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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尸骨场 腥风血雨何 ...

  •   但在作呕欲中他很快又清醒过来。

      柳栖迟很快地意识到,他也是这场朝圣中的一部分。这一切是混沦让他看见,混沦想让他看见!

      混沦需要他用自己的眼睛去迎接这一幕味同嚼蜡的盛大登场。如果这种画面放在恐怖片里只会不值一提,但柳栖迟站在粘稠腥臭的血肉上,一低头就能看到尸油血海中煎熬的人们。呵,人间炼狱。

      柳栖迟只要看着就会浑身发抖,那是观看同类死去的本能。人与那些满地爬行的畜生其实没有什么区别,特别是在混沦面前,牠无限拉近了万物之间的距离,几乎残忍地实现了万物平等。

      什么达尔文,什么生物链,什么物竞天择,什么适者生存,全他妈的是狗屁!

      他们在混沦面前不过是玩物,是比阿猫阿狗还要低一等的存在。他们是蝼蚁,是蚍蜉,是朝菌,是蟪蛄。牠甚至不用伸出手掌,只要看一眼,他们就会乖乖死亡。

      柳栖迟忽而明白了这就是混沦。

      可他却连牠是什么都看不清。

      放眼望去,骨肉嶙峋之内还是骨肉嶙峋,尸山血海之外还是尸山血海。

      他忽然理解观音为何垂泪。

      生也是苦,死也是苦。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看这些?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一切,牠在暗示什么,牠在告诉他什么?

      他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意味什么?

      柳栖迟又开始头痛,如刀割的痛在他脑中炸开。

      他错了,他又错了。

      他再一次走进自己惯性的误区里。

      混沦会给他迎头痛击。

      李青崖说的对,不要揣测,不要考虑,不要深思。混沦就是混沦,不要妄图去理解混沦,牠是规则,但牠也没有任何规则,人类没有窥探牠的权利。

      柳栖迟眼前这就是一场屠杀,就是一场最原始又直白的屠杀。混沦向来自由,牠做这些没有原因,只是杀戮让牠快乐。

      这场朝圣是最原始的笑话。

      什么信仰,什么希望,那都是彻彻底底的笑话,没有人能救他们。

      山下那些朝圣的人们几乎和牲口没有区别,他们冲着那颗心脏膝行而去,像是匆匆而来,又像是匆匆而去。他们似乎天生就是祭品。

      柳栖迟忽然有个问题,那他自己又是什么?在这场祭祀里,他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混沦是为了震慑他还是只是把他当成可以记录一切的摄像头,又或者……他与这里所有的人都只是混沦的玩具。

      他的头疼的好厉害,好像有辆大运在里面撞来撞去。那种痛让他的瞳孔渐渐失焦,眼前的一切在渐渐模糊,猩红充斥着他的眼眶,血肉铸成的山川和河谷在逐渐离他远去。

      他无法选择是否自己到来的权利,自然也没有决定自己是否离去的权利……

      柳栖迟……柳栖迟……柳栖迟……

      他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名字,忽而不知道自己是谁。柳栖迟现在只是是被剥夺掉自我思想和行动力的眼睛,混沦需要他把这一切传播出去,让看不见牠的人看见牠。

      柳栖迟不能拒绝,无法反抗,他是被混沦选中的媒介,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什么也无法改变。

      好像所遭遇的这一切命中注定,他阻止不了母亲的离世,阻止不了舅舅的病变,也阻止不了自己皮肉下蛇鳞的生长。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柳栖迟再一次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命运。

      命运叫他身患不治之症,命运叫他来这里,命运叫他被混沦选中,命运叫他成为天地一祭品。

      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古来圣贤皆寂寞,他也不过是这世间一过客。

      那还有什么是重要的?

      既然都是命运,那在命运的洪流中,柳栖迟又该何去何从,他应当存在吗?还是他其实已经死亡?如果命运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他都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

      柳栖迟眼前一黑又一黑,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景色,一切的景物都变成了黑色水潭里扭曲盘旋的一缕缕彩色颜料,无数的色彩像是融化的粘土相互拉扯融合,混出一副奇诡的图画。

      他好像看到有人在这扭曲的颜色中笑,又好像看到有人在这扭曲的颜色中哭,柳栖迟被千百双眼睛看着,短暂地理解了混沦的话语。

      牠低语——

      “快……找我……柳栖迟……”

      “蛇鳞……迟……柳……开……”

      “解……鳞蛇……迟栖……”

      冰冷刺骨的一股水乍然涌入柳栖迟口鼻,他混乱中呛了一口,挣扎着想起身浮起,但在起身的途中又呛了一口水,有人摁着他后颈不让他起身。

      柳栖迟心如擂鼓,他快要喘不过气,可后颈的那只手好像铁钳,死死压在他的脊梁上,叫他不得不卑躬屈膝,跪地求饶。

      可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他不想和那些痛哭流涕的牲口一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柳栖迟浑身痉挛,长期的脱氧让他指节曲张,疯狂挣扎间,他忽然扒到一个物体的边缘,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头被摁进了什么里面。

      这他妈的好像是个缸啊?

