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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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沉，流云缓动。
难得回趟大院，万芃便多待了会，陈教授担心她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叮嘱许多，万芃一一应下。
天色渐渐黑透，眼看就要到八点，万芃才起身，她穿好外套，在玄关换鞋，徐老爷子拎着袋东西，走过去递给她，说：“天晚了，小姑娘家家的不安全，我让人送你。”
“上车。”万芃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车子已经停在跟前，孟昀峥坐在驾驶位上，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不容拒绝。
徐爷爷说的送自己回家的人，是孟昀峥？可他们不是早就已经离开了吗？
还是他压根就没走……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
孟昀峥看着她，不知道对方又在发什么呆，他手搭着方向盘，长指微曲，也没催促，就那样等着。
一辆黑色SUV从大院里拐出来，停在万芃身边，司机将驾驶座车窗摇下，朝她招呼：“芃芃，等久了吧？”
万芃回神，又看了眼孟昀峥，原来他真的是在等自己。
“李哥，”万芃应声，她抬手指指孟昀峥的车，略带歉意，“我朋友来接我了，不好意思让您白跑一趟。”
司机探头看了眼，认出孟昀峥，他没有多问，笑着摆手说没事，又让万芃自己跟徐老爷子报备，这才开着车离开。
车子驶入主干道，两人一路无话，半个小时后，车子汇入车流，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华灯初上，却正是夜生活的真正开始。
万芃安静地坐在副驾上，狭窄的空间里，整个人已经完全被柑橘香味儿包裹，她微微侧头，余光瞟了眼旁边正在开车的男人，窗外光影透过车窗，映衬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记忆中，孟昀峥少有这么沉默寡言的时候。
万芃目光慢慢移动，一寸一寸描摹着，他仅着一件浅灰衬衫，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两颗，袖口卷至小臂，银色的表带缠绕在手腕上，流光微闪。
车厢里的静谧无限延长，万芃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送礼物给孟昀峥时候的对话。
“给我的礼物？”
“嗯。”
“怎么想到送我表了，我又不爱戴这玩意儿。”
她的视线停在那块腕表上，很久没动，这一刻，万芃才真正有了他们已经分开八年的实感。
这八年的时间足够改变许多，她甚至找不到和孟昀峥叙旧的理由。
车子逐渐驶离主干道，上了立交桥，窗外人影不见，安静许多，摊贩的叫卖声若隐若现，只有远处居民楼的点点灯光在黑暗中越发显眼。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车厢的静谧，万芃拿出手机，屏幕上跃动着一个“哥”字。
她拿着手机，没接通，看向孟昀峥：“不介意我接个电话吧？”
孟昀峥握着方向盘，头都没扭一下：“随意。”
恰逢红灯，孟昀峥将车停下，他按下车窗，手搭着车窗，旁边，万芃接通电话，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讨饶，还有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乖软。
“还在路上，嗯，我知道……”
“……真没事，现在不太方便，等我回去给你回电话，真的……”
孟昀峥用余光瞟着，视线扫过她的左耳，明明带着耳机，还用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什么毛病？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倒计时十秒，红灯结束，他坐直身子，稍稍后靠，似是随口一问：“住哪儿？”
万芃一顿，说话都有些卡壳，她捂着手机转头看向孟昀峥，男人坐得端正，目视前方，连表情都不曾变过，似乎是感受到身旁的视线，他侧头，眉尾上扬，再次问道：“住哪儿？”
果然是故意的，万芃瞧着他沉默几秒，然后说了个地址，继续打电话。
“孟昀峥在你旁边。”徐柏舟一听就知道是谁，他想着今天韩烬给自己打电话时说的那些话，调侃道，“怎么不跟奶奶说你跟他的事？省的她老人家天天担心你找不到人过一辈子。”
“他怎么又跟你告状？”万芃一听，就知道韩烬那家伙又开始了，只是孟昀峥就在旁边，实在不好跟徐柏舟说这这个事，她随便扯了个理由，挂了电话。
一路无言，到达目的地。
“今天麻烦你了，谢谢。”万芃下车，站在路边等他道别。
孟昀峥抬起眼皮，淡淡地嗯了声，也不说话，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万芃摸不准他的意思，只好再次道谢，然后扭头准备要走，身后，孟昀峥突然开口，“万芃。”
万芃身子微僵，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抓住衣袖，心跳有些快，隔了好大一会儿，她才慢慢的，一点一点转回去，轻声问，“怎么了？”
孟昀峥下车，绕过车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东西没拿。”
万芃下意识松了口气：“谢谢。”
孟昀峥靠在车身上，看着万芃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想起她刚刚在车上跟人打电话，柔声细语的模样，不由得哼笑。
八年不见，不仅爱笑开朗了，还学会了礼貌，他抬头看着那间亮着灯的房间，嘴角扯了扯，眼底透出几分冷来，以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么会说谢谢？
