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流之蝶》浔深

21、“陈茂” 叶脉缓

　　叶脉缓了足足半分钟，才直起身。喉间的钝痛还在蔓延，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针扎似的疼，可他抬眼时，眼底没有半分狼狈，只剩一片冷沉，像结了冰的寒潭，扫过地上的男人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颈间的掐痕，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而后扯过一旁的夹克衫，随手搭在肩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向“哑狼”：“赢了。”

　　话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压过了工厂里的一切声响。

　　“哑狼”把玩核桃的手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核桃上的纹路，眼底的赞许浓了几分，他忽然笑了，拍了拍大腿，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好！太好了！哈哈哈……”
　　他起身，缓步走到叶脉面前，脚步踩在满地的碎石和废弃铁屑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近了，才看清叶脉眼底未散的红血丝。他抬手，想再拍他的肩膀，叶脉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依旧垂着眸，只留一个冷硬的侧脸。
　　这一下避让，让“哑狼”的手僵在半空，可他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欢了：“有意思，性子烈，我喜欢。”他收回手，指了指蹲在地上的莽牛，“这是莽牛，脑子缺根弦，就会蛮干，以后跟着你，听你调遣。”
　　莽牛抬头，脸上还带着痛色，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狠狠瞪了一眼，又悻悻地低下头。

　　“跟我来。”

　　“哑狼“丢下一句话，转身朝着工厂深处走去，那里有一间隔出来的小屋子，看着像是临时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漏出一点昏黄的光。
　　叶脉跟上去，路过莽牛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莽牛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头都埋得更低了。

　　进了小屋子，“哑狼”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油墨味。他走到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叶脉没动，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说吧，什么活。”他不想跟这些人周旋太多，言多必失。
　　哑狼也不勉强，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桌沿：“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边缘有些磨损，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精明。
　　他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这人是城西建材批发市场的物流负责人陈茂，是四海组织暗藏的关键链路人物，掌控着整条地下货运流通渠道，牵扯多条灰色产业链。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摇了摇头：“不认识。”
　　“姓陈，叫陈茂，城西建材市场的物流头头。”哑狼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敲在人心上，“这小子最近不太安分，手里捏着点东西，想跟外面的人做交易，坏了组织的规矩。”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叶脉：“你的第一个活，盯着他，摸清他和谁接触，手里的东西藏在哪。记住，只盯，别动手，等我消息。要是办砸了，后果，你该清楚。”
　　叶脉的指尖微微蜷起。
　　陈茂手里的东西，定然藏着四海组织货运走私、灰色交易的核心证据，是撕开这条黑色产业链的关键突破口。这是他入局后的第一个线索，也是哑狼对他最严苛的一次试探，成，则彻底站稳脚跟，败，则万劫不复。

　　他没应声，只是伸手拿起那张照片，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而后将照片塞进兜里，抬眼看向哑狼，只说了一个字：“行。”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讨价还价，这份极致的干脆，让哑狼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
　　　　“地址我会让手下发你手机里，给你配个车，再给你两千块活动经费。”哑狼说着，扔过来一部破旧的直板手机，还有一叠现金，“记住，跟组织的人联系，只用这部手机，其他的，一概不准用。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在我这里，规矩最大。”
　　　　叶脉接过手机和现金，揣进兜里，依旧是那副冷沉的模样：“还有事？”
　　“没了。”□□摆了摆手，“走吧，明天一早，开始干活。”

　　叶脉转身，拉开门，屋外的冷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他脚步沉稳地走出工厂，身后的哄闹声渐渐远去，夜色裹着寒意，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孤峭。他抬手，再次摸了摸颈间的掐痕，钝痛依旧，却让他的意识愈发清醒。他拿出那部直板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准时弹出，备注着陈茂的常住住址、公司位置以及日常活动轨迹范围。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叶脉抬头望向远处沉沉夜色。黑暗之下暗流涌动，整个四海组织的脉络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往后步步惊心，如履薄冰，每一次喘息，都藏着致命杀机。

　　但他别无退路，亦无所畏惧。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缓缓驶来，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是莽牛的脸，依旧带着几分不服与憋屈，却还是硬邦邦地低了姿态：“上车，叶哥。”

　　叶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门重重关上，彻底隔绝外界夜色，狭小车厢里只剩沉沉静谧，唯有他眼底藏着的寒芒，在黑暗中愈发锐利分明。

　　这盘黑暗棋局，由他亲手落子，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