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重生第6天 任月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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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月朝是沿着自己刚才的路走下去的。
天上的成年雾隐兽没有再朝这个方向聚集，一两只追逐着黑衣少年的方向跟过去，其他的似乎被什么牵引，去了其他方向。
……
隐雾泽的另一端，黑衣少年蹲在一棵古木的枝杈上，怀里揣着那只又安静下来的雾隐兽幼崽，百无聊赖地嚼着一根灵草。
“心肝儿，”他低头对幼崽说，“你说刚才那人会不会被那个假正经欺负啊？”
幼崽打了个哈欠。
“也是，他身手虽然一般，但滑溜得很，假正经那两人追不上我，自然也奈何不了他。”黑衣少年自言自语，“不过他那身法确实有点意思，回头得问问他师父是谁。”
他顿了顿，忽然“嘶”了一声:“我好像忘了问他名字了？”
“不过没关系吧？既然都是在玄天宗，日后总有见面的时候。”
“嗯……希望他快点进到八大主峰，不然我这酒可不好请啊……”
……
同一时刻，薛凝站在一处记录点旁，从背后伸出拳头，对面的灰衣人则是伸出两根指头，看见结果，嘴角不禁抽了抽。薛凝将木牌嵌入凹槽，微光闪过，木牌上的数字跳到了七十二。
灰衣人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薛凝头也不回。
“方才那个任月朝……你真打算收用他？”
“怎么，你觉得不妥？”
灰衣人斟酌着措辞：“他身手确实不错，但毕竟只是凡人界选上来的，无根无基。而且他帮了陈家那人，等于驳了你的面子……”
“正因为他驳了我的面子，我才要收用他。”薛凝将木牌收回袖中，语气从容，“一个无根无基的人，敢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为一个陌生人出头，去得罪两个明显不好惹的人——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灰衣人想了想：“……蠢？”
薛凝笑了一声。
“是蠢。但蠢得有意思。”他望向浓雾深处，目光微闪，“这种人，一旦认定了谁，就不会轻易改换门庭。陈家那人给了他五十分，他就敢一个人拦我们两个。我若是给他更多呢？”
灰衣人恍然大悟：“你是想……”
“不急。”薛凝打断他，眼神无奈，他们可是在玄天宗的地界上，挖墙脚这种事要说的这么清楚吗？“先看看他能在这次试炼中走到哪一步。若他真有几分本事，日后有的是机会。”
他迈步走入雾中，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
“神兵么，总是值得多等一会儿。”
……
种平春连续找了几个记录点都没能再获得分数，她不禁叹了口气。
天边已经有泛白的趋势，再过不久就要日出了。听说这第二试关乎日后修炼的地方，她现在才三十多分，想来是分不到什么好地方了。
种平春还在想着，忽然听到一声细弱的鸣叫。她一惊，连忙朝那个方向找去。拨开草叶，一只发着微光的幼崽正在草丛里拱来拱去。
不，不是吧？这么轻易就得到了吗？
种平春连忙上前去抱起它，小家伙进了热腾腾的怀抱就停止了鸣叫，转而朝种平春腰间的蓄物囊里钻。
种平春一边紧张的心怦怦跳，一边打开蓄物囊让幼崽钻进去，幼崽在里面找到自己爱吃的药草后又游了出来，安静待在她怀里嚼着。
……
天色欲曙。
任月朝正拿着草叶逗雾隐兽的幼崽玩，看着幼崽游上游下，好半天才能啃上一口草叶。
这只幼崽是自己一头撞进任月朝怀里的。任月朝从来就知道自己很有动物缘，从前去山上砍柴采药时，总会有动物找到他待在他身边，还有的动物会帮他采药背柴。但是他没想到一直到修真界，也能起效果。
被遛的雾隐兽又一次没吃到，蹭到他的手腕撒娇。抛去发着淡光和会飞这两点不说，雾隐兽看上去就是一条长得特别可爱的大鱼，任月朝看它左蹭蹭右蹭蹭，还要在空中打个滚甩甩尾巴，被它逗的笑了起来。
任月朝把它捞进怀里抱着，又将草药喂给它。
……
“咦？东南丙三区的留影石是不是被什么遮了，怎么黑漆漆还有被啃的声音？”
“妖兽幼崽吧？这块留影石是不是漏洒了妖兽讨厌的草药？”
“不知道，不过这块区域开始的时候这个新来的弟子就在睡，现在都快结束了还在睡，真的没事吗？”
“该说的规矩都已经说了，他们怎么做是他们自己的事。何况开始前分发的食物和水里也有清神的效果，这还能睡着只能说是不上心了。”
