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尊失忆后》红尘由她

53、轮回 他在求死

　　这不是柳原第一次击中明灼。

　　最开始，按照他和世家的交易，神尊的法阵会困住魔修，而他只需要在审判之后拔剑杀死她，就能为这场盛典完美落幕。

　　然而谁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是孟危，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疯狗，竟然生生掰断自己的手腕，断尾求生，暴露出妖相不说，还杀光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时候柳原就站在神像的阴影里，无论是作为金枝玉叶长大的天才少爷还是骨子里宅男本质的现代灵魂，他从未如此近距离目睹杀戮。

　　他想吐，也真的扶着墙呕吐不止。

　　腥臭的气味引来侦查的枝条，明灼提着剑走向他，墨绿的眼眸里蒙着一层雾，似乎在透过他看向谁。

　　“明灼，明灼你看清我是柳原啊！”识时务者为俊杰，他颤声求饶：“我不是太虚京那群疯子，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为什么还活着？”
　　她在说什么疯话？柳原仓促拔剑抗衡，我不活着难道我也要死吗？我又不知道什么妖族献祭，就不能当我没来过吗？

　　“没死？没关系，我再杀一次，一次不够就两次，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

　　一定是疯了，天知道这个疯狗把他认成了谁，柳原眼见嘴炮没用，汇聚灵力灌注于剑上，想从武力解决。

　　他是仙界的救世主，修百家之长，通万法灵术，一剑便能击穿敌人弱点，至今从未遇到对手。

　　可是明灼没有弱点。

　　他的剑贯穿明灼心脏的同时，明灼的剑也同样捅进他的胸膛。

　　在刺目的白光降临前，他甚至没有见到伤口里的血。

　　*

　　第二次，他没有进入祭坛。

　　他很有耐心地守在门口，确保没有其他变量影响，某一刻他看见神庙方向冲出通天火光，也见到火势越来越大，只要他想，他甚至能听到房屋倒塌时的闷响。

　　可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系统28恭恭敬敬地在一边为他端茶倒水，复盘战况，特意把自己捏成人形的系统执卷为他诵读原著，读他一剑破万魔，读他生死悟天道，读到情至深处，忍不住落下几滴赛博眼泪，叹命运无常，世事难料，只有宿主您才是这三界唯一的至尊法则。

　　柳原对系统的狗腿行为习以为常，心里嗤笑生死悟天道还真是字面意思，第一次死亡让他解锁了轮回技能，上一次死亡让他的系统多了购买商城，现在他手握传说级功法，又有提升境界和回血丹药，不信不能拿下明灼性命。

　　【宿主出手，天下我有！】28殷勤夸赞：【小小npc，还不是易如反掌！】

　　“呵，你也就嘴巴说得好听……来了。”

　　石门声响，明灼拖着身体走出祭坛，绣纹精致繁复的衣裳已经被血染得暗红，之前张牙舞爪的藤蔓也不见踪影。

　　她走得很慢，仿佛在硬生生地拉着骨头前行，柳原眯眼判断情况，手中握紧剑柄，缓步跟上。

　　一步、两步、三步。

　　她停下来，似乎是想找什么，是在找她同伙的讯息吗？那些卑劣的妖族，说不定早就被大火烧成炭了。

　　“咳……咳咳咳……”
　　大约是想走快一些，但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明灼停在树旁咳嗽起来，柳原大喜过望，敌人最虚弱的时刻就是最适合进攻的时刻，他毫不犹豫拔剑——

　　“你？为什么杀我？”
　　“你是他选中的人……难怪……”

　　他不该选在树下动手，活的枝条又一次送他迎接死亡。

　　*

　　【宿主大人，您现在非常安全，可以睁眼了！】

　　【尊敬的宿主大人，请问您是在生气吗？需要我播放白噪音吗？】

　　【呜呜呜宿主大人您说话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您的大恩大德呜呜呜】

　　聒噪，柳原拿出拍闹钟的力气锤在28头上，依旧没有睁开眼睛，没有人能坦然接受连续两次死亡，哪怕是玩游戏都不能。

　　跑吧，他想，他到底为什么要被扯进这种解决不了的麻烦，和他又没关系，和原著也没关系，至于清妙孟许诺给他的资源好处，等这些事结束了一样可以去讨要，反正那些老头都死了，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不想死，他就是因为不想死才和系统签订契约穿越到这，为什么来了还要死，玩游戏都要改数值的人愤怒了，只不过眼前没有游戏策划，只有一个百依百顺的系统28。

　　因为顺从，所以活该承受怒火。

　　它根本不明白自己经历了什么，这个废物系统，如果是游戏为什么要有这么深刻的代入感，如果是穿越为什么要给他安排挫折？他凭什么来异世界体会失败？他已经尝够这种滋味，谁会把复活当成炫耀的资本？一次又一次的重来让他吐都吐不出来。

