,一丝不苟。
顾清漪在她醒来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修长的十指停了敲键盘的动作,乌黑宁静的眼眸朝她望来:“你可以多睡会儿。”
单慈高中有一次生病,是顾清漪把她送到医务室的。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拔针头。她总是很焦虑很着急,即使自己生病晕倒,也不曾有一丝懈怠。
“我睡了多久?”
单慈说着就要翻身下床。
“23个小时左右。”
顾清漪温柔有力地把她摁到床上,“你烧没退,再多休息休息。”
“我不想待在医院。”
“那我们回家。”
杭颂时刚解剖完死者的尸体,相关东西都已经明晰,她换了身衣服,坐在冰凉的铁椅上点外卖。
时间和地点都不是很好,没人敢接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脂肪“蜡化”气味,杭颂时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她现在很饿。
终于有人接单了。
她起身去医院门口等着。
深秋的天很凉,站在刺骨的冷风里,杭颂时想自己刚刚怎么不多穿件外套。
“我是活人。”
她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外卖时,手背小面积地贴在他哆嗦不止的手背上,和煦地笑了一下,“你瞧,是温的。”
“哈哈,姑娘你点外卖的这个地方,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快递员冷汗津津地强颜欢笑。
杭颂时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百块钱递给外卖员。她总是在兜里装一些现金,毕竟来太平间给她送饭的人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