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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竟不能容 我永远不会 ...

  •   她凭什么说“我原谅你了”?

      被背叛杀害的明明是她孟危,是容与背叛了她,是容与勾结孟君时陷害她,她为自己报仇,她还没有说原谅,容与凭什么先说出口?

      她冲着尸体大喊大叫,咆哮着要容与醒来,数不尽的灵力被灌入体内,可哪怕是尊贵的魔皇也无法战胜死亡。

      容与死了,没法再回答她的恨意,也没法再面对孟危。

      那块带着她体温的万魂幡,如水融大海,拼接成完整的一块。

      连带着她的记忆,孟危的记忆也如海水般把她淹没。

      她没法呼吸,几百年的记忆没有给她留下喘息的机会,一会是孟明灼初次在魔界睁开眼警惕又疯狂的模样;一会是她提剑上战场,拎着敌方首级回来时容与无奈的神情;一会是大家载歌载舞,弹琴唱歌的夜晚;一会是孟危受万魔朝拜的景象……

      每一段记忆里都有容与,她站在自己身前,陪在自己身边,从最初她在荒原背起那个生死不明的孟明灼开始,从她醒来不愿意再用孟明灼这个名字开始。

      “你为什么叫容与?”对着字典选名字都能钻牛角尖的人问道,她舍不得母亲的姓,又不确定自己的名字是不是也和孟君时有关,可真换个名字被称呼,又着实难挑。

      “魔界没有姓氏,”容与一眼就看穿她的所思所想,脱下战甲后坐在她身旁,随手翻着诗册,“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这就是我名字的含义,我所建的王朝,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她指着其中一行念道:“孟危,如何?”

      危有危险,也有高处之意,她在嘴里念了几遍,实在看字头疼,点头道:“好吧,以后我就叫孟危了。”

      记忆如一双大手,挤压着心脏,她埋在容与的颈窝,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你我挚友姐妹,君臣战友数百年,为何,为何偏偏不能相容!

      “容与……你回答我,你回答我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你!”

      “我恨你,我恨你,你听见了吗!我恨你!我要毁了你的一切!你的帝座,你的魔界,你构建的太平生活!来阻止我啊!醒来啊容与!”

      魔界内战时,领主容与曾招揽过一名谋士,那位谋士为她献策十论,据说二人彻夜长谈,推心置腹,抵足而眠——孟危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个版本,就差互换庚帖义结金兰了。

      她那时候不懂为什么其他人要找她私下说话,言辞间都是一副为她好,担心她的地位被取代的样子,孟危摇摇头左耳进右耳出,换了身衣服就进了容与的营帐,正巧听见她与那个谋士聊天:

      “……若是早知如此,孤宁可亲自动手,好免去她那么多痛苦。”

      孟危步履一顿,撩开帘子的手停了停,那一下足够让里面的人看见她,容与笑着与她招呼:“回来了?这位是苏意,苏谋士,这位便是我军大名鼎鼎的孟危将军。”

      “……你是混血?”孟危眯眼打量一番,毫不客气地试了试对方根基,“以后每日跟着军中早晚训,不要给她拖后腿。”

      她汇报完战况,按惯例说,容与的营帐和她的营帐没什么区别,但今天突然出现个陌生人,孟危用眼神示意容与,想让她把人赶走,结果那姓苏的却慢悠悠接过话头,毫无自觉问她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马车撞人时是救一个人还是五个人?把马车停下不就行了。

      如果早知结局该怎么做?天赐良机,把仇人杀干净。

      诸如此类,不胜厌烦,孟危抄起案上的凉茶灌了几口,受不住和文人对谈,躲出去了。

      她不知道容与那天到底在回答哪个问题,可如今想起来,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答案,如果早知结局,容与会亲自动手,哪怕是对她,尤其是对她。

      “我不会原谅你的,容与,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不会放你转世,我还是会炸了建木,带着三界一起去死,送孟君瑶回去,你不知道吧,我已经比以前知道更多的真相……”她絮絮说着,抚摸过容与苍白的面庞,“我不会放你走,来阻止我啊,你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你把我送给孟君时,他许诺了你什么?嗯?三界有变好吗?你以为你成功了吗?”