　　他大概是又打了28几下，不过这个系统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抗揍，像条哈巴狗一样，不管他怎么殴打折磨，不还是要乖乖滚到他的脚下，求他继续做任务吗。

　　【您骂的太对了，宿主大人，您完全指出了核心，没错，反复体验死亡是糟糕的游戏策划才会做出来的剧情，真正的良心游戏里主角根本不会死亡！】

　　【但是，我亲爱的宿主大人，请您拨冗片刻，让我为您呈现刚刚更新的数据，或许能改变您的注意？】

　　除非把他的面板拉到无限，不然他可以让28尝尝谎报军情的厉害。

　　28殷勤地向他递上资料，原先主线任务那一栏，诛杀弑神者下方多了一行新情报：

　　【弑神者：明灼，又名孟危】

　　【明灼，妖族孽物，曾假冒人身，拜入昆仑，成为神尊之徒。然而此女性格顽劣，无法无天，不思进取，修道五百年而无长进，故未被记录于神尊名册上。
　　神尊怜其自幼失恃，曾邀仙界女修瑶花琪草入昆仑，与其作伴。
　　然而妖物本性难移，此女表面顺从乖巧，实则心机叵测，取得瑶花琪草信任后，将其残忍杀害，嫁祸于神尊。随后更是犯下滔天罪行，烧昆仑，斩天梯，断三界飞升未来。
　　神尊震怒，与此妖魔大战，最终被宵小算计，无力挽回，身殒魂消。
　　此女亦坠入魔界，侥幸生还，改名孟危，掀起战争无数，祸乱三界。】

　　“……”柳原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这下他那些跑路宣言顿时变成纸团丢进垃圾桶了，打boss死几次不是很正常吗？更何况还是这位关底boss，原本他准备发育到六境后再去碰一碰的弑神者。

　　杀了她就能飞升成神，成为三界主宰，到时候他想回到现代就回到现代，想在这里当神就在这里当神，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只需要把那个女人弄死而已。

　　她居然敢孤身前来，柳原啧啧称奇，这样一个大魔头居然在拍卖会上举止僵硬，在太虚京甘愿和贱民为伍——这也说得通，她自己就是下贱的妖物，当然与那群畜生更亲近。

　　或许这也是一种反差萌？丰富的游戏经验告诉他，这种看上去疯批强大的女人，实际上往往心理创伤极重，等待被某个真命天子温暖身心——资料里不是写着她没爹没妈，原生家庭不幸，多么经典的开局。

　　又或许，他也可以勉为其难留她一命，毕竟盛典上她的确惊艳四座，强大只是用来突显容貌气质的美丽，宛如一尊上好的玉瓶古董，不应被打碎，而应当放置在收藏室。

　　“讲这些来龙去脉有什么用，难道我喊一声你没妈妈就能让她破防认输吗？”理智勉强拉回一部分思绪，柳原抱臂冷哼：“我要她的弱点，以及彻底弄死她的方法。”

　　一阵剧烈的电子流后，28谄媚道：【禀宿主大人，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一起说，少废话。”

　　【坏消息是目前已知明灼弱点的人只有神尊孟君时，而他没有就此留下任何资料记载……不过好消息是如果我们能读取一片孟君时的记忆碎片，那么我们就能知道她的弱点，保证让明灼死得干干净净，绝不会影响您的千秋霸业！】

　　“记忆碎片在哪？”

　　第三次他没有去管地下祭坛，也没有去理会太虚京如约而至的大火，他隐去身形，走入帝女桑下，拾起一枚银戒，皱眉道：
　　“戒指？这也太俗套了。”

　　【大俗即大雅，有用才是检验的唯一标准】

　　于是他第三次拔剑，在她最无防备的时刻，在她唤出魂幡即将造酿成更大的灾难前，像真正的英雄一样，把宝剑捅进反派的身体里。

　　他本应该潇洒地抽出剑，砍下妖魔的头颅，扛起战利品，去接受众人朝拜。

　　然而，那把剑竟生生地碎在她的胸口，她拔出剩下的半柄断剑，冷声问道：
　　“你知道我的身份。”
　　“你知道我的弱点。”
　　“什么时候？是谁？”

　　不是，不该是这样的！她为什么没有倒下！

　　失去剑的救世主胡乱与她过起招，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求生还是求死，或许死了更好？因为他还有下一次机会，他永远都有下一次机会！

　　“你想死？”明灼颦眉，一脚踩上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想死。”

　　一个生来拥有一切的救世主会求死。

　　那只能说明，死亡不是他人生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