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中心］奇迹之心》溯源空

81、苏醒的守护者 五条悟的身

　　地面之上，大祭司们还保持着刚才攻击结束时的姿态。

　　伽楼达兽悬停在半空，双翼展开，赤红色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狮子兽站在碎石堆上，右拳的金光一点一点散去。安杜路兽肩上的导弹发射器冒着青烟，视线死死锁定着倒在地上的黑色巨龙。吉丁虫兽落在不远处，荧绿色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们全都僵住了。

　　面前巨龙的瞳孔没有闭上，也没有失去焦距，但整个庞大的身躯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翅膀碎裂后垂在地面，尾巴一动不动，连胸膛的起伏都消失了。

　　五条悟被吞进去了。

　　连同苍龙兽和那只小小的火波兽一起。

　　远处的山脉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维京兽从碎石堆里探出手，老战士的五指扣住岩石边缘，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废墟中拽出来。

　　他身上的白色毛皮沾满了灰尘，左肩有一道深深的裂口，数据碎片正从伤口处缓缓飘散。

　　他一瘸一拐地靠近战场中心。

　　“怎么都站着不动？”维京兽的声音有些哑，他环顾四周，目光从伽楼达兽移到狮子兽，再移到安杜路兽和吉丁虫兽。

　　“那小子呢？”

　　没有数码兽回答。

　　维京兽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头倒在地上的黑色巨龙身上。

　　老战士的脚步顿住了。

　　——

　　黑暗。

　　五条悟抱着碧龙兽和火波兽，在虚无中迅速的滑落。

　　碧龙兽已经从苍龙兽退回了成长期形态，小小的冰蓝色身躯蜷缩在五条悟怀里，显然能量消耗的有些过度。

　　火波兽更小一些，黑红色的鳞片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头顶那对金红色的角隐约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下落持续了大约数十秒。

　　五条悟在黑暗中依然能感知到周围的空间结构。

　　他在下落过程中调整姿态，双脚率先触地，膝盖微曲卸去冲击力。

　　脚下是干燥的。

　　这个发现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松开手臂，让碧龙兽和火波兽落到“地面”上。

　　两个小家伙站稳之后，火波兽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五条悟的小腿。

　　它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鎏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碧龙兽则更成熟一些。

　　它先绕着五条悟转了一圈，确认搭档完好无损之后，才开始在周围探索起来。小小的爪子踩在柔软的“地面”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五条悟抬起头，六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这里是火山岩龙兽的胃囊。

　　周围的“墙壁”是粉色的，柔软，有弹性，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黏液。
　　透过六眼的感知，他能清楚地看见这头巨龙拥有六个胃囊，它们以某种复杂的结构排列在一起，彼此之间有狭窄的通道相连。

　　他们落在第三个胃囊里面。

　　虽然隔壁第二个胃囊里有些不同。

　　他看见了大量的财宝，密密麻麻的，像是金币、宝石、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工艺品。火山岩龙兽似乎有收集癖好，沉睡前把一堆亮晶晶的东西全都吞进了第二个胃。

　　而其他胃囊空空荡荡。

　　没有食物残渣，没有消化液，连气味都很淡。这头巨龙沉睡了太久，胃里的东西早就被消化干净了。

　　五条悟确认了周围暂时没有危险。

　　他抬起手，红色的赫球在掌心凝聚。

　　不是为了突破，他知道现在的能量不足以轰开巨龙的整个身体，他只是想小小的测试一下。

　　赫球砸在粉色的内壁上。

　　冲击波撕开了一道口子，破损的边缘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

　　但几乎是在破损发生的同一瞬间，幽蓝色的光芒从伤口边缘浮现，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裂口蔓延。

　　被撕开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秒钟后就恢复如初。

　　五条悟放下手，摸了摸下巴。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啊。”

　　他说得很轻松，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紧张。

　　但心里很清楚状况不太妙。

　　刚才在战场上连续使用赫、苍、甚至还有虚式茈，消耗太大了。

　　现在别说轰开巨龙的胃壁，就连无下限术式都只能维持最基本的防御状态。

　　需要时间恢复。

　　问题是，火山岩龙兽的消化系统什么时候会启动？虽然他们现在踩在干燥的地面上，没有胃酸，没有酶液，但这种安全能持续多久？

　　两个小家伙不能离他太远。

　　五条悟正准备把跑远的碧龙兽叫回来，碧龙兽的声音先一步从右边传过来。

　　“悟！这里有东西！”

