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中心］奇迹之心》溯源空

55、工厂深处 五条悟最终

　　五条悟最终还是开了口。

　　倒不是他多在乎那个数据库里存着什么，而是他实在没办法想象未来某天，某个倒霉的人类孩子被选召到数码世界，然后遇上一群机械族数码兽，对方上来就是一脸敬畏地鞠躬——

　　“尊敬的人类大人，请问您今天也要徒手单挑完全体吗？”

　　那场面太灾难了。

　　于是他花了将近二十分钟，跟安杜路兽反复拉扯。

　　“我真的只是普通人类。”

　　“否决，你刚才徒手净化了连我都抵抗不了的病毒。”

　　“那是因为我有数码之魂，换别的孩子来可能也有——”

　　“那么别的孩子也能手搓紫色光炮吗？”

　　“……那倒不能。”

　　“所以。”

　　安杜路兽用那双闪烁着数据流的眼睛盯着他，一脸“你看我没说错吧”的笃定。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你这样写进数据库，那么后来的其他被选召的孩子会很有压力。”

　　“为什么？”

　　“因为他们做不到我这些事。”

　　“那他们应该努力提升自己。”

　　“……”五条悟噎了一下。

　　“你这逻辑有问题啊”

　　“我的逻辑很完善。”安杜路兽平静地说，“根据我的运算，如果历代被选召的孩子都能做到你这种程度，数码世界的历史会完全不同。如果他们做不到，就说明你是特殊的个体。那么我的数据库应该反映这种特殊性，而不是以偏概全。”

　　五条悟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竟然觉得这机器人说得有点道理。

　　不对，这不是重点。

　　“要不，”他揉着额角，“你把‘人类’改成‘五条悟这个人类个体’，行不行？”

　　安杜路兽沉默了几秒，眼睛里数据流快速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伦理运算。

　　“可以。”它最终让步了，“但我会在备注里标注‘该个体具有极高研究价值，建议后续观察’。”

　　五条悟：“……随你吧”

　　总算是掰扯清楚了。

　　等他们从那个房间出来的时候，工厂的氛围已经变了个样子。

　　那些守卫兽们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红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蓝色光芒，步伐也不再机械僵硬，看起来终于像是一群正常的保安了。

　　小揪形虫兽们从笼子里被放出来之后，这会儿正围在那些复杂的仪器旁边，小小的身子趴在操作台上，用小小的手点击着各种按钮。

　　它们居然是技术员。

　　五条悟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小家伙操作起仪器来熟练得很，娇小的身体在各种管道和按钮之间灵活穿梭，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安杜路兽走到工厂中央，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那些复杂的机械锁、防护系统、监控装置开始重新启动，指示灯一个一个亮起来，整个工厂像是从沉睡中苏醒，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之前，我被入侵兽蒙蔽了。”安杜路兽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丝懊恼，“它说它手里有地族的钥匙，需要我开启齿轮回廊让它进来。我当时没有多想——”

　　它顿了顿。

　　“结果被袭击了。”

　　五条悟把玩着手里那枚刚刚到手的钥匙。

　　冰蓝色的晶体，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精密的齿轮纹路。在灯光下，那些纹路会微微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转动。机械族钥匙，齿轮之钥，现在就躺在他的手心里。

　　“那么，”他抬起头，“关于原鳄龟兽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安杜路兽的声音沉了下去。

　　“原鳄龟兽……”它停顿了一下，“应该已经被黑暗侵蚀了。”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等着它继续。

　　“我被抓之后，是坦克兽负责看守我。”安杜路兽看向角落里那个巨大的冰坨，“它偶尔会跟我说一些外面的情况。原鳄龟兽现在……已经臣服于黑暗了。它正在为‘那位’尽心尽力地做事。”

　　五条悟挑了挑眉。

　　“那位？”

　　安杜路兽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是谁。坦克兽没有细说，我也没来得及问。之后我就为了抵抗病毒，开启了低耗能模式。后面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休眠状态，只有偶尔意识还清醒着”

　　五条悟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冰坨。

　　然后他笑了。

　　“没事没事～”他说，语气异常轻快，“反正有知道的数码兽在。”

　　角落里，被冻得严严实实的坦克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它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那种带着笑意的打量，让它浑身的装甲都泛起一阵寒意。

　　它试着挣扎了一下。

　　冰层纹丝不动。

　　它又试了试。

　　旁边那只冰蓝色的小龙正好逛过来，看见冰坨在动，歪了歪脑袋，然后张开嘴——

　　嗷呜。

　　又是一口冰霜吐息。

　　坦克兽放弃了。

　　工厂彻底恢复运转之后，整个空间都热闹了起来。

　　那些之前因为袭击而陷入死机的机械数码兽也陆续被重启了。有的从角落里爬起来，茫然地转动着齿轮；有的从维修舱里钻出来，抖落一身灰尘；有的干脆就是一堆零件，被小揪形虫兽们围着一顿操作，很快就重新组装成了完整的身体。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碧龙兽一开始还老老实实跟在五条悟身边，后来被那些跑来跑去的小揪形虫兽吸引了注意力。

