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中心］奇迹之心》溯源空

74、回归地面 哟！是不是

　　魔法阵的光芒在蔓延到最盛之后，像是燃尽的烛火，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金色的流光从符文上褪去，五芒星的光晕从中心向边缘收缩，最后化作一缕细微的烟尘般的微光，消散在暗红色的空气中。

　　五枚密钥同时暗淡下来，那些刚刚还被金色流光包裹的晶体表面，此刻爬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掏空了的蝉蜕。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法阵沉默地躺在黑色的岩石上，符文还在，五芒星还在，但那种仿佛随时会喷薄而出的力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五条悟的眉头紧锁在一起。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尖刚刚触及法阵的边缘，然后他的身体猛地顿住了。

　　那个动作不是他自己停下的，而是被某种从上方传来的、无形的压迫感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的头以一种几乎能听见颈椎响声的速度抬起来，苍蓝色的瞳孔穿过暗红色的空气，直直地望向头顶。

　　头顶是溶洞的顶部。灰黑色的岩壁在熔岩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反光，上面布满了钟乳石和裂纹，看起来和这个空间里的其他任何一面岩壁都没有区别。

　　但五条悟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顶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六眼捕捉到了某种正在逼近的东西。

　　从头顶的岩层之上的某一处，正在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一点一点地突破着岩壁和结界的双重阻隔，朝着这个空间进发。

　　那股能量异常强大，强大到即使隔着厚厚的岩层，即使有遗迹结界的封印阻隔，依然能让五条悟的六眼清晰地感知到它的轮廓。

　　它像是一只巨大而又无形的拳头，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这个地下空间的天花板，每一次撞击都让岩壁内部的结构发出细微的、人耳听不见的碎裂声。

　　五条悟低下头，目光快速地在周围扫了一圈。炽热的熔岩在不远处翻涌着，金红色的光芒在黑色的岩石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碧龙兽蹲在他脚边，赤红色的瞳孔正担忧地看着他。火波兽趴在碧龙兽旁边，鎏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知所措的茫然，它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被空气中突然变得紧张的氛围感染，小小的身体微微绷紧。

　　最后，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熄灭的法阵上。

　　密钥虽然还嵌在五芒星的五个凹槽里，但状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五个晶体全部破碎了，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像是被锤子敲过的玻璃珠。有些碎片已经从晶体表面剥落，散落在黑色的岩石上，折射着微弱的光芒。里面的能量已经消失不见，连一丝一毫的残留都没有留下。

　　五条悟蹲下身，伸手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枚密钥的碎片。指尖刚一接触，那枚晶体就整个碎裂开来，化作一捧细碎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将目光投向脚下这片黑色的、正在缓慢起伏的岩石地面。

　　火山岩龙兽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那缓慢的呼吸还在继续，那从岩石缝隙中透出的暗红色光芒还在明灭，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密钥的激活和破碎，魔法阵的亮起和熄灭，似乎和它毫无关系。它依然沉浸在那场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沉睡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

　　而上方的能量波动越来越近了。

　　五条悟站起身，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这里不能久留。

　　那股力量再过不久就会突破岩壁，到时候他们就会被堵在这个只有一条出口的封闭空间里，下面是滚烫的熔岩，上面是来意不明的强敌，而火山岩龙兽依然在沉睡，连一个帮手都算不上。

　　“碧龙兽。”五条悟开口了。

　　“你带着火波兽。”

　　蓝色的小龙点了点头，它向前迈出一步，冰蓝色的光芒从身体内部迸发出来，鳞片之间的缝隙被光芒填满，身形在光芒中急速膨胀。

　　冰晶在它的脊背上生长、延展，翅膀从肩胛处展开，尾巴变得更长更粗壮。光芒散去之后，苍龙兽已经站在了原地，冰蓝色的鳞片在熔岩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巨大的翅膀微微展开，在黑色的岩石上投下一片宽阔的阴影。

　　火波兽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它张着嘴，鎏金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的好朋友，那只刚才还在和它一起刨石头、一起追跑打闹的冰蓝色小龙，突然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只庞然大物。

　　苍龙兽的爪子比它的整个身体都大，苍龙兽的翅膀展开能遮住它头顶的天空，苍龙兽低下头看它的时候，那双赤红色的瞳孔里映出的火波兽，小得像一个团子。

　　火波兽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苍龙兽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它伸出爪子，动作轻柔地将那只还在发呆的黑红色小龙从地面上一把捞了起来，稳稳地握在爪心。

　　火波兽被捧起来的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小爪子紧紧地抓住苍龙兽的指缝，金色的眼睛眨了又眨，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身体缩成了一团，蜷在苍龙兽温暖的掌心里，尾巴紧紧地贴着肚皮。

　　五条悟轻轻跃起，悬浮在半空中，与苍龙兽并肩。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头顶的岩壁——那股能量波动已经近在咫尺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岩壁内部的岩石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另一侧挤压、碎裂、崩塌。

　　细微的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细小的轨迹。

　　他悬浮在岩壁天花板的顶端，苍蓝色的六眼盯着头顶的石壁，像是在注视着某个即将破壳而出的东西。苍龙兽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翅膀轻轻扇动着，爪心里稳稳地捧着火波兽，赤红色的瞳孔同样望向头顶。

　　上方，那股强大的能量正在努力往这个方向突入。岩壁在颤抖，碎石在掉落，整个地下空间似乎都在那股力量的压迫下微微震动。熔岩翻涌得更加剧烈了，金红色的浪花拍打着黑色的岩壁，溅起的火星飞得比平时更高更远。