“我看他根骨和第一场成绩都还不错嘛，这不是替他可惜吗？”
“少来！你也在前面几峰，就不怕他去分你的资源？心里别是在偷着乐吧！”
“嘿，你这臭小子……”
似是被另一人说中心思，这弟子讪讪摸了摸鼻头，索性不再管。
……
种平秋被任月朝推醒的时候第二试已经快结束了。
他实在是做了个好梦，以至于醒来时嘴角还带着抹笑，懵懂地认着来人。
“阿朝哥……？”
任月朝目光看向他怀中露出一角的木牌:“……你一直睡到现在？”
种平秋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残存的困意瞌睡通通没了，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木牌，木牌上明晃晃的一个“零”无比刺目。
“我，我，……”他惊惶地看向任月朝，声音都带着哭腔，“我进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变得特别困……”
种平秋是知道第二试结果的影响的，也知道任月朝不一定有办法改变这个局面，可是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依赖阿姐和阿朝哥，此刻也下意识向现在唯一在他身边的可靠之人寻求帮助:“我要怎么办啊阿朝哥……”
任月朝沉默了一瞬。他没有问“你怎么会睡着”这种没用的话，也没有责备种平秋的念头。事已至此，说这些毫无意义，他也不擅长责怪他人。他把怀里的雾隐兽幼崽往种平秋手里一塞。
幼崽离开了熟悉的怀抱，不满地叫了一声，尾巴甩了甩，似乎想往任月朝身上爬。
种平秋愣住了：“阿朝哥？”他很快反应过来，又要将幼崽塞回去:“不行阿朝哥，这是你辛苦找到的，我没有分数是我自己活该！你不能……”
“不辛苦，拿着。”任月朝有一瞬不禁想起那个黑衣少年，一边把种平秋的木牌与自己的碰到一起，微光闪过，种平秋木牌上多出五十分，“我木牌上还有一些分数。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这附近我转过了，没什么人，等会我们分头去找记录点，都能有个中等的成绩。”
“可是，可是……”
“没事，”任月朝摸了一下他的头当做安抚，“你姐姐不在，你喊我一声哥，我应该照顾你的。”
种平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知道任月朝说的是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人里，种平春种平秋姐弟年纪最小，任月朝明明大不了他们几岁，却总把自己当兄长。上山打柴，他背最重的；下河摸鱼，他站在最深的；姐弟俩被人欺负了，也是他第一个挡在前面。
“对不起阿朝哥，都，都是我太没用了……”
任月朝替他擦掉眼泪:“好了，别哭。测根骨的时候长老不是说了吗？你的天赋比我好，年纪也比我小，你比我更适合去更好的地方。”
“不是这么算的阿朝哥……”种平秋还要再说，幼崽从他胸口探出脑袋，委屈地朝任月朝叫了一声。它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把它塞给别人。
任月朝摸摸他怀里闹脾气的雾隐兽，把自己还剩几根的药草全塞到这小家伙身上，趁此机会推开种平秋，“走吧，别耽误。”
……
太阳完全升起时，几个长老御剑至半空，齐齐打出一道灵力，浓稠的雾气便向两边翻滚，还有几头雾隐兽在其中跃上跃下。
日光照进来的一瞬间，所有记录点全部失效，木牌上的数字也彻底定格。
第二试结束了。
高台之下，隐雾泽在柔和的晨光里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一片广袤无垠的湿地泽国，水光潋滟，草木葱茏。弟子们比试的地方在其中只占据了十分之一不到的位置。天穹上盘旋的成年雾隐兽发出悠长的低鸣，像是在呼唤自己的幼崽。
玉台上，执事长老拂袖一挥，所有弟子腰间的木牌齐齐飞出，悬在半空中，按照分数高低自动排列。最高的一块木牌悬浮在最高处，数字赫然是三百五十六分。最低的几块木牌几乎贴着地面，上面是刺眼的个位数。
任月朝抬头，找到了自己的木牌，六十七分，有些偏低，悬挂在中段靠下的位置。种平秋的五十九分在更下面一些，但因为怀里那只雾隐兽幼崽，他的最终排名会加上一百分的幼崽分数，至少能进中等偏上。
木牌阵在空中飞快打乱重组，再次稳定下来时已经加上了幼崽的分数。任月朝的名次更后了。
