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后日谈·虚空狭间 可是祂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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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幽冥空间深处。
入侵兽的身子颤抖着跪伏在地面上。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灵魂状态，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迹，边缘模糊不清，隐约可以看见背后的黑暗。
在它的周围，密密麻麻地立着无数黑色的幽魂影子。
那些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只是一团混沌的雾气。它们在黑暗中缓缓飘动，围成一圈又一圈，将入侵兽包裹在最中心。
幽魂们望着跪伏在地的入侵兽窃窃私语着，还有一些在低声窃笑。那些声音很轻微，像是风吹过枯骨的缝隙，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质感。
入侵兽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它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在颤抖，指尖在地面上微微蜷缩。
它的正前方，是一排高高的台阶。
台阶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地毯的颜色像是干涸血液凝固后的深赭色。地毯从最高处一直延伸到入侵兽面前，边缘磨损得起了毛，却没有人知道那是被时间磨损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过的。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极为高大的暗灰色石制王座。
王座的材质看不真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经历了无数个世纪的侵蚀。靠背极高，顶端几乎隐没在黑暗中。
王座的后方，立着一面巨大的银色镜子。
镜面光滑如水面，却没有映出王座和台阶的倒影。镜中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
王座之上，被一片阴影覆盖着。
它覆盖在整个王座的区域，将坐在上面的人影完全吞没，看不清轮廓，看不清衣着，甚至连是人是兽都无法分辨。
约莫几分钟之后。
王座之上的影子似乎抬了一下头。
仅仅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
周围的幽魂们瞬间安静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入侵兽抖得更厉害了。它的身体几乎趴在了地面上，半透明的灵魂在剧烈地颤动，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薄纸。
王座之上的存在开口了。
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仅仅只是平铺直叙地说出了一句话。
“你是说，死灵兽失败了是吗？”
入侵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颤抖。
“是、是的，大人。我按照你说的，让它主动抢夺了卷轴，但是依旧被打败了。”
它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
黑色的存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王座之上传来了一声轻笑。
“看来这一次被选召的孩子不简单啊……”
入侵兽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于邀功的急切。
“大人，我这边已经收集到了被选召的孩子的能力资料。”
它说得很小心，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很久。
王座之上的存在再次开口了，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入侵兽后背不禁发凉。
“你是觉得，没有这些资料，我就奈何不了被选召的孩子吗？”
入侵兽猛地颤抖了一下，半透明的身体几乎要散架。
它跪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嵌进了地面里，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哭腔的慌张。
“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被选召的孩子的能力很奇特，如果能够为大人所用，那必然是他无上的荣耀！”
它说完这句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荣耀？什么荣耀？
被那位大人“所用”算是荣耀吗？
它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它只是拼命地在说一些能够让大人收回那种语气的话。
黑影又轻笑了一声，随后它似乎摆了摆手。
一道红色的鬼火从黑暗中浮现出来，飘到了入侵兽旁边。
入侵兽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卷轴取出来，双手捧着，递给了鬼火。鬼火张开了一团火焰，将卷轴吞了进去，然后飘了回去，悬浮在王座旁边。
黑影再次摆了摆手。
“你可以退下了。”
入侵兽如获大赦，身体几乎要软成一滩泥。它磕磕绊绊地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那些围在周围的幽魂们给它让开了一条路，但它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王座。
王座之上的存在低下头，看了一眼悬浮在旁边的红色鬼火。鬼火张开，将卷轴的内容投影在虚空中。
黑影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有趣。”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感。
“不愧是祂选中的救世主。”
黑影没有继续说下去。它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了王座后方的那面巨大银镜。
“不过……”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镜中的什么东西说话。
镜子亮了起来。
灰色的混沌在镜中翻涌，然后慢慢凝聚成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浩瀚的网络之海。
数据和信息在其中奔涌，光点在数据流中闪烁，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大地上流淌。
但在网络之海的上方，覆盖着一层浓重的黑色诅咒。那些诅咒像石油一样粘稠，像墨汁一样漆黑，像瘟疫一样在数据流中蔓延。
它们缠绕在每一条信息通道上，渗透进每一个数据节点里，将原本清澈的网络之海染成了一片死寂的黑色。
在网络之海的最深处，有一道光芒在闪烁。
光芒在挣扎，在向上涌动，试图冲破那些覆盖在上面的诅咒。但每一次涌动都会被黑色的诅咒压回去，每一次光芒的扩张都会被黑暗吞噬。
画面仅仅停留了几秒钟，便消失不见了。
镜面重新变回了那片混沌的灰色，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黑影笑了。
它靠在那张巨大的王座上，阴影微微晃动，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叹息。
“可是祂已经无法再为你提供帮助了。”
它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挥了挥。这一次的动作比之前大了一些，像是在驱散一片不喜欢的烟雾。
地面上的黑色幽魂们猛地一震。
它们密密麻麻地站立在那里，原本只是沉默地围成一圈。但当黑影的手挥下的那一刻，它们同时抬起头，望向王座的方向。
那些空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
其中一道幽魂站了出来。
它和其他幽魂不太一样。漆黑如墨，凝实如铁，像是一把刚从熔炉中取出的利剑，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它轻轻对着王座上的存在鞠了一躬。
然后它转过身，抬起头，猛地朝着高处飞去。
速度极快，快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漆黑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大海。
“希望你能够‘活着’来到我面前，被选召的孩子——”
它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像在品味这几个字里蕴含的那种期待。
说完这句话，黑影不再动了。
地面上的黑色幽魂们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慢慢地、一层一层地退去。它们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中，消失在了虚空里，像是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什么都没有留下。
整个空间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没有任何数码兽发现，当镜面暗淡下来之后，那片遥远的数据之海里发生了什么。
金色的光芒在发现无法突破诅咒的封锁之后，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挣扎着向上涌动，而是慢慢凝聚起来。从扩散的状态收拢，从模糊的边缘变得清晰，从一团光雾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浑圆的、紧紧抱在一起的球体。
金色的光球安静地躺在网络之海的最底部，被黑色的诅咒包裹着，宛如一枚金色的数码蛋一般。
然后——球体破裂了。
数以万计的金色的蝴蝶从破裂的球体中喷涌而出。
它们从网络之海的底部升起，金色的翅膀在黑暗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一条倒流的银河，从海底冲向海面。
诅咒攀附上来。
像石油一样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在每一只蝴蝶的翅膀上，渗透进它们金色的光芒里。大部分蝴蝶都被吞噬了。
一只接一只，一片接一片，金色的光点在黑暗中熄灭，像是一盏盏被风吹灭的灯。
但很侥幸的，有一两只蝴蝶成功躲过了诅咒。
它们在诅咒的缝隙中穿行，在黑暗的指缝间滑过，在那些吞噬了亿万只同伴的深渊边缘，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存在的缺口。
它们挤了过去。
飞进了裂缝，消失在了白色光芒的另一端。
没有什么数码兽注意到这一幕。也没有谁看见那两只小小的金色蝴蝶，穿过网络的裂缝，飞进了数码世界的天空。
虚空之中，银镜依旧灰蒙蒙地立在那里。
王座之上的阴影没有再动。
只有那两只蝴蝶，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扇动着翅膀。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后日谈·虚空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