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真心 什么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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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是什么意思。
叶轻舟第一次写下这个词的时候，是在小学的写作课，大家写父母，写趣事，而他用橡皮擦了又擦，最终变回千篇一律的谎言。
因为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父母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说出这句话，总能收获别人不必要的同情与沉默，但久而久之，他也学会插科打诨，轻巧地岔开话题，顺应大众，嘻嘻哈哈地和别人吐槽爸爸妈妈你更喜欢谁这样的弱智问题。
大学里充斥着无处安放的荷尔蒙，他靠在椅子里听着室友对天发誓这次真的不一样，我是真的真的喜欢她！结果被群起围攻，闹成一团。
穿越踏上修炼道路后，他开始窥见这里的不同，随着修为上升，生育率反而在下降，然而追求高贵基因的劣根性，又让仙界的结合蒙上了虚伪的外衣，婚礼被一分为二，结契成为了天道见证的结婚证，以至于十几二十年也未必能听到一对。
喜欢变得无足轻重，他们想要的是家族、资源、未来、修为——太多太多的物质利益压在一端，当事者的情感成了最无用的存在。
所以，什么是喜欢？
她第一次伸出手时自己的心跳，是吊桥效应引起的激素反应吗？长乐坊里又一次抬头仰望，得知她真名时的酸涩，脱口而出的告白，是真心话吗？
那在碧落岛所见的死亡，又是否足以把喜欢二字彻底击碎？
那么现在来找她，是怕她误入陷阱，怕她一无所知遭受不公审判，怕她受伤，又或者只是……
我想见你。
叶轻舟说：“我想见你。”
秘境终年晴朗如春，微风送来阵阵花香，虫鸣鸟叫间或伴奏，太过美好的时候总是更容易说出真心话。
“在碧落岛，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看到……”
“那不重要。”孟十八打断他，她离他太近，以至于他们占据着彼此的全部，“我想见你，叶轻舟，这是喜欢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过，如果她的过去真的一片空白就好了，如果她真的只是孟十八就好了，她愿意永远留在相思楼里，只要推开房门就能看到叶轻舟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
只要他在她身边，他必须在那里她才能安心。
这也是才子佳人式的喜欢吗？她不知道，明灼也不知道，她又往前逼近一步，杀人也救人的手此刻轻轻落在他肩上，等待一个心知肚明的答案。
他应该高兴的，他应该点头的，他应该说是啊孟十八如果我们彼此喜欢，要不要试试成为情侣，我找了好几个适合约会的地方，要不要一起同行。即使有一天你厌倦这段关系，我也会后退一步，继续做你的搭档后勤。
可是这不公平，他知道她是孟危，她是他的任务对象，他甚至是来救赎她——拿什么救赎？爱吗？生命吗？你想见我的感情，难道也是被系统操控的数值吗？
“不……你听我说，孟十八，你听我说。”
“你是孟十八，你曾经是神尊之徒孟明灼，也是魔界尊主，孟危。”
这不公平，如果他无法接受她的全部，又怎么能轻飘飘地说出爱意，如果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那么此刻认定的喜欢也不过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疼痛与话音一同落地。
原本已经想更进一步的手此时深陷骨肉，她能听见自己牙关紧咬的声音。
这不可能，她知道自己是明灼，知道的昆仑旧事绝对比叶轻舟还多，但是孟危？怎么可能？如果她是孟危，那么在魔宫的时候，为什么容与和龙离渊都没有点破？可是那场梦，那场伴随她一路的梦，山呼海啸的厮杀声里，遮云蔽日的万魂幡下，被讨伐毁灭的她与传说何其相似。
那是无法与记忆吻合的拼图，却又在理智的丝线下，缝合出相似的纹路，为什么她的记忆与万魂幡有关，为什么龙离渊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为什么破军剑在她手中如此温顺。
