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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生怪病 病树前头万 ...

  •   谣子一口又一口地往外吐着烟,他听见房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然后她听到柳栖迟恐惧的尖叫,那尖叫声太过凄厉,听得谣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一阵,燕来用一块青黑的棉布擦着手走出来了。谣子看到他满手的血,眉心隐隐抽动,她说:“你把他弄回去了?”

      “嗯。”燕来把指尖的血草草擦了,拿起廊边的桶准备去山溪拎水。

      整个屋子里都是血,他得抓紧在柳栖迟醒过来之前把一切遗迹都清理干净,以免引发恐慌。

      谣子也知道的,柳栖迟三不五时地就要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混沦把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燕来有本事把他一寸寸掰断,再重新捏回原来的人样,只是这个过程太恐怖,对柳栖迟来说也太痛苦了。

      长好的新肉无数次地破裂愈合,柳栖迟就始终站不起来,只能像是刚被糊好的娃娃瘫在床上。

      血腥气从房间里飘出来,谣子狠狠抽了几口烟,问:“桑央,你是准备一直在这里跟混沦玩拼图游戏吗?”

      燕来只是下楼,没有搭理她。

      谣子却大概从他的行为里窥出打算:“你是准备等麟祈来,再直接把柳栖迟带到山里去做成新锁吗?”

      在她居高临下的询问中燕来走远了,他没有回答。

      谣子想不通:“你知道他进山会变成什么的,桑央,我还是觉得你得杀了他!”

      燕来回头警告:“你话太多了。”

      谣子被他那双泛紫芒的眼看得背后发凉。

      燕来轻描淡写地说:“回你的苗寨去。”

      ……

      窗外人声鼎沸,太喧嚣了,柳栖迟猛地在床上睁开眼。

      他又做梦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用“又”这个字?他什么时候开始会经常做噩梦吗?

      窗外的苗寨很吵闹,他起床推开窗,看到一群苗人虔诚地在巨大的祭台底下烧香跪拜。

      祭台的中央已经搬来了一座木雕。这木雕很有年头,上面雕刻涂画的那种粗犷原始的线条很明显地透着一股先秦时期,甚至是更往前文明的抽象感。

      柳栖迟甚至能远远地看到那木雕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看起来像是什么特殊的符,但他古文字和图像学一直就学的比较差,实在认不出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经,看了一阵也没什么头绪,把自己看得有点心浮气躁,只能作罢。

      清晨的山间空气不错,就是雾还一片连着一片,墙似的压下来,叫人透不过气。

      柳栖迟一边刷牙一边看着山里熙熙攘攘的苗人,忽然想到了他昨夜做到的梦。

      关于这个梦,柳栖迟其实大多都不太能记得了,他只能记得在梦里的杨钰华的脑袋被一尊看不清面容的神像扯了下来,鲜血狂喷的间隙里,柳栖迟居然还能分神她脑袋在半空中乱飞,一边乱飞一边哨子似的尖叫“我的身子去哪儿了”,颇有点荒诞喜剧的意思。

      整个梦的过程乱七八糟,柳栖迟啥也没记住,就记住结尾的时候摄制组的同事脑袋滚了一地,看上去血肉模糊,下场十分之凄凉,哪怕人没了也要死不瞑目地盯着他。

      然后柳栖迟就醒了。

      刚醒过来的时候柳栖迟还有点莫名其妙,他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啊?讲真的,他以前精神压力巨大的时候也没做过这么诡异的梦,感觉又真又假的,简直跟某些游乐场景区的4D项目一样,要不是柳栖迟清楚地知道那是梦简直是要被吓死了。

      因为太真实了,一想到那个梦柳栖迟就心脏乱跳,跳了好一阵才平复。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把自己哄好了,梦和现实大部分是相反的,他做这种梦大概就是开了一晚上的车太累了,毕竟昨天整段难开的山路都是他全权负责的,昨晚沾床就睡得跟猪一样。

      柳栖迟刷完了牙,去房间带的独立卫浴里梳洗。

      他低头捧水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试图把自己身上那股长途跋涉的疲倦感都洗出去。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底乌青,带着点半死不活的病态感。也不知道是洗手间里的灯光太昏暗,还是这趟车真是给他开得憔悴了不少,柳栖迟有些不理解地摸摸自己的脸,感觉不过过了一晚上他好像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以前还带着肉的脸颊居然已经瘦得凹陷了。

      是错觉吧?大概是错觉吧……

      柳栖迟把自己收拾干净,想穿衣服出门,一回头看到一件明亮的橙色冲锋衣躺在桌上。柳栖迟皱眉看了一阵,他记得自己没买过这个颜色的冲锋衣,更没有带过这种款式的衣服出门……这很明显不是他的东西,但不是他的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他房间里的,真是奇怪了。