　　语气里有惊讶，也有警惕。

　　五条悟挑了挑眉，迈步走向碧龙兽的方向。火波兽跟在他脚边，小爪子啪嗒啪嗒地踩在柔软的地面上。

　　碧龙兽停在胃囊的右侧，仰着头盯着内壁。

　　五条悟走过去，看见了碧龙兽所说的“东西”。

　　粉色的内壁上嵌着一个人形的幽蓝色影子。

　　那身影有大半截身子陷在胃壁里面，只露出上半部分。眼睛紧闭着，面部的线条僵硬而冰冷，仿佛一具被封印在琥珀中的尸体。

　　五条悟眯起眼睛。

　　他认出来了。

　　“玛格纳基德兽？”

　　遗迹的守护者，之前在入口处袭击他们，后来被死灵兽收走灵魂的那只数码兽。

　　现在看来，被吞掉之后并没有彻底消失。

　　不只是玛格纳基德兽。

　　五条悟扫视周围，发现这片胃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无数幽蓝色的影子。

　　有的是数码兽的形态，有的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个人形轮廓，像蘑菇一样从内壁里长出来，安静地闭着眼睛。

　　全都是被死灵兽吸收的灵魂。

　　碧龙兽好奇地凑过去，冰蓝色的小鼻子几乎要碰到玛格纳基德兽的脸。

　　五条悟刚想把它喊回来。

　　玛格纳基德兽的手指动了动。

　　五条悟立刻开口：“碧龙兽”

　　碧龙兽反应很快，四腿一蹬就蹿回了五条悟身边。

　　下一秒，玛格纳基德兽的身体开始从内壁中浮现。

　　先是肩膀，然后是腰腹，最后是双腿，像是一个人从沼泽里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拽出来。

　　它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

　　咔嚓。

　　与此同时，周围的胃壁也开始躁动。那些密密麻麻嵌在内壁上的幽蓝色影子一个接一个地脱落，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掉下来。

　　幽蓝色的数码兽们睁开眼睛，站起来，层层叠叠地将五条悟他们围在中间。

　　光线很暗，只有火波兽头顶的角和金红色的光芒隐约照亮周围，那些幽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闪烁。

　　五条悟眯起眼睛。

　　“果然啊”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家伙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恢复，然后一口气突破出去。”

　　碧龙兽吼叫了一声，小小的身体挡在五条悟面前。火波兽也竖起了尾巴，黑红色的鳞片微微炸开，鎏金色的瞳孔瞪得浑圆。

　　幽蓝色的身影们扑了过来。

　　混战开始了。

　　五条悟之前就领教过幽灵型数码兽的棘手。它们没有实体，打散之后很快就会重新凝聚，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
　　除非用数码之魂彻底净化，否则单纯靠物理攻击根本杀不完。

　　但他现在的能量不够。

　　碧龙兽经过了刚才的战斗，短期内无法进化，只能以成长期的形态战斗。冰霜吐息的威力大打折扣，每一次喷吐只能暂时冻结几只幽魂，很快就会被更多幽魂填补。

　　火波兽倒是在状态。

　　小家伙虽然第一次经历真正的战斗，但经过刚才一系列事情加上曾经的战斗本能，它似乎也成长了不少。
　　火波兽配合着碧龙兽，金红色的火焰从它口中喷出，虽然规模不大，但精准地击中每一只试图靠近的幽魂。

　　可是它们两个都只是成长期。

　　五条悟必须保护它们。

　　最棘手的对手是玛格纳基德兽。

　　这只完全体的枪手即使变成了幽魂，战斗本能依然完整保留。

　　它的动作迅猛而精准，每一次射击都直指要害。如果不是无下限术式覆盖着全身，五条悟可能早就被击中不止一次了。

　　但能量见底的情况下，无下限术式的维持时间也在缩短。

　　五条悟能感觉到那层覆盖在体表的“无限”正在变得稀薄。像是即将耗尽电量的屏障，随时可能崩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玛格纳基德兽再一次举起枪口，幽蓝色的能量在枪尖凝聚。

　　五条悟已经做好了闪避的准备，但那只枪手的瞳孔突然转向了别处。

　　左边。

　　火波兽和碧龙兽正在合力对付一群小幽魂，两个小家伙背靠背站着，火焰与冰霜交替飞舞。

　　玛格纳基德兽的枪口指向了它们。

　　五条悟的身体比大脑更快。

　　他扑了过去。

　　——

　　火波兽正在专心致志地瞄准前方一只幽魂，金红色的火焰在喉咙里酝酿。它没有注意到从黑暗中射来的那道幽蓝色光束。

　　视野突然被白色的身影填满了。

　　五条悟挡在它面前，双臂张开，将两只成长期的小龙护在身后。

　　噗。

　　很轻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刺穿了布料。

　　火波兽瞪大眼睛，它看见五条悟蓝色的外套上晕开了一片深红色的痕迹。

　　那颜色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刺眼，从一个小小的破洞向四周扩散，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碧龙兽的叫声响了起来。

