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道歉与承诺 所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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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巨响之后，甲板上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
木桶后面原本探头探脑围观的数码兽们被这动静吓得一哄而散，亚古兽嘴里的烤鱼干都吓掉了，滚落在甲板上，但它连捡都没来得及捡就跟着哥玛兽们一起缩到了船舷旁边。
加鲁鲁兽的耳朵向后压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这边，确认没什么大事之后便重新转回去望风。
海族首领的拳头还按在那张裂成两半的桌面上，指节泛着白色的力道痕迹。
维京兽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厚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直直地盯着坐在椅子上的拉米亚兽。
“悟君脾气好，他不会跟你计较这些事情。”
维京兽的声音沉下来的时候，和他平时那种豪爽洪亮的语调完全是两个人。
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像石头一颗一颗地落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回响。
“但是老夫一定要说这两句。”
它松开按在桌面上的拳头，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那把椅子上的红色身影。
拉米亚兽的身高坐在那里也有将近两米，但此刻在维京兽面前，它整个人缩得像是被风吹皱的叶子。
“拉米亚兽，你是为了救你姐姐，这一点没有错。谁都有想要保护的家人，老夫不会说你做错了什么。”
它顿了顿。
“但是，悟君没有欠你什么。他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任何事情或者说计划，也没有任何义务去配合你演一场假死的戏码。你把他吞进肚子里的时候，想过他可能会真的受伤吗？想过他可能真的会被你的毒素麻痹吗？”
拉米亚兽的手攥得更紧了。
“所以——你应该对悟君道歉！”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维京兽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长辈教训晚辈时才有的那种不容置疑。
但它说完就安静了下来，站在那里等着。
拉米亚兽整个兽被这一番话砸得有些发懵。
长期以来的压力、独自支撑龙宫的疲惫、为了骗过那道声音而不得不将陌生人拖入幻境的煎熬，以及刚才险些让一个孩子真的丧命的后怕，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戳破了一个口子，所有积攒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它的肩膀颤了一下。
然后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眼泪顺着红色的面颊滚落下来，在鳞片上留下两道深色的湿痕。它有些慌乱地用手背擦了擦，但越擦越多，最终干脆放弃了，就这么眼泪汪汪地站起身来，面朝着五条悟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那声音里带着鼻音，带着一种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才敢承认的后怕。
五条悟站在原地，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奈。
他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弯着腰、尾巴都在微微发抖的数码兽，又转头看了看旁边还板着脸的维京兽，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回去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拉米亚兽垂在身侧的手臂。它身上那些鳞片在阳光下是温热的，带着一层柔软的光泽，拍上去的触感和他想象中冰凉坚硬的鳞甲完全不同，更像是拍在一件质地厚实的缎面衣服上。
“没事啦没事啦。”
他的声音轻快而温和，像是真的完全没有把这当回事。他抬头冲着维京兽摆了摆手，银白色的碎发在阳光下晃了晃：
“老爷子也消消气嘛～”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尾微微上挑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好了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的轻松气息。
他走过去拉了拉维京兽的披风边缘，那动作轻得像一只猫咪在拽人的裤脚。
维京兽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还在抹眼泪的拉米亚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顺着五条悟的力道坐了下来，巨大的身躯往甲板上重重一落，整块甲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五条悟又转回去，从兜里掏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手帕递了过去。
拉米亚兽愣了一下，迟疑地接过来按了按眼睛，那块浅蓝色的布料很快就被洇湿了一小片。
等拉米亚兽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五条悟才又坐下来，继续问了一些关于那道声音的细节。
拉米亚兽擦着眼泪，尽力回忆着一切。但每一个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那道声音出现和消失都毫无征兆，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固定的地点，甚至每次说话的语调都不一样。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五条悟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只要我继续前往文件大陆，应该总会遇见它的。”
碧龙兽闻言，从旁边探过头来，赤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真的吗”的期待。五条悟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低声吐槽：
“毕竟动画里面套路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嘛。最终谜题总会解开的，boss也总会出现的。”
他又转向拉米亚兽，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认真地落在它的脸上。