      以他一个成年男人的臂展来看,还至少是一个三人合抱的水缸,他死死扒住这个缸,终于找到着力点,反抗着摁在他脖子上那只手。

      柳栖迟对峙一样和它僵持着,正担心自己身体支撑不住过久的角力,脖子上的力道便骤然一松。

      哗啦一声,柳栖迟终于获得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把自己的脑袋从水里举了起来。

      几乎是瞬间,柳栖迟回头了,他倒要看看想溺死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看到了李青崖笑嘻嘻的脸。

      李青崖冲他wink了一下,说:“你醒啦,你的绝育很成功哦。”

      柳栖迟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刚差点活活淹死他的缸上缓了一口气。

      说真的,刚刚看到李青崖这张贱嗖嗖的脸真的很想挥拳砸上去。

      但理智让他忍住了。

      他已经有经验了,知道人被天授之后的情况极度凶险,李青崖这么干不是为了要弄死他,而是为了让他重新清醒过来。

      只有濒死才能脱离天授这个设定对柳栖迟来说真是太不友好了,他这样的身体,再在鬼门关前走几遭,估计都不用去见混沦了,他可能直接嘎巴一下就死路上了。

      不打李青崖是因为他这样做是事出有因。柳栖迟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句话,打人的冲动才渐渐被压下去。

      退一万步讲,李青崖这人多少在山里还是有点用,遇到什么危险虽然看上去不太能靠得住,但是肯定是比柳栖迟自己来要好的多。算了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现在留下陪他的三个人里就只有燕来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但是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真靠谱……

      多个选择,多重保障,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千万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柳栖迟勉强咳嗽着把呛进去的水咳出来,叁禾就像鬼一样忽然出现在李青崖背后:“你刚看到什么了?”

      李青崖自来熟地搂上柳栖迟:“嘿,你小子可真是好运气,就这么点时间,居然能被天授两次……”

      “谢谢啊,”柳栖迟冷笑着说,“这好运气给你,你要不要?”

      李青崖两眼放光:“要啊,我怎么不要,这证明我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我要是能撞天授,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柳栖迟并不想他的话多做评价。

      真把人当傻子呢。

      被混沦选中要真是什么好事,李青崖还至于把自己费尽心思接触到混沦那部分从身上割舍掉吗?

      好东西谁不抢着要?

      叁禾又问了一遍:“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柳栖迟简短地说:“人肉,死人,炼丹炉,心脏,尸体。”

      叁禾皱了皱眉。

      李青崖好笑地摸摸柳栖迟站的脑袋:“怎么?你这次被天授之后又伤到脑子了?说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

      柳栖迟把他的手打开,警告道:“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李青崖笑眯眯地靠着他:“你脾气还挺大。”

      柳栖迟盯着他。

      李青崖立刻举起自己的双手:“好好,大小姐,我不碰你了好不好?”

      柳栖迟懒得搭理他,在叁禾严谨地注视下把他刚刚看到的东西都复述了一遍。

      他看到的那些尸山血海,那些痛苦哀嚎,还有那颗长满眼睛不住鼓动的心脏。

      叁禾面色凝重:“那是什么?”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柳栖迟神色嘲讽地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第一次看到那些东西……你们进山这么多次,难道就没法从我看到的东西里提炼出什么关键信息吗?”

      “提炼了呀,”李青崖拍着他肩膀大笑,“我们不是提炼出最关键的信息了吗,你能感觉到常人感觉不到的东西,你是最特别的那个人,只有你才能带着我们找到混沦……”

      李青崖眯着眼笑:“阿迟,你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呀。”

      柳栖迟把他架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掀开,说:“少来这套。”

      李青崖被推了也不恼火,反而满脸笑意地又一次挤到柳栖迟身边不停和他插科打诨,像是非要把柳栖迟这张臭脸逗笑了才好。

      叁禾没有多说话,他站在原地垂眸不语,仿佛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柳栖迟怕李青崖这样嘻嘻哈哈的样子打扰到叁禾,就冲李青龇牙:“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李青崖偏不遂他愿,笑着就来挠柳栖迟。

      柳栖迟简直觉得这人烦死了,他一边说,“你别乱动了,”一边把李青崖往外推。

      李青崖似笑非笑地抱着他说:“这顶多是咱俩之间增进一下感情嘛,来吧阿迟……像个男人一样交流一下……”

      柳栖迟躲开他的抱摔,一边推人一边感觉自己余光好像瞄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庙里的东西。

      那东西只在余光里一闪而过,要不是柳栖迟再回头去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他因为分神推李青崖的动作渐渐放松,差点真被李青崖端起来摔死。

      李青崖发现柳栖迟不乱挣扎也没乱动了,他收了笑,问:“怎么了?你又看到什么了?”

      柳栖迟一把推开他,快步走到了这绛雀庙的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个摄影机。

      尼康Z6ii。

      是他们随队编导的摄影机,上面还贴了个银魂动漫的贴画……他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摄制组的摄影机。

      柳栖迟在看到这架摄影机的时候心脏瞬间紧缩,他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这架摄影机怎么会在这里?这架摄影机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难道摄制组已经进过山了?可是他完全没有这段记忆,难道是摄制组拍摄的时候背着他进过山?或者,或者还有可能是……另一种更糟糕的情况?

      柳栖迟浑身都在颤抖,他整个人都像被提住的木偶,一动不敢动。

      直到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李青崖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想什么呢柳栖迟,叫你半天了,怎么没答应一声?我还以为你又被天授了。”

      柳栖迟回头。

      背后站的人却不是李青崖,是燕来,燕来不知道去了哪里,苗银的短刀上还沾了血,他把刀锋上的血擦干净,收回鞘里,说:“栖迟阿哥,雾散了。”

      柳栖迟脸色苍白,瞳孔颤抖。他在燕来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却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给出别的反应。

      燕来低声说出了后半句:“我们该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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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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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