　　惊慌的，愤怒的。

　　火波兽低头看向五条悟的肩膀。那个破洞的位置有红色的液体在往外流。

　　它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在数码世界，受伤的数码兽会飘散数据碎片，而不是流出这种温热带着铁腥味的液体。

　　它不理解这是什么。

　　但它的身体在发抖。

　　火波兽嘶吼起来。

　　那声音不像是一只成长期小龙能发出的。

　　低沉，沙哑，像是有某种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

　　黑红色的幼龙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虚影。

　　那是一只巨龙的轮廓。漆黑的鳞片，遮天蔽日的双翼，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玛格纳基德兽准备上前补枪的身影顿住了。

　　五条悟低下头，看见火波兽从自己怀里跳了出去。

　　他本想安抚一下这只受惊的小龙，毕竟肩膀上的伤已经被反转术式治好了，那层深红色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下面的皮肤完好如初。

　　但火波兽已经冲到了前面。

　　小龙的瞳孔瞪得很大，鎏金色的瞳仁竖成了针尖状。

　　噗呲噗呲的喘气声从它喉咙里挤出来，像是风箱在剧烈抽动。它瞪着对面的玛格纳基德兽，张开嘴。

　　炽热的火焰喷涌而出。

　　那火焰的颜色与之前不同。不再是普通的金红色，而是带着一种几乎刺目的白金色光芒。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火焰击中了玛格纳基德兽的胸口。

　　幽蓝色的灵魂体本该对火焰免疫。

　　但玛格纳基德兽惨叫起来。

　　那声音凄厉得不像是一只能量耗尽的数码兽能发出的，仿佛火焰灼烧的不是它的身体，而是更深处某种与它灵魂相连的东西。

　　与此同时，火波兽身上某一点亮起了粉色的光芒。

　　一条项链从它身上掉落。

　　那是火波兽之前在遗迹碎石堆里找到的“宝藏”，一条破旧的银链子，末端坠着一颗心形的宝石。

　　当时五条悟只当这个小家伙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没有多想。

　　现在那颗心形宝石正在发光。

　　粉色的光芒从宝石中涌出，像是被什么力量激活了。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感到温暖的气息。像是冬日的阳光，像是被柔软的毛毯包裹。

　　光芒扩散开来。

　　周围的幽魂们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溃散。

　　玛格纳基德兽倒在地上，火焰慢慢熄灭了。

　　粉色的光芒闪烁了十几秒，然后渐渐黯淡下去。项链掉落在玛格纳基德兽身边，心形宝石的表面还有细微的光泽在流转，像是在呼吸。

　　周围安静下来。

　　幽魂们暂时消失了，只剩下倒在地上的玛格纳基德兽。

　　五条悟走到火波兽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龙的脑袋。

　　火波兽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它抬起头看着五条悟，鎏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似乎变得更加坚定，也更加执着了。

　　碧龙兽也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火波兽。

　　然后两个小家伙同时看向倒在地上的玛格纳基德兽。

　　那只枪手的手指再一次动了动。

　　玛格纳基德兽慢慢爬了起来。

　　它站立在五条悟远处，幽蓝色的身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但五条悟注意到它的瞳孔泛起了金色的光。

　　很小的一点，像是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星。

　　玛格纳基德兽开口了。

　　“……我这是？”

　　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没有说话的那种干涩。

　　它的目光在周围扫过，看见空荡荡的胃囊，看见自己幽蓝色的双手。

　　碧龙兽歪了歪小脑袋。它也能感觉到，对面这个大家伙的气息变了。

　　五条悟摸了摸火波兽，站起身来。

　　“哎——你清醒了？”

　　玛格纳基德兽愣了愣。

　　它的视线从五条悟身上滑过，落在脚边那条银色的项链上。破旧的链子，心形的宝石，表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芒。

　　它的身体僵住了。

　　脚步有些踉跄，玛格纳基德兽弯下腰，捡起那条项链。

　　这一次，项链没有发光。

　　安静地躺在它巨大的掌心里，像一件普通的首饰一般。

　　玛格纳基德兽死死地盯着项链。

　　很久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五条悟，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