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中心］奇迹之心》溯源空

54、安杜路兽 人类竟然已

　　门被撞开的那一刻，坦克兽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它正对着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身影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张扬与自得。

　　毕竟真的一切顺利，病毒侵蚀得很顺利，机械族大祭司的抵抗越来越微弱，再过不了多久，齿轮之钥就会落入它们手中。

　　到时候，那个所谓的“被选召的孩子”就算来了又能怎样？

　　然后门就飞了。

　　整扇厚重的金属门板从门框上脱离，在空中旋转着砸向旁边的一台机器，发出轰然巨响。

　　坦克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它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孩子。

　　银白色的头发，苍蓝色的眼睛，身上穿着沾了些灰尘的深蓝色外套。那孩子的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指尖隐约有赤色的光芒在消散。

　　坦克兽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入侵兽确实给它提过醒。说这一届被选召的孩子“不太一般”，让它们多加小心。但坦克兽当时根本没往心里去。

　　不太一般？能有多不一般？

　　再怎么不一般，也不过是个孩子。

　　单枪匹马，没有护卫，闯进有守卫兽们层层把守的工厂内部？

　　怎么可能。

　　然后那个不太一般的孩子朝它笑了笑。

　　下一秒，紫色的光在它眼前炸开。

　　坦克兽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道光来得太快、太突然、太不讲道理，直接轰在它厚重的装甲上，将它整个身体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金属扭曲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坦克兽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还没等它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股刺骨的寒意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冰。

　　到处都是冰。

　　那些冰从那个孩子身边那只冰蓝色的小龙嘴里喷出来，精准地、迅速地覆盖了坦克兽的全身。从履带到炮管，从装甲到关节，一层又一层，一片又一片，眨眼之间就将它冻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坨。

　　坦克兽的脸被冻结在冰层里，表情还维持着刚才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它试着挣扎。

　　装甲内部的力量全力爆发，冰层表面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有戏——

　　它正这么想着，就对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睛。

　　那只小龙正蹲在冰坨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它。

　　裂痕刚一出现，小龙就张开嘴，嗷呜一口，又是一股冰霜吐息。刚刚裂开的缝隙瞬间被填满，冰层又厚了一层。

　　坦克兽继续挣扎。

　　裂痕。

　　小龙吐息。

　　裂痕。

　　小龙吐息。

　　几次下来，坦克兽非但没有脱困，反而被冻得越来越厚。原本还能透过冰层隐约看见它的轮廓，现在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越来越臃肿的冰球。

　　它放弃挣扎了，就那么被冻在原地，眼神里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它不是没经历过战斗。

　　但它从没见过这样的。

　　那个孩子刚才手上那团紫色的光是什么？

　　那是人类能搓出来的东西吗？

　　坦克兽的大脑开始自动检索数据库。

　　皇家骑士团？不对，那孩子身上没有数码兽的气息。难道是伪装成人类的究极体？有可能，非常有可能。

　　不然怎么解释一个人类孩子能单枪匹马闯进这里，能把门轰飞把它冻住，能一发光炮把他轰出一个洞。

　　它越想越觉得合理，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复杂。

　　可惜它现在被冻着，什么也做不了。

　　五条悟没有理会那只正在冰坨里怀疑人生的坦克兽。

　　他越过那个巨大的冰球，走向房间深处。

　　那里有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金属的躯干，关节处隐隐透着精密的齿轮结构。

　　安杜路兽。

　　机械族的大祭司。

　　它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无数根电线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连接在它的身体上，那些电线表面弥漫着黑色的气息，像是活的血管一样不断蠕动、侵蚀。

　　五条悟停下脚步，打量着那些电线。

　　和伽楼达兽那时候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伽楼达兽身上的是带着魔法符文的黑暗锁链，而这些电线看起来更具有某种科技感？应该是专门针对机械族设计的侵蚀方式。

　　他收回视线，看向安杜路兽的脸。

　　那双机械的眼睛是睁着的。

　　从五条悟和碧龙兽闯入的那一刻起，从门被轰飞、坦克兽被冻住的那一刻起，那双眼睛就一直盯着他。

　　五条悟迈步走上前。

　　“先等等”

　　安杜路兽开口了。

　　五条悟停下脚步。

　　安杜路兽艰难地抬起头，机械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它看着面前这个银白色头发的孩子，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就是被选召的孩子吧？”

　　五条悟点了点头。

　　安杜路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还好——”安杜路兽说，声音越来越低。

　　“还好我还没有彻底丧失自我。”

　　它抬起手，动作很慢，很艰难，像是每移动一厘米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那只机械的手按在胸腔的位置，轻轻一按——

　　咔哒。

　　胸腔的外壳弹开了。

　　里面是一枚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晶石，静静地躺在机械构造的凹槽里。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与周围那些黑色的电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安杜路兽抬起头，看向五条悟。

