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刽子手 众里寻他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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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的壁画塌得不成样子，柳栖迟对抽象画的想象能力本来就不行，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只好先拿相机把壁画全拍下来，准备带回旅店里好好研究。
燕来在旁边看着，看了没一阵，又好奇地说：“阿哥手里的相机好厉害啊，这么小小的东西就能把这些壁画全都录进去吗？”
柳栖迟“嗯”了一声：“就是电不多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咱们今晚就去找昌勇。”
他心想，问完了昌勇，他就立刻和杨钰华寨子，这鬼地方根本就不能久留。
燕来好奇地在他背后探头探脑：“他可以照壁画，也可以照我吗？”
“当然可以，”柳栖迟一路走一路拍，越深入洞穴，光线越暗，拍得就越不清晰，“你想要拍吗？等我办完了事可以给你留一张照片。”
毕竟燕来生活的这个寨子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繁荣发达，他们整个寨子都和外面商业化的苗寨区别挺大的。说不准燕来只是听说过相机这个东西，但从来没有见过。
“我也可以拍嘛……”燕来笑着看他。
“可以，相机什么都能拍。”
燕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说：“那好，那我要拍一张好看的画像。”
“不是画像，是照片，”柳栖迟纠正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多拍几张。”
“阿哥呢，”燕来跟在柳栖迟身边，说，“阿哥能不能和我一起？”
柳栖迟婉拒了，他说：“跟你一起拍得有相机架，还得设置倒数，工具我都没带。”
燕来有点失落地讲：“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们进山的时间早，柳栖迟算了一下来往时间加起来差不多是两个多小时，中午可以先饿着，等晚上下山了一起吃。
他问燕来行不行，燕来说不行中间饿了他们就去山里打两只兔子回来烤。
洞穴内部的光线太暗，已经渐渐看不清壁画，柳栖迟身上没有照明的东西，出去找了一根枯树枝问燕来有没有带火源。
燕来还真有，他掏出随身的火折子给柳栖迟点了个火把，柳栖迟怕洞里温度太高灼伤壁画，就让他拿着火把站的远了点，柳栖迟一边拍一边看壁画的内容，他一路往里走，在看到某一幅壁画的时候柳栖迟拍照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栖迟阿哥？”燕来有些好奇地看他。
柳栖迟缓缓地把相机拿下来，仔细的看了两眼壁画，他在壁画的角落看到了几条形状诡异的蛇，那些蛇挤在壁画的角落，用一种原始又抽象的笔触画得密密麻麻，要是不仔细看，柳栖迟还以为是壁画上自带的什么花纹。
他凑近了观察，发现那条蛇的姿势诡异，好像没有普通的蛇那么柔软，它身上的骨节十分僵硬，腰胯之间的弧度甚至成折成了一个诡异的直角，整个身体虽然贴在地上，但四肢像四脚蛇一样卡在地面不像是在地上游，而像是在地上用手脚在爬。
画里这几条蛇明明长着一身鳞片，但这身下又生长出人的四肢，甚至还可以看出人的肩膀。它趴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冲着壁画最中央的绛雀娘娘朝拜。
而画面最中间的绛雀也很有意思，她满目悲悯，一只眼睛睁开，一只眼睛合上，一半脸在笑，一半脸在垂泪，她身披红纱，指尖拈花，将瓶中甘霖洒向人间，瓶中玉露接触到这些在地上挣扎的人他们身上的疫病就奇迹地恢复。
全国各地的壁画都大同小异，每个民族歌功颂德的方式也千篇一律，大多都是百姓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神明天赐福泽，给他们消灾解厄，赐福庇佑。
这些受了绛雀娘娘恩德的苗人绕着绛雀娘娘载歌载舞，芦笙管乐相伴，围着篝火烧灯续昼地庆祝。但在壁画的角落里，始终有几条似人似蛇的怪物在暗戳戳地爬行着，最开始只是光秃秃的，有几条蛇，后来是密密麻麻的蛇群混着雾气，一直缠绕在人群之外。
所以这些怪物到底在暗示着什么？大雾又是什么意思？
柳栖迟想起自己在拓本里看到的藏蛘，但又觉得绛雀与藏蛘不像。
柳栖迟一路看，一路往里走，他仔细观察了一阵，觉得这些长满蛇鳞的人和他们家那种怪病也很类似，就回头问燕来，说：“这壁画画的是什么？绛雀娘娘帮你们制伏瘟疫？”
“应该吧，”燕来也凑近看了一会儿，说，“感觉好像是。”
“你个当地人也看不懂啊？”
“我不识字呀，也没学过画画，”燕来腼腆地笑，“这些画都是寨子里有文化的人才能看懂的。”
“壁画里画的东西你在寨子里听说过吗？”
“什么东西？绛雀娘娘吗？”
“不，我说的是那几条蛇。”
“不知道呀，”燕来举着火把紧跟着他，“我也不知道那几条蛇是什么东西，不行阿哥你先把它拍下来，等晚上咱们去问昌勇阿爷好了。”
柳栖迟觉得燕来这小子没说真话。
但他也没戳破，只是一路拍照，一路顺着往山洞里走，走到一半柳栖迟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把目光从壁画上收回来，转眼看向山洞深处，他觉得好像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爬？
柳栖迟皱眉，他拿过燕来手上的火把，谨慎地往里走了两步，他边走边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燕来茫然地看他：“动静？什么动静？我没听到啊……”