　　它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那些小家伙在仪器上爬上爬下的样子，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这一凑就被围住了。

　　“是你刚刚打开了笼子！”

　　“谢谢你！”

　　“你的脑袋好漂亮！”

　　“你会飞吗？会吗会吗？”

　　“来，我给你讲这个生产线是怎么运作的！”

　　碧龙兽被一群黑漆漆的小家伙簇拥着，一脸茫然地被推到了某个巨大的仪器前面。小揪形虫兽们七嘴八舌地给它讲解着什么，时不时还用手指指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它回头看五条悟。

　　五条悟正朝它挥了挥手，意思是“去吧去吧”。

　　碧龙兽眨眨眼，然后被那些热情的解说声淹没。

　　五条悟自己在工厂里闲逛起来。

　　他原本是想亲自去审一审那个坦克兽的。但安杜路兽说它需要先解除对方身上的攻击系统，还要破解一些加密数据，让他先等一会儿。

　　“破解需要时间。”安杜路兽的语气公事公办，“这段时间你可以在工厂里逛逛。如果饿了，找守卫兽，它们会带你去食堂。”

　　于是五条悟就逛了起来。

　　他先参观了流水线。

　　那些巨大的机械臂有节奏地运作着，将各种零件组装成更复杂的结构，然后输送到下一个环节。

　　小揪形虫兽们趴在操作台上，用小手点击按钮，调整参数，偶尔还会为了一个数据争得面红耳赤。

　　它们看见五条悟过来，立刻热情地招手。

　　“来来来！人类的孩子！来试试这个！”

　　“按这个按钮！对对对就是那个！”

　　“哇亮了亮了！”

　　五条悟被拉到一个操作台前面，在一群小家伙的指导下试着操作了一台仪器。那仪器长得像某种厨具一样……好吧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反正小揪形虫兽们说是用来给零件做能量涂层的。

　　他按下启动键。

　　一道光束从仪器里射出来，精准地打在某个零件上，在上面镀了一层淡淡的荧光。

　　小揪形虫兽们欢呼起来。

　　“好厉害！第一次用就这么准！”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五条悟被它们簇拥着又试了几次，每次都能精准命中。那群小家伙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崇拜，有个胆大的甚至爬到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脸。

　　“你比那些守卫兽强多了！它们每次都会把零件烤焦！”

　　五条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从生产线区域出来之后，他继续往工厂深处走。

　　那些忙碌的数码兽从他身边经过，有的会停下来朝他点点头，有的会小声说一句“谢谢”，然后继续匆匆忙忙地赶往下一个地方。五条悟一一回应着，脚步却没有停。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就是随便逛逛。

　　然后他看见了那扇门。

　　门在工厂的最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周围没有什么数码兽经过，只有墙上几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那扇门不大，比普通房间的门稍微宽一点，门上方有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档案室。

　　五条悟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几个字。

　　档案室。

　　他想起安杜路兽说过，机械族的历史比大多数族群都要久远。它们记录了一切——

　　战争、和平、灾难、复兴，每一件发生过的事情都会被整理成档案，存放在某个地方。

　　那么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伸出手，试着推了推门。

　　没锁。

　　门开了一条缝。

　　五条悟没有直接进去。他收回手，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好经过的一只守卫兽。

　　“这里是禁区吗？”他问。

　　守卫兽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门，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档案室记录的都是公开的历史资料，任何数码兽都可以查阅。”它顿了顿，“不过那里很少有人去就是了。太旧了，积灰严重。”

　　五条悟点点头，道了声谢。

　　守卫兽走了。

　　他重新看向那扇门，这一次，没有再犹豫。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那种气息很浓，像是尘封了很久很久的空气终于找到了出口，迫不及待地涌出来。五条悟站在原地没动，任由那些灰尘扑向自己——

　　然后在触及身体的瞬间，被无下限术式无声无息地滑开。

　　灰尘在他周围散落，在他脚边堆积，却没有一粒落在他身上。

　　等那股气息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迈步走进去。

　　档案室很大。

　　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一排又一排的柜子整齐地排列着，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那些柜子很高，四五米，顶部几乎要碰到天花板。每一排柜子都被分成无数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黑色的档案盒。

　　那些盒子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在这间尘封的房间里等待了不知多少年。

　　五条悟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些高耸的柜子。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外面的机器轰鸣声，那些忙碌的脚步声，小揪形虫兽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这扇门之外。这里只有沉默，只有那些黑色的档案盒，只有从某个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缕光线，在空气中照出一条飘着灰尘的光路。

　　五条悟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柜子，看着那些档案盒，看着那条光路里缓缓飘浮的尘埃。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轻，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带着点期待，还有一点点“让我看看这里藏着什么”的玩味。

　　他抬起脚，踏了进去。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