      她拔下那根红宝银簪,谁能想到主宰一界的魔皇陛下,浑身只有这么一件首饰,上面的红宝出自孟危之手,是和她眼睛一样,温柔又沉溺的红色。

      那些红宝本就是为容与登基大典准备的,孟危想用它们做成一顶冠冕,献给自己的挚友与主君,可是她哪里算得过天意,几日后太虚京废墟上,她成了新的尊主,容与反而后退一步,成为她影子下的君王。

      “你也恨我是不是,你留着这块石头做什么?日日夜夜提醒你是个杀人凶手吗!其他的呢?扔了?赏给别人了?还是布下阵法,以为我会念旧情,生怕我死得不够彻底?”

      “这根簪子做得实在太丑了,难怪他们看不起魔界,都怪你这个魔皇,天天裁撤官属,你在演给谁看?你以为这样就能夸你贤明大度吗?伟大的明君容与就死在这种地方吗!可笑!荒谬!”

      血不再流了,凝结在她的衣边袖口,浓稠黏腻的触感让她觉得恶心。

      这居然不是她的血,真奇怪,明明她们之间,仗着自己不会死而为所欲为的人,是孟危。

      孟危不死的名号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也让她越来越不在乎自己。

      太虚京之事后不久,她执意带兵摧毁了修仙界两大灵兽门派,更是孤身去破门派大阵,一人一剑周旋其中,一着不慎,就是万箭穿心。

      可她又不会死,嘴巴已经说不出话,呼吸间都在流血,她索性用灵力震开,支撑起千疮百孔的身体,竟是对着那些仙盟老头们露出一个狂妄至极的笑。

      遗憾,遗憾啊!她撕碎结界,再一次召出万魂幡,连孟君时都杀不了我,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她得胜归来,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新征的灵脉能用多少年,那些灵兽又要分几批带入妖界,她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要拉着龙离渊去看地图。

      结果本该镇守后方的容与在那等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盈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这就是你的战无不胜?”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孟危借着身高优势躲在龙离渊身后,嬉笑道:“放心,我死不了。”

      “我死不了,你不知道吗?我死不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容与,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如果我那天杀了你,魔界怎么办,你的天下怎么办!”

      为什么非要拦着我,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你不是一直在用采葛监视我吗?难道你不知道我恢复记忆会恨你吗?

      “你不是自诩明主吗?为什么做事如此愚蠢!糊涂!”

      那些传言从来都没有说错,如果孟危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那么缰绳只能在容与手上。

      既然如此容与凭什么死了,她就应该活着,包容孟危的一切,阻拦孟危的疯狂,然后带着对孟危的恨与愧疚永远永远活下去!

      活人才能诉说爱恨,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死亡是一道永恒的海岸,而活人与亡魂注定两相望,不能言。

      她贴上容与渐渐失温的脸颊,炽烈的太阳都没能留住生机,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为什么会这般冷,冷到她只想抱紧怀中的那个人,直到醒来。

      “我不会原谅你,”她一遍又一遍重复,“我不会原谅你,容与,永远不会原谅你。”

      容与连死前都在替她做决定,那块万魂幡藏了五百年,如果里面的记忆事关孟危之死,她真的会被容与再瞒一辈子,一心把她当做故人朋友,像傻子一样被她玩弄!

      她终于拔出葛生剑,往后一抛,落在叶轻舟怀里。

      “我们走吧。”她站起身,稳稳地抱着容与的身体。

      “回魔界,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叶轻舟手捧双剑,神色担忧道:“你还好吗?”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急着去魔界。”孟危像是完全没听见般自言自语道:“她连死都不放过我,要给我出难题,魔皇不能死在极西之地,更不能真的死在魔尊手里,哈,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是你又做了什么?”

      她换了姿势,将容与揽得更紧了些,“你一定留了旨意是不是,之前要我看的写的那些奏折公文,是怕我不熟悉魔界不好上手,也是让那些朝臣知道我的存在,哈,真是用心良苦,自愧不如。”

      “可你是不是忘了,我不喜欢做这些事,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把我派去当县官州府的时候,我只会一招,那就是打。”

      “对,你当然批评过我,那又怎么样,我死不悔改,你倒是死而复生再阻止我一次?”

      叶轻舟听她言语越发疯魔,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上前劝道:“明灼,你……”

      “别拦着我。”她分给他一个眼神,属于孟危的那部分陌生又厌烦。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三界知晓魔尊归来。”

      她背后有魂幡腾空而起,展翅吞日,将整个天空笼入一片黑暗。

      魂幡出,三界震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竟不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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