“你姐姐的事情，我记住了。如果对方真的是冲着我来的，那我总会抓到它的。到时候……”
他顿了一下，郑重其事的做出了承诺。
“我会把你姐姐救出来的。”
他说得很平常，没有用力握拳，没有提高音量，甚至嘴角还带着刚才那点笑意。
但那种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他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而不是在许诺一件还没发生的事。
拉米亚兽注视着面前这个人类的瞳孔。
苍蓝色的，清澈的，里面没有任何算计或者犹豫的光，那双眼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它。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直起了身体。
“我知道了。”
拉米亚兽摊开手。
掌心之中，两个细长的瓶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瓶身是透明的水晶质地，里面的液体一瓶翠绿，一瓶流金，在阳光下折射出截然不同的光泽。
绿色那瓶像是把一片森林浓缩了进去，浓郁而深沉；金色那瓶则像是把正午的阳光收进了瓶中，亮得几乎有些晃眼。
拉米亚兽开口，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绿色的是我配置的解毒剂。大部分毒素都能解。”
说到熟悉的领域，它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点骄傲。它微微挺直了背脊，像是回到了自己擅长的阵地。
“金色的是治疗的药剂，普通的伤和病都可以应对。而这两瓶如果按照1：1比例混合，会变成蓝色的药剂，可以解除黑魔法的诅咒效果。”
它将两个瓶子递向五条悟。
“这是定金，也是赔礼。如果你能够帮我找到姐姐……”
它深呼吸了一下，语气里又浮起了那种踌躇。
“如果找到的话，我……”
“OK。”
五条悟伸手拿过了那两个瓶子，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把它们收进了腰间的背包里，瓶身和背包内侧的布面碰撞发出两声轻响，然后安静了下来。
“这些就够了。”
他没有让拉米亚兽把后面那句条件说完。
拉米亚兽张了张嘴，看着他，最终把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它没有再说什么。
或者说，它决定把那些话留到下一次见面再说。
蛇尾的少女滑动着身躯来到甲板边缘，尾鳍在阳光下扫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它转过身看了最后一眼那个白色头发的孩子，看他脚边那只冰蓝色的小龙，看他身后那位正抱着手臂的老族长。
然后整个兽向后一仰，落入了海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又落下，海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它的声音从水底下浮上来，隔着海水带着一层朦胧的回响：
“那么，请让我送你们一程。”
紧接着，一声悠长的鲸鸣从海底深处传来。
声音低沉的，浑厚的，像是一道震动了整片海域的古老吟唱。
海面开始翻涌，一个巨大的暗影从下方升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然后，一只体型庞大的半透明鲸鱼猛地从海中跃起，张开了那张足以吞下一整艘船的巨口，轻轻一合，整艘船连着甲板连着桅杆连着所有站在甲板上的数码兽们，一起被包裹进了鲸鱼的身体内部。
视野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鲸鱼的躯体变得近乎透明。
从内部向外看去，深蓝色的海水在四面八方流动着，阳光从海面上方透下来，形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鱼群从鲸鱼的身体外侧游过，速度快得像一道道掠过的银色闪电。
远处有珊瑚礁，有海藻林，有某种体型庞大的深海生物正慢悠悠地摆着尾巴游向远方。
这一次，碧龙兽终于看见了五条悟之前看见的景色。
小家伙整只兽都贴在了甲板的栏杆上，前爪紧紧攥着栏杆顶端的木板，尾巴翘得笔直，冰蓝色的脑袋拼命往外探着，赤红色的瞳孔瞪得浑圆，嘴巴张着合不上，一连串“哇哇哇哇”的惊叹声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冒。
要不是五条悟在后面用苍稳稳地吸着它的小尾巴，小家伙大概已经从栏杆上翻出去贴在鲸鱼的内壁上了。
其他数码兽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亚古兽趴在船舷边，黄色的小爪子扒着木板，整张脸都快要挤进鲸鱼半透明的身体里了。哥玛兽们挤成一团，圆溜溜的眼睛一起望着外面那条恰好路过的大鱼，发出齐刷刷的“噢噢噢”的惊叹。加鲁鲁兽虽然没有凑到栏杆边，但它的耳朵确实竖得很直，尾巴尖也在不自觉地轻轻摆动着。
五条悟一边保持着苍的稳定输出，一边走到了维京兽身边。
老族长正站在船头的位置，巨大的身躯在鲸鱼体内温润的光线下投下一片宽厚的阴影。
它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前方那片透过鲸鱼身体可以看到的海底风光，碧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深蓝色的流动光芒。
五条悟在他身边站定，侧过头仰着脑袋看他。
“老爷子。”
维京兽低头，对上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男孩的笑容灿烂得像头顶透下来的阳光。
“谢啦！”
老族长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又一次揉了揉五条悟的脑袋。银白色的碎发在指缝间被揉乱了又弹回来，五条悟缩了缩脖子，“哎”了一声，但没有躲开。
维京兽收回手，重新望向鲸鱼前方的海面。
“走吧。”
远处，海水的颜色正在变浅。
透过半透明的鲸鱼身体可以看见，前方那片海域的尽头，有陆地的轮廓正在从模糊变得清晰——深色的海岸线，浅色的沙滩，以及更远处隐约起伏的山脉形状。
文件大陆。
鲸鱼在深海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朝着那片正在接近的陆地迅速游去。它的速度很快，但游得极稳，整艘船在它的体内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碧龙兽终于从栏杆上下来了。
准确地说，是它的爪子终于扒不住了，被五条悟的苍顺势一拖，稳稳地落回了甲板上。
小家伙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甩了甩脑袋，然后又迫不及待地凑到栏杆边继续看。
五条悟望着前方正在接近的陆地，苍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浅滩上的浪花和远处连绵的山影。
“文件大陆啊……”
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船在鲸鱼的包裹下，继续向前。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道歉与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