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茫茫》如影随行x

14、14，百花宴（一） 景宁公主

　　“又说胡话！”唐瑞安边挑拣着首饰边道，“皇上你若犯浑，我便叫人抽你，抽你二十大板，抽得你皮开肉绽，连个字也喊不出。”出言刚完，她又拿出两支簪子，一支裹着七颗白钻是只银簪。另一支是个牡丹花样，下方坠着三条细金链，是个金发簪。
　　唐瑞安向前一推那只金簪，道：“你戴这只簪，今日应当盘发。”
　　“为何我用金簪，你却用支素簪？”程施林看着那金簪又道，“父王只给了你这支金簪一支？”
　　“那自然是不能。”唐瑞安拿起金簪，挽起程施林的发又道，“只是今日父王与你名分，不叫你做个无名号的公主，因此你用金簪以表重视。”她说着，忙为程施林盘着发。
　　“什么叫与我名分？”程施林困惑道。
　　“昨日我说与父王的有个名分，就是让他为你赐个名号，这样侍女们不就也得尊称你一声公主？”唐瑞安为她将发盘好在脑后道。
　　“那日你何为不说与我实情？”程施林看着镜中二人羞耻道，“你说了，我便不赌气跑出宫，也不会……不会……”
　　“不会怎样？”唐瑞安拿起木梳边梳着发边笑道，“不会叫一介贼子死去？”
　　“什么贼子？！”程施林拍下唐瑞安的木梳，眼下十分愤懑道，“只是不会叫你这般劳费心神，生叫我说出你才懂得！”
　　“打我作何？我不过生性愚钝，要你说清楚些不可？”唐瑞安说着还看着程施林的动作，瞥见她又抬手，唐瑞安忙后退两步，程施林扑个空，唐瑞安忙又求饶道：“莫打了莫打了，好妹妹，打坏了臂膀，当何人带你去百花宴？何人伴你去沙场替征？”
　　“今朝先是饶过你。”程施林道，“若你再逗弄我，我便打坏你身子。”
　　“谁说我是逗弄你？不过真是我生性愚钝，不明白你话意。”唐瑞安笑着迎上前，拿支碳灰棒靠向程施林，她扶捏程施林的脸道，“我为你描眉如何？”
　　“胭脂还未上脸，就可用碳笔描眉？”程施林看着唐瑞安又道，“净水也尚未冲面，这可弄妆？公主还是先去忧心自己吧，描眉这事，我自己亦可做。”
　　“那便好。”唐瑞安放下碳棒道，“本想着为你弄妆的，不行那便算了，我去为你打水冲面。”唐瑞安说着，抱着个木盆走出去。
　　不多时，她就抬着满满一盆水进了内室，木盒并不算小，装着满满一盆水，走得是正式入走廊也摇摇晃晃的。
　　程施林嘶一声，忙跑去接过那盆水，抬进了沐房。
　　“抬这么沉的水，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要在房中养上池塘！”程施虽嘴上数落着，但仍是拿起木瓢为唐瑞安舀一勺水，她又道，“你先来用，你这盆费劲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净水。”
　　“用个水你还谦让什么？”唐瑞安虽问着但还是伸出双手去接那木瓢中的水，清凉的水从她的指缝间流淌而去，哗哗的落在浴桶里，唐瑞安捧起一捧拍在自己脸上，顷刻间，鼻梁处突突在泛着凉气。
　　“有点凉了。”唐瑞安说着伸手握了握地，勉强用力抽着痛的鼻骨。
　　“还真是公主性子惯了。”程施林将木瓢放回水盆中转身出了沐房。
　　这样一出，唐瑞安还以为程施林是在嫌自己娇揉造作，于是气不打一处来：早知你这般对我，我该把那一盆水扬在你身上！唐瑞安在心中暗自想着。
　　唐瑞安弯着身子，直到抽痛减少她才直起身，她看着脚边依旧荡着波纹的清水盆，内心竟有一丝酸痛。
　　次次都是这样！明明受苦受累的都是我，可你还要驳我！唐瑞安想着，泪水不争气的流下，她用手狠狠擦去自己的泪，还不禁在心中骂着自己，见了程施林就像没了魂一样！天下谁人能像人这般不分好歹？唐瑞安越是骂着自己，就越是想哭。
　　哭个什么劲，没她你还不生活了？唐瑞安暗自说着。
　　待她拭去最后一滴泪，程施林端着木瓢进了沐房。
　　“我去嬷嬷那房借了些热水。”她把木盆放下，又拿起木瓢舀出冷水兑在热水盒中。
　　她放回木瓢，从内里抽出一条丝巾来，“这巾帕也是我讨的，屋内再无条干净巾帕。”她说完，抬着头看着唐瑞安笑笑，随后即用那巾帕轻沾着水走到唐瑞安身旁要替她擦脸。
　　“噫，这眼睛怎么红通通的，莫不是进了脏东西?”程施林看着，边用丝帕轻轻擦去唐瑞安面上的污物。
　　“才不是，只是水太冰，才引了双目不适。”唐瑞安偏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任由程施林替她擦洗。
　　“好了，这副样子倒还是端庄，像似个公主般的。”擦完，程施林捏起唐瑞安的下巴，细细的端详着她。
　　“倒也不用你去说。”唐瑞安抬手打落程施林的手，而后站起身，掩饰道，“百花宴就快到时候了，又是个主角，还是早些去的好。”
　　程施林应一声，朝镜子瞧了眼自己的容貌，又跟在唐瑞安身后去了正殿。
　　路上，不知怎的，唐瑞安总觉得这些个侍女像是更敬重程施林了一般，个个俯下头叫声公主安康。