　　“趁着我还没有被病毒彻底侵蚀，”它说，“快点带着钥匙离开这里。”

　　五条悟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那枚蓝色的晶石，然后又抬起头，看向那些泛着黑气的电线，看向安杜路兽那张机械的脸。

　　他在思考什么。

　　安杜路兽有些急了。

　　“你在犹豫什么？”它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我快要坚持不住了。那些病毒正在侵蚀我的核心程序，再过不久，我就会变成它们的傀儡。到时候你就算想拿钥匙也拿不到了——”

　　“我知道。”

　　五条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安杜路兽愣住了。

　　它看着那个孩子抬起手——

　　却不是伸向那枚钥匙，而是伸向那些电线，那些正在不断侵蚀它的身体的黑色电线。

　　然后那只手握住了电线。

　　蓝白色的火焰瞬间炸开。

　　那火焰是从那个孩子的手心里涌出来的，温暖、明亮、带着某种让安杜路兽感到心悸的生命力。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电线迅速蔓延，覆盖了每一寸被黑色侵蚀的表面，然后——

　　燃烧。

　　那些黑色的气息在蓝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是被火烧到的虫子一样剧烈扭动、挣扎、然后消散。电线表面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金属色泽。光芒继续蔓延，从电线延伸到安杜路兽的身体，覆盖了它的躯干、手臂、双腿，甚至那些最精密的齿轮关节。

　　十秒。

　　仅仅十秒。

　　当光芒散去的时候，那些电线已经变成了灰烬，从安杜路兽身上脱落，散落一地。安杜路兽坐在椅子上，机械的身体一动不动，眼睛里的光芒不断闪烁着，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自我检测。

　　五条悟收回手，退后一步，安静地看着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安杜路兽动了。

　　它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很谨慎，像是在重新适应自己的身体。它抬起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它低头看着那些脱落的电线灰烬，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机械躯干，眼睛里闪过无数道数据流。

　　自检程序正在全速运转。

　　能量系统……正常。

　　动力系统……正常。

　　核心程序……正常。

　　病毒残留……零。

　　安杜路兽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正歪着头看它的孩子。

　　“……病毒已经全部清除了。”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五条悟眨了眨眼。

　　那个表情看起来有点无辜，有点茫然，还有一点点“这问题还需要问吗”的理所当然。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说。

　　“我是被选召的孩子啊。”

　　安杜路兽沉默了。

　　它缓缓转过头，看向房间的另一边，那个被轰出来的、门板不翼而飞的大洞。

　　那个洞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高温能量瞬间融化又冷却的痕迹。

　　它又转过头，看向那个被冻成巨大冰坨的坦克兽。

　　那只刚才还在得意洋洋的数码兽，此刻正被冰层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它再转过头，看向面前这个银白色头发的孩子。

　　那孩子正用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看着它，表情依然无辜的惊人。

　　安杜路兽的眼睛里，数据流开始疯狂闪烁。

　　被选召的孩子。

　　人类。

　　单枪匹马。

　　手搓光炮轰穿金属门。

　　徒手净化连它自己都抵抗不了的病毒。

　　一照面冻住完全体数码兽。

　　这些数据……这些数据……

　　安杜路兽的数据库开始自动更新。它调出了所有关于“人类”的资料，所有关于“被选召的孩子”的资料，所有关于历代数码世界入侵事件的资料。

　　然后它把这些资料和眼前这个孩子放在一起比对——

　　比对失败。

　　数据不匹配。

　　无法归类。

　　安杜路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程序运算后的笃定：

　　“我明白了。”

　　五条悟：“……啊？”

　　“人类竟然已经进化到了如此程度。”安杜路兽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坚定。

　　“我的数据库已经过时了。我需要更新所有关于‘人类战斗力’的条目。
　　不，不只是更新——需要彻底重写。”

　　五条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安杜路兽还在继续：“从今天起，所有关于‘人类脆弱’‘人类需要保护’‘人类无法单独对抗完全体’的数据都将被标记为‘过时’。新的数据表明，人类个体已经具备了足以对抗。不对，足以碾压完全体数码兽的战斗力。这一发现将彻底改变数码世界对人类的认知。”

　　五条悟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安杜路兽终于说完了，它郑重地看向五条悟，机械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尊敬的光芒。

　　“感谢你，被选召的孩子。你不仅拯救了我，还更新了我的数据库。这份恩情，机械族会永远铭记。”

　　五条悟：“…………”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碧龙兽。

　　碧龙兽正蹲在那儿，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幕，赤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他又转过头，看向那个被冻住的坦克兽。

　　坦克兽的脸皱成一团，冰层后面的眼睛里也写满了“这不对吧”的困惑。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个机器人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看着安杜路兽那双闪烁着数据流、写满了“我已经完全理解了”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解释可能也没什么用。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