　　五条悟轻声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开来。

　　“一会儿，要跟好了哦。”

　　苍龙兽嗷呜一声，用力地点了点头。

　　岩壁的另一侧，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死灵兽站在被黑暗笼罩的坑道中，幽蓝色的火焰在它的铠甲缝隙中安静地燃烧着，肩上的蜡烛火焰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摇曳。它手中的死灵之书翻开着，封面的眼睛完全睁开，瞳孔中倒映着面前那个正在缓缓凝聚的身影。

　　那是一只巨大的龙形幽灵。

　　它的身躯由半透明的幽蓝色能量构成，形态庞大而狰狞，翅膀展开时几乎填满了整个坑道的宽度。

　　它的轮廓有些模糊，边缘处不断地有细碎的光点飘散出来，像是某种正在持续崩解的东西。

　　毕竟这不是一只完整的幽灵，它只是曾经被死灵兽侥幸获得的一小段残破数据，是“那位”的同伴之一，虽然强大，但残缺得厉害。

　　死灵兽心里清楚，这份力量大概只能用这一次。不过没关系，一次就够了。

　　它的能力，刚刚好适合现在这个场合。

　　龙形的幽灵嘶吼着向前迈进，声音低沉而空洞，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回荡。它的身体撞上了前方那道看不见的结界，幽蓝色的能量与结界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结界在震颤，裂纹在白光中蔓延，像是一面正在被重锤敲击的玻璃。

　　死灵兽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跟在龙形幽灵的后面。它的姿态从容而自信，像是一个已经胜券在握的将军，正在巡视即将被攻克的城池。

　　再往后一点点，玛格纳基德兽则低着头，沉默地跟在最后面。

　　它的步伐机械而僵硬，每一步的间距都完全相同，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那顶红色牛仔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帽子下面的阴影中，一双泛着红光的瞳孔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那红光不再是它之前的那种暗红色，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更加冰冷的红，像是两块被烧红的铁，却没有任何温度。背后的蝙蝠围巾垂落着，一动不动，那条撕裂的伤口还在，但断口处的细丝已经不晃了。

　　最先感受到异变的，是玛格纳基德兽。

　　它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那双泛着红光的瞳孔在帽檐的阴影中猛地扩张了一瞬，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僵在原地。作为枪手，它的感知力在数码兽中本就属于顶尖的那一档。而现在，它的感知捕捉到了某种从脚下深处涌上来的、正在急速逼近的东西。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死灵兽也停下了脚步。

　　它的面具后面的蓝色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肩上的蜡烛火焰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流吹得东倒西歪。它惊疑不定地望着前方——

　　那是作为战士的，久经沙场的一种直觉告诉它，危险在靠近。

　　死灵兽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它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死灵兽的脚向后迈出，准备撤离这个危险的位置——

　　来不及了。

　　紫色的光球从脚下破土而出。

　　那光芒不是慢慢亮起的，而是像一颗被压缩了太久的弹簧突然释放，在一瞬间就膨胀到了极致。光球从岩石地面中穿透上来，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直地轰向了死灵兽一行。

　　光芒所过之处，岩石碎裂，空气扭曲，那道龙形幽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就被光芒吞没，残破的数据在紫色中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光球的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它从地下冲上来，穿透了遗迹的层层岩壁，穿透了死灵兽设下的所有防御，穿透了挡在它面前的一切，直直地往前冲去。

　　它所过之处，留下了一个自下而上的、垂直的圆形通道，通道的边缘光滑得像被抛光过的镜面，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五条悟与苍龙兽顺着那条通道，一下子飞回了地面上。

　　暗红色的光芒从身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正常的日光。

　　虽然天空依然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但那种开阔的、没有岩石压顶的感觉，让人的呼吸都顺畅了几分。苍龙兽冲出通道之后，状态明显好了不少，冰蓝色的鳞片在日光下重新焕发出光泽，翅膀扇动的频率也变得轻快起来。

　　它爪心里的火波兽则完全不一样——那只黑红色的小龙第一次离开地底，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天空，虽然天空是灰蒙蒙的，但对于一个从出生起就被熔岩和岩石包围的生命来说，那已经是一种难以想象的震撼。

　　火波兽缩在苍龙兽的手臂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鎏金色的眼睛紧张地眨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陌生的世界，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营地的数码兽们发出了一阵惊呼。

　　它们之前正聚集在那扇巨大的石门周围，有的在研究石门的构造，有的在巡逻，有的在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

　　然后，就在它们营地正中央的地面上，一个紫色的光球毫无征兆地炸开，在地面上轰出了一个圆形且笔直的、深不见底的通道。

　　随后，便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五条悟飞到天空，白色的斗篷在身后飘动，蓝宝石一般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望着地面。

　　营地里乌泱泱一片数码兽，各种形态、各种体型、各种颜色的都有，它们有的仰着头，有的举起武器，有的惊慌失措地往后退，有的则蠢蠢欲动地往前冲。

　　在这些数码兽的最前方，在营地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站着一个五条悟一直知晓、却从来没有正面对上过的身影。

　　那个大脑袋。

　　入侵兽站在石门下方，巨大的头颅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它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穿过混乱的营地，穿过那些惊慌失措的数码兽，穿过弥漫的灰尘和碎石，精准地锁定了悬浮在空中的那个白发孩子

　　五条悟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灿烂而张扬，给入侵兽一种“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的欠揍味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抬起手，朝入侵兽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

　　“哟！是不是很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