　　唐瑞安听着那一声声安康，觉得心里像吃了蜜糖一般。就该这样才对，她早该和父王讲，叫他封程施林个名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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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殿上。
　　百花宴这天格外热闹。内侍连声吩咐下人挪置陈设，壮丁来回抬着投壶器具，殿中人来人往，竟有几分集市般喧闹。
　　“这便是百花宴？这般热闹，倒真如百花竞放一般。”程施林望着眼前景象有些出神。她从前以为王侯不屑这类民间玩乐，如今才知，恰恰是王室偏爱以此设宴取乐。
　　“今日的还算是冷清了，往日里赴宴的马车都要排进城里去，家家的客栈都停上了马车。”唐瑞安瞧四周一眼，觉得诸事正常，才又道，“到堂上去喝些茶，父王应当在那里等着。”
　　程施林应声，随后跟在唐瑞安身后进了正殿。
　　正殿上，圣上早已坐在正位上，身着着常袍服，满面笑容。
　　侧位上也已经有了各国君主，其中有不乏有那位想讨唐瑞安做个妃子的大汉。
　　大汉的打扮很是显眼，身着浅金织金质衣物，头上带着金凤顶钹笠帽，身前还坠着几颗珠玉。
　　程施林也只一眼就认出了那大汉，她轻蔑蔑瞟一眼，并未过多说什么，只是同唐瑞安一起跪下向圣上行了个礼便入了座。
　　“那大汉，当真还是个人面兽心之人。”入座后，程施林悄声在唐瑞安耳边说道。
　　唐瑞安则是推搡她肩膀一下，又暗暗的指指坐在不远处上位的父王。
　　程施林嘁一声，没再说什么。
　　“这是抹茶，是侍女今早才捣出来的，你尝些。”唐瑞安说着，忙不迭的将抹茶递给程施林一杯，还压低声音，“你莫要和那人动怒搅了百花宴，只怕父王会怪罪下来。”
　　程施林没吱声，拿起那杯抹茶一饮而尽。
　　“噫，你慢些，吃块桂花糕，不然嘴里会发苦发涩。”唐瑞安说着，又忙向程施林面前推去个碟子，碟子上摆着几块奶黄奶黄的桂花糕，还淋上些蜂蜜花瓣做点缀。
　　程施林瞥唐瑞安一眼，原是想发泄自己心中不满，却瞧见圣上座下有个太监，正低头弯腰的向圣上说着什么。
　　程施林右手举着杯，朝那边轻轻一点。唐瑞安立马会意，朝那边望去。
　　圣上面容很是凝重，那两条短而粗眉毛紧紧蹙在一起，他摆摆手，那太监嗻一声，又退下身来。
　　“圣上面色怎的这么凝重，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程施林道。
　　唐瑞安先是未应声，后四下看看，便瞧见了空出公主的位子，按年龄算，那应该是她五姐姐的位子。
　　仅仅一秒，唐瑞安就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她波澜不惊，又为程施林端来一杯抹茶。
　　“到底是姐姐出了事，只是有别人照顾着，不算相干，再喝一碗，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程施林伸手，才接过那碗抹茶，身侧就出现个公公，仔细一瞧，正是刚才向圣上禀告的那位。
　　“永乐公主，您五姐姐说是想见见……”
　　那太监话还未说完，唐瑞安就满眼不耐烦的挥挥手，吩咐他退下。
　　见状，那公公抬眼看看圣上，圣上也微微摆摆手吩咐他退下。
　　公公只得躬身退至殿侧阶下候命，不敢再多言半句。
　　殿外忽传两声清越锣响，内侍总管捧着拂尘稳步登上丹陛，扬声唱喏：“御膳齐备，请陛下开宴——”
　　韶乐立时缓缓奏响，丝竹柔缓，压下殿内先前几分嘈杂。值守的内侍鱼贯而出，先撤去各案上抹茶盏与桂花糕碟，换上成套白玉酒爵、雕花象牙箸，案前铺好绣缠枝莲的食巾。
　　早躲在屏障后的舞女也依次上场，各个身着丝袍，步履轻盈，嘴角还带着笑，活像是天宫上的仙女。
　　唐瑞安看的津津有味，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程施林那变了又变的脸色。
　　一舞毕，原本嘈杂的正殿又静下来。方才那位退下到一旁侯着的公公这时又走上前，手上还捧着份黄轴。
　　“是时候了。”那公公道。
　　圣上微微一点头：““今日百花宴赏春叙乐，朕另有一事昭告诸卿。宣旨吧。”
　　公公嗻一声，展开明黄锦册，立于殿中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程氏施林，品性端正，随侍永乐长公主勤勉恭顺，谨守本分。
　　朕念其忠心勤勉，特破格封为景宁公主，依公主品级待遇，荣宠加身。钦此——”
　　程施林起身，敛整裙摆，双手交叠于身前，对着御座端端正正双膝一跪，行谢恩礼。
　　礼毕，她垂眸朗声道：“臣女领旨，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言毕又起身退回座位，那公公立马将卷轴交去了她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