为什么要现在告诉她，为什么要逃避她的问题，在和暖的春风里，她只感受到彻骨的冷意。
叶轻舟，你告诉我，
“为什么，你在哭呢？”
是在恐惧灭世魔头的名号，是在害怕血腥的现实，还是认为有一天我也会把你——
“你不信任我。”
这就是孟十八，她出剑必见血，说话亦是如此，一句话割在二人身上，谁分得清流的又是谁的血。
“我没有！”
他终于敢看她的眼睛，如墨如玉的眼里盛满的怎么会是伤心？不要为我伤心啊孟十八，是我不配，是我隐瞒，是我撕开你对感情的渴望，你该怨我、恨我，然后与我无数次噩梦里那样，抛弃我，碾碎我。
“对不起……我总是这样……”叶轻舟摇着头后退，他要从安全地带里逃出去，不能再沉沦下去，“我又搞砸了……对不起……”
“我曾以为我很喜欢你，孟十八，明灼，你对我，对我真的非常重要，你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你——只有你让我觉得，我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
“所以我不能瞒着你，你想找回过去，你想找到你的亲人，我明白，我都明白……”他也曾经不抱希望地问福利院的老师，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在这个世上，我真的孤独一人吗？
“我知道你曾经、未来会是孟危，我见过你——她毁灭太虚京的情景，是，我害怕，我死在那里，我知道这一切与你无关，但是……”他说不下去了，原先的勇气也潮湿地落下。
悠然舒展身躯的青草很不高兴地抖了抖叶片，真奇怪，明明晴空万里，为什么它这里在下一场又苦又涩的小雨？
“对不起……孟十八……对不起……我做不到隐瞒……”
“是我配不上你的喜欢。”
“别说了！”
那只手虚虚卡在他的脖颈，每一块骨头都颤栗着，欲望与理智纠缠，大地也为此轻颤，有什么在破土而生，为她留住眼前这个人。
怎么哭得这么难看？
明明是你口口声声要离开我，又委屈的好似是我抛弃了你。
真讨厌。
孟十八想，她真的很讨厌叶轻舟这样。
从很早开始就是，给他用好的，他笑嘻嘻推拒，强行塞给他，他又想着要等价奉还，在琅琊会给他买下千鸟印，他说太贵了还不起，转头替自己挡剑，让她心烦意乱至今。
就不该让他去碧落岛，知道的比自己还多，又在自顾自地计划着想要离开她？哪有这么容易，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放他走，平时不是喜欢自比天才吗，怎么这时候想不到，如果她真的是那位毁灭三界的魔头，怎么可能让知晓身份秘密的他活着离开。
不过没关系，这里是秘境，他逃不掉离不开，只能留在自己身边，至于那些配不配的疯话，听一次也就算了，她不介意。
留下他，就不用再去思考那些喜欢的含义，绑住他，就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他的安危。
等出了这个秘境，她们就回相思楼，不回相思楼也没关系，去他的小院子也好，再去买一处住宅也行，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恢复记忆，找回母亲，到时候她会用他以前的话反问：现在我们足够坦诚，你还有什么理由要逃避我和你的关系。
那阵风终于停下来，世界又恢复了寂静，她轻柔地抹去泪珠，说出的每个字都砸在他身上。
“回答我的问题，叶轻舟。”
“你相信我吗？”
好残忍，好狡猾的问题。
她怎么可以抛开之前的纠缠，又轻描淡写地提起另一个问题。
她明明知道答案，偏偏还要他亲口说出来。
“我相信你，无论你是谁，我都相信你。”
咚，他听见自己把心脏放上天平的声音。
她要拿什么来衡量，要用什么来交易，没关系，都拿走吧，把他的身心都拿走吧，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那我们走吧。”孟十八转过身，笃定他会跟上一般说。
“去找水源，还有秘境的解法。”
就这样吗？
这样还不够吗？
他没有被抛弃，没有被丢下，那道身影走得不快，正好够他三步追上，然后他可以继续站在她的身侧，假装眼泪和争论都不曾存在过，耳边摇晃的银坠接住的眼泪也在阳光下蒸发殆尽。
叶轻舟清了清嗓子，忽略自己还在发颤的手指，从储物戒里拿出探测的法器，扬起语调：“说起来，我这次还带了调料瓶，要不要尝试一下烤鱼？”
和以前每一次一样，孟十八没有接话，只是略微点头，默许了他的选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