中段靠下的位置并没有看见种平春的名字。任月朝目光再往上，种平春的名字赫然在第一百二十七名。是他们一起来的人里排名最高的。
种平春在人群里找到找到种平秋的时候，种平秋脸色苍白，盯着空中木牌阵发呆。
“怎么了小秋？对自己的名次还不满意吗？”种平春拍拍他的肩，和他开着玩笑，却见种平秋脸色大变，眼里闪过慌乱。“怎么这幅模样？”
“我，我……”
种平春了解自己这个弟弟，往日里他做了什么都要和自己说，好事更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往常这个成绩早就已经朝自己得意撒娇了，不可能会是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刚刚看到的几个排名，她心头一紧，握住种平秋的胳膊，厉声说:“你和我说实话，这个分数是你自己得的，还是，还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可心底清楚，如果真的有人帮了种平秋，只会是任月朝，而任月朝的名次她刚刚也看见了，虽不是最低，但是也只比末尾好上那么一些。
种平秋攥着拳头，指尖泛白，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支支吾吾把自己全程昏睡、零分收场，最后是任月朝把寻到的幼崽让给自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你，你怎么能睡着呢？……”
“阿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一进雾里就困得睁不开眼，醒来就什么都晚了……”少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心都是愧疚，“是我太没用，是我拖累了阿朝哥，他本来能去更好的地方……”
种平春话堵在喉头，满心复杂。沉默了很久。她没有骂种平秋，也没有哭。只是伸手把弟弟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用力揉了两把他的头发，声音闷闷的：“行了，哭什么。”
种平秋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他知道阿姐越是这样不说话，心里就越是难受。
因为他，让阿朝哥没办法进入更好的地方，因为他，让本来值得高兴的阿姐和他一起难受。
种平春让他哭了一会儿，把种平秋从肩上推开，用力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别哭了，等会儿阿朝哥看见，又要担心。阿朝哥给你了就收着，他护着你，不是让你自怨自艾的。哭有什么用？你记住这份情，往后在宗门里，加倍好好修炼，切莫再这般糊涂，更不能辜负阿朝哥的心意。”
种平秋抽噎着点点头。
种平春拉着他穿过人群，走到任月朝身边。任月朝察觉到有人靠近，偏过头看见是他们姐弟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春，你考得真好，恭喜！”他说，语气真心实意，“一百二十七名，到时候应该能进不错的峰头。”
种平春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她把种平秋往任月朝跟前推了推：“这小子有话跟你说。”
种平秋低着头，不敢看任月朝的眼睛，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阿朝哥……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好好修炼，以后换我帮你。”
任月朝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
“行，”他笑着说，“我等着。”
语气平淡又有一些开心，好像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好像看着以前还是个孩子的弟弟忽然有些长大的模样。
种平春在旁边看着，酸胀了一路的眼微微发热。
她转过头去，假装在看空中的木牌阵。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重生第6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