柳栖迟皱着眉看他：“你真的什么也没听到？刚刚那里面明明有声音的。”
一回头才发现，他已经和燕来往洞里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柔柔发着光亮的洞口，看上去像是个小小的窟窿，离他们至少有三百米远了。周遭已经黑的几乎看不见，如果火把熄灭了恐怕连路都找不到。
柳栖迟刚刚拍照拍的入迷，现在停下来才感觉到周遭的气温有点低，他远远瞥了一眼山洞洞口，然后回头望发出声响的洞内看去。
他似乎隐约看到有什么在黑暗里扭曲地爬动，那东西看着个头不大，贴着地，悄无声息地在黑暗里扭动。
洞穴里隐隐约约有风拂过，柳栖迟在风里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像是衣服被水沤烂了，又被什么翻出来，混着一点腐肉的腥气。
柳栖迟鼻子太灵，被这种味道一冲，差点当场晕过去，他拿着火把愣在原地，一时间不敢往前走，但此刻往外退似乎也不合时宜。
他不敢轻举妄动，让燕来往自己身后捎了捎，然后带着燕来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黑暗里那东西爬行的速度也不快，但始终步步紧逼，柳栖迟感觉空气里的臭味越来越浓，他一眼不眨地盯住了洞穴深处。
下一刻，一张苍白囊肿的人脸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柳栖迟第一反应，那是阿敢的脸！
第二反应，阿敢是谁？
来不及细想了，黑暗中的那东西已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爬到跟前来了。
千钧一发，柳栖迟用火把对着那玩意的脸就是一棍，扯着燕来转身就走：“快跑！”
两人顺着那漆黑的洞穴一路往外冲，可黑暗里的那只怪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柳栖迟心跳得好快，他攥紧了燕来的手，下意识想把燕来先推出去，他来断后。
不料燕来早有防备似的，抢在他前面先动了手。
柳栖迟只能感觉到燕来手上一股巨力炸开，他被燕来往后身后一拽，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在扑到地上之前他又被燕来狠狠拽住了手腕。柳栖迟余光隐约瞥见自己耳边一道寒光闪过，“刺啦”一声，粘血涨破皮肉，喷溅而出，柳栖迟被腥臭冰凉的血液喷了一脖子。
他回头，看见燕来一脚正踩在那怪物的背上，那怪物背上本来属于脑袋的位置变成了一块碗口大的疤，那个像人又不像人的脑袋滚到了一边，血蹭了一地。
燕来腰间别着的苗银短刀上沾满了漆黑黏腻的血，黏连不断的暗红血珠顺着刀身往下缓缓滑动。
柳栖迟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被那片黑血熏得差点呕出来。
燕来抬头看他：“阿哥你没事吧？”
柳栖迟摆摆手：“没事。”
人没事，相机也没事。
刚柳栖迟摸脖子之前先看了一眼相机，确定自己的机械没问题和里面的壁画没有被误删才松懈下来。
他在那颗人头边转了转，从洞里找了个石头，把那头翻了过来，一双漆黑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栖迟，简直像是死不瞑目。
柳栖迟被吓得大叫一声，他差点一屁股坐血里，柳栖迟扶住壁画站起来，问：“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燕来脚尖勾着那怪物的背翻过来，说：“我也不知道，这东西还是我在山里第一次见呢。”
“这……”柳栖迟下意识四周看了看，惴惴不安地问燕来，“这是人吗？你、你杀人了？”
燕来没说话。
柳栖迟没一阵又小声说：“我们要不要找个山缝给他埋了？”
燕来被他逗笑了：“阿哥是准备帮我毁尸灭迹吗？”
柳栖迟急得要原地打转：“可小点声吧！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吗！”
黑暗里柳栖迟看不清形状，但他觉得那玩意儿大概率就是个人形的，虽然大概率不是人，可是燕来要是真在山里杀了人，他们还是出去自首为好，不然判得更重。
柳栖迟说要帮他埋，根本就不是帮他毁尸灭迹，而是想让这被砍了脑袋的倒霉蛋先入土为安。
燕来比柳栖迟镇定多了，他细细查看一阵，轻轻笑道：“不过啊，阿哥你觉得这是人吗？”
柳栖迟不知道啊，黑暗里看不清楚，他只能隐约看到一点人形，心里还想燕来这么猛的吗？就算不是人，这玩意也长了碗口大的脖子，体型上也近似一个成年男人了，燕来随便一刀居然可以把一个成年男人的脖子给砍断吗……恐怖如斯……
要知道在古代做刽子手都得是膘肥体壮的男人来，单手得抡得动四五十斤的鬼头刀才能把人的脑袋剁下来。当然，砍头这事儿不仅看力量，还得看手艺，这是门家传的功夫，不少刽子手砍头都是要用巧劲的……总而言之，柳栖迟就是想表达能把一个成年男人的头砍下来，那绝对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儿。
燕来这小子不过十七八岁，就这么轻轻松松就做到了？那也太可怕了，柳栖迟也是佩服自己，这么莽撞居然敢跟这小子单独进山来，要是这家伙动什么歪心思在山里把他弄死了，也没人知道啊！
柳栖迟心底五味杂陈，心有余悸地在一边缓了两口。他刚光顾着跑了，这会儿被吓的后劲涌上来，总感觉喘不过来气。柳栖迟这么多年也知道自己别这弱缺的身体受不了这么大惊吓，刚肾上腺素飙上来没感觉现在闲下来，就开始两腿发软，简直快要晕过去了。
燕来把熄灭的火把拿起来，重新用火折子烧亮了，走到柳栖迟面前来，他把火把放低了，凑到尸体旁边仔细看了看。
柳栖迟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看到的那一秒，他背后出了一层白毛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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