      他一边觉得古怪,一边从行李箱里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收拾自己的过程中,柳栖迟猜测这可能是上一个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客人留下的,昨晚他和杨钰华等人精疲力竭地办入住,又是跑上跑下地送钥匙,又是安排分房的,可能是忙中出错,没注意到房间里的东西。

      还是得联系下楼下的掌柜阿婆,既然是别人的东西,柳栖迟也不好处理,交给店家本身是最好的,但凭心而论,就他们现在落脚的这种鬼地方的这种酒店,真的会有什么人来住吗?那件橙色冲锋衣虽然看不出牌子,但是以柳栖迟纯少爷的眼光来看,这玩意的做工绝对不比野外活动的牌子货差,恐怕还是找什么厂家批量定制的。

      这种贵重东西,未免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叫店里的人来处理好了。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柳栖迟其实也不太想碰那件衣服。因为他感觉不舒服。

      柳栖迟这种人从小到大撞鬼招邪如一日三餐,对日常的一些东西有自己独特的判断。他现在就觉得那衣服有问题,他从潜意识里就抗拒触碰那件衣服,甚至抗拒到了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它,浑身都有点隐隐约约的不适。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衣服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身上又冷又痛,像是有什么锐物割在皮肉上。

      柳栖迟穿好外套,瞥了一眼那冲锋衣,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

      下了楼,柳栖迟发现这酒楼一楼的大堂很是冷清,也不知道是他起的早了还是这山沟里没人来,整个大堂都找不到一个吃早饭的人……柳栖迟昨晚来的时候就在心里吐槽过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商业奇才拍得板,把酒楼开山沟里,平时别说人了,就连个鬼都看不到,有个屁的营收。

      依柳栖迟来看,这店要不然就是外面哪家大老板开这寨子里洗钱用的,不然就是黑店,昨晚那窝在柜台底下睡觉的小老太婆就是老了的公孙二娘,专卖人肉包子的。

      柳栖迟一路走下柜台,刚要说话,愣住了。

      昨晚柜台后面佝偻的小老太太不见了,换成了个身穿旗袍肩披狐裘的妙龄女子,这女子手里拿着杆老烟枪,有一口没一口嘬,柳栖迟走得急,还没说话就先被烟呛了。

      她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打起了手底下的算盘,手腕上的玛瑙镯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桌面上的算盘珠子,完全没有搭理柳栖迟的意思。

      柳栖迟捂着嘴咳了两下,躲着她的烟讲:“你好。”

      “你好,”谣子看他被呛得不行,终于把烟枪熄了,抬头看他,“有什么事吗?”

      “请问看到我的同伴了吗,就是昨晚四楼新入住的住户,”柳栖迟说,“我刚刚去敲门没人开,他们已经先出门去了吗?”

      谣子听到他这句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嗯对,他们出门去了。”

      “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那就不知道了呀,他们说要找什么向导,什么去山里拍摄的,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去,”谣子漫不经心地讲,“不然你等他们回来了,自己问他们好啦?”

      柳栖迟“啊”了一声,有点尴尬地说:“好的好的。”

      主要是他刚经过杨钰华的房门口的时候敲门叫他们几个下来吃早饭,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答应。

      柳栖迟心里有些狐疑,毕竟他昨天晚上刚做了那样诡异的梦,梦里的主角又都是摄制组的同事,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不安,下楼的时候他还有点担心,说要是前台的阿婆没看见人,他就让酒店的服务员给他开了门看看。

      柳栖迟昨夜留宿就知道,这群搞拍摄的文艺咖在想什么了,杨钰华昨晚看到那顶轿子就走不动道,她必然是要留下来拍摄的。只是他没想到,摄制组的人居然这么着急,这么早就出门拍摄去了,还提前找好了向导。

      不过柳栖迟也不是很在意他们这种分头干活的模式。本来柳栖迟也就只是一个理论上的顾问,顶多是在出现什么专业性的难题的时候给杨钰华他们一点建议,整个纪录片具体拍摄的任务也大多都是摄制组来做。之前在其他寨子采风的时候,他们一起活动的时候就很少,基本都是摄制组自己拍自己的视频,柳栖迟自己找自己的资料,大家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

      “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柳栖迟问。

      “帅哥你叫我谣子就好啦,”谣子笑眯眯地说,“早上起来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叫后厨给您做。”

      柳栖迟点头:“有菜单吗?”

      “有的有的,我们这里还有招牌特色菜,什么糯米饭呀,什么酸肉呀,今天后厨还做了鼓藏肉……”谣子转身就去柜子里摸菜单递给他。

      柳栖迟在她拿菜单的时候提了一嘴楼上房间里的冲锋衣,他说:“应该是上一个住在这个房间的客人忘记带走了,你们要不要去把收起来?”