万芃怕冷，洗完澡后在卫生间穿戴整齐之后才出来，不过头发湿哒哒的，还在用毛巾裹着，她弯腰从洗脸台的柜子里翻出吹风机，电源才接通，整个屋子就暗了下去。
吹风机脱手砸在地板上，万芃下意识扶住墙壁，眉头轻皱，停电了？
房间里黑黝黝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清，她摸索着把吹风机插头拔掉，没找到毛巾，只好就那样挪着小步子，一点一点地往客厅去。
洗澡前，她把手机和助听器都放在了客厅的小圆桌上。
凭着记忆，万芃很快找到自己的手机，她打着手电筒去找助听器，没想到手才摸上去，东西就被全部碰倒了，噼里啪啦地砸成一团，水杯咕噜咕噜地滚了好几圈。
万芃举着手机，看见地上狼藉一片，有些庆幸，幸好刚刚喝水没用玻璃杯。不过这种情况，恐怕一时间也找不到助听器。
她干脆盘腿坐在垫子上，打开手机去看业主群，没有任何关于停电的通知，难道是电表跳闸了？
“喂，物业吗？我是3241的业主，我想问一下，是停电了吗？”万芃从储物柜里翻出手电筒，往门口走去，物业在那头说了几句，她开门出去，楼道里的灯亮着，交谈仍在继续，“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跳闸，总之你们尽快。”
她举着手电筒将电表箱打开，果然是跳闸了，身后有亮光，伴随着脚步声，应该是物业到了。
“你们来的还挺……你是谁！”万芃回头，有人逆光朝她走来，个子很高，但绝对不是物业，她一愣，下意识用手电筒晃着来人，警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在撞上电表之前被对方捞进怀里，万芃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用力挣脱，巨大的恐慌将她包裹着，她甚至觉得耳鸣又开始了，听不清声音，“别碰我……放开！”
“你在搞什么？”孟昀峥将人圈在怀里护着，生怕她撞到电表箱，走近之前他喊过万芃的名字，以为她听见了，但这会儿看来，人压根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万芃太过抗拒，让孟昀峥不得不找机会，伸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对方看着自己，“是我！”
熟悉的嗓音让万芃有一瞬间的冷静，就是这短短的瞬间，让她闻见了熟悉的柑橘味儿，试探的嗓音还有些抖：“孟……孟昀峥？”
孟昀峥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是我。”
万芃反手揪着他的衣服，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等缓过劲儿来后，她直接抬脚踹过去，怒道：“你做什么不出声？还有，你怎么还在这儿？”
这一脚踹下去，孟昀峥直接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松手，把着她的肩膀往后轻轻一推，气笑了：“不出声？你怎么知道我不出声，还有不确定是停电还是跳闸，最好就是待在房间里观察，再联系等人来，这是基本的安全常识，你到底懂不懂？”
万芃低着头，没吭声，孟昀峥正要继续说话，背后传来物业的声音，“不好意思，两位业主，能让我们先检查一下电表吗？”
万芃还是没动，孟昀峥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带离电表箱。
物业动作很快，检查跳闸的原因后，重新接通电源，又跟万芃致歉，随后才离开。
孟昀峥半推着怀里的“鹌鹑”，将人送回门口。
自始至终，万芃都没再吭声。
孟昀峥松开手，却被万芃拉住，他垂眸，“啧”了声，语气里是让人久违的调侃：“做什么？要我赔偿你被吓到吗？”
片刻的沉默后，万芃终于开口，问：“你怎么在这儿？”
借着灯光，孟昀峥看清了她此刻的模样，眼睛水润润的，泛着红，他动作霎时顿住，这是被自己吓哭了？
“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万芃听不清声音，只好侧侧脑袋，换了姿势，她这会儿还不算冷静，瞪着孟昀峥，像是在赌气。
孟昀峥收回手往后退，下巴一抬：“我住这儿。”
万芃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满眼疑惑，住这儿？对面的小姑娘不是才搬走没多久吗？
她目光落回孟昀峥身上，这才发现，对方头发湿着，发尾缀着水珠，棉白色的家居服正松垮垮地贴在他身上，因为刚刚的拥抱，胸口被她长发上的水汽浸湿，线条若隐若现。
孟昀峥已经退至房门口，怕这祖宗不信，他又把门打开，但万芃一直没动，也不吭声，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
“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孟昀峥率先败下阵来，自然而然拿过她的手机，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微信存了进去，递还过去，说，“你要是想我赔偿你被吓到，记得联系我。”
万芃愣愣接过手机，还是没说话，孟昀峥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她身上，他往前走了两步，忍了忍伸手把人推进屋里去，“吹了头发再睡，不然有你好受的。”
说完，他顺手把门一关，两人一里一外，隔着门站着。
孟昀峥站在门口，想起刚刚万芃的种种举动，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没有不妥。
他摸出手机，低头发了个信息，又在门口站了片刻，直到屋里隐隐约约传出吹风机的嗡嗡声，他才转身，走动间，小腿上传来痛意，他顿了下，性子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挺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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