      他问得客气,心里却觉得这店里不靠谱。柳栖迟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在他看来这种偏僻地方的小店的客房打扫也不是很专业,服务员上岗之前说不准都没培训过,还不知道那老破小一样的房间有没有好好清理打扫。

      不过这种话他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只能旁敲侧击地讲几句。

      谣子闻言,翻找菜单的手一顿,许久才笑着道歉:“那应该就是上个客人留下的,可能是我们打扫房间的阿婆没注意,她年纪大了,无儿无女的,手脚不太麻利,您见谅啊。”

      柳栖迟表示他不介意,本来也是山里的小店,能有人打扫就算不错的了,他也没必要这么挑三拣四,只要店里的人把衣服收走就行了。

      和谣子扯了两句闲篇,柳栖迟也不磨叽了,他点了几个菜吃早饭,谣子说的那些特色菜都不适合早起吃,柳栖迟就点了一碗素面,然后大爷一样,端着个碗靠在酒楼门口的栏杆上看热闹。

      山下广场上那神像静默矗立,不知道是不是柳栖迟的错觉,他总觉得好像换个位置看,这神像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了。

      大概是从上往下看显得凶,他在楼上看的时候,总觉得这神像带着点讲不出的邪性,看两眼就把自己看的心浮气躁,闷了一头火无处发。

      这神像不像传统的那种武神,虽然传统以武封神的正神面目狰狞但给人一种被庇护的可靠感。

      这个神像完全不是,它没有苗疆地区的原始感,神像主体并未赤身裸体也没有什么蛇虫鼠蚁的兽态,从形象上来看,它甚至不像个古神。

      但从雕刻的手法来分析,这种雕刻艺术绝对不会少于五千年历史,要不是柳栖迟的抽象想象力强,他甚至不能说这玩意雕的是个人形。

      它穿着近似文神的衣裙,模糊的五官在雾气里被雕琢得很温柔,但细看神色却有种逞凶斗狠的凶气。这太割裂了,这种割裂加剧了神像的诡异感。

      柳栖迟这种感觉敏锐的人。他能很明显地能在它伪装的慈悲里感觉到一股凶祟的味道。讲不清楚,反正形容起来很奇怪,不像什么正神会给他的感觉。

      以柳栖迟的经验看,这种古老又神秘的雕像大多都跟上古时期的原始仪式有关系,大概率还伴随着什么血腥的祭祀。它一身的古怪经文,红褐色的纹理若隐若现地沉没在雾里,柳栖迟刚在楼上隔那么远看了都感觉不舒服,现在盯着看更是难受了,远远的像座山一样压在心头,平白叫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从楼下这个角度看,那神像要慈眉善目不少。此时此刻,它低垂着眼看脚下对它顶礼膜拜的苗人,唇角还带着浅笑。四周青烟袅袅,他那张圆润凶恶的脸在香火气的衬托下竟然看着颇为慈祥,多了几分悲悯。大概是这寨子里的苗人信仰太虔诚了,这尊不那么正的神像也显得怜爱世人了起来。

      柳栖迟远远看着,觉得那神像似乎在看苗人,但似乎也在看他……也不晓得是雕刻这个神像的人做的设计还是他的错觉。

      中古社会有不少雕刻师都会对神像做这样的设计,特别是中国社会在封建时期有几个朝代,宗教和政治联系在一起,神权与皇权交织,当时许多寺庙道观也代表着当世建筑的艺术顶峰。

      柳栖迟从前为了做研究去中原甚至西北地区见过许多佛像神像,有的像确实是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像是在被它注视。

      这也算是暗示着有满天神佛在垂眼看一芥凡人的生老病死,人生在世要多行善积德,人在做天在看。

      但这个神像很明显不可能成于那些雕刻技术已然成熟的朝代,柳栖迟甚至都怀疑就是这神像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瞥过来看他了。

      这事不能多想,多想容易出问题。

      柳栖迟低头狠狠吃了几口面。不管神像有没有看他吧,反正他是不想再看这神像了,准备吃了面也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毕竟他这一次来苗疆也不是纯旅游的,是为了办事。

      且不说舅舅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他必须尽快找到柳家人为什么会带着蛇鳞出生的秘密,更紧要的是他自己。

      今早起来的时候,柳栖迟的手腕忽然开始诡异地发痒发痛。

      他在床上瞄了一眼自己那块多年相安无事的青斑,惊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已然生出了一块细小蛇鳞。

      柳栖迟这么多年一直在逃避的命运终于在今天找上门来。他病发了,就要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生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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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榜随榜,无榜隔日更,v后日更三千,宝宝们请看看旧文《我那不可一世的初恋》 连载: 《成为顶O指挥官废柴亡夫的替身后》 同世界观准备写:《逃婚失败!被迫嫁给三个邪神当共妻》 预收: 《白切黑omega揣了疯批大佬的崽》 《清冷仙尊改嫁龙傲天死对头后》 《封建家族的狐媚男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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