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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兰陵书生 "不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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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片混乱。
可是架在穆凌云脖子上的刀却不敢真的用力,毕竟之前陆逢春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穆凌云死在棒伤之下,要是有了这么明显的刀伤,不瞎的都能看出端倪。
“杀了他,快杀了他。”陆逢春看出了手下的犹豫,他一边拼命掰着穆凌云的手,一边用尽全力沙哑的喊出声。
这时候第一要务是救他好嘛,哪管日后什么尸不尸检呢?
刀起,冷光闪闪……
就在刀锋即将砍下的瞬间,铁器撞击的声音响起,刀锋被飞镖击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一个矮小的老者背着手走了进来,面容消瘦,细长胡须微微翘起,双眼狭长而锐利,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严厉,“穆凌云,你这混账东西又犯了什么过错,被带到惩戒堂来了?”
“师傅!”穆凌云满脸惊喜,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向着天空挥一拳。
他很小就父母双亡,是师傅黄术把十二岁的他带入地营,悉心授艺,教他本事,师傅在他心中就像父亲一样,现在师傅回来了,太好了。
黄术施施然走了进来,仿佛对这混乱的一切视而不见,只是一心教训徒弟,“别叫我师傅,我走的时候说过什么,让你循规蹈矩,这才几个月,怎么就又犯错了,还搞成这个样子?”
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伤痕累累的样子?这话实在点谁呢。陆逢春皱了皱眉头,这个老耗子不是应该在北戎公干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样一来,今天这事情怕是更复杂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满心怒火却又夹杂了一分烦躁。
黄术这死老鼠怎么在这时候回来了?这么巧?还发现了他在戒律堂设的这个局?不过想想也是,这戒律堂本就该归地营总教头管理,虽然今日他全部换成了自己人,也恐怕是走漏了些风声,这老耗子在地营这么多年,自然是有些人脉的。
想到这,陆逢春更是烦躁了几分。
他倒不是怕这老头,只是这黄老头毕竟是地营的老人了,那种真正的老资历了。
从一个不起眼的低阶暗探到了如今地营的总教头,历任三代地营都督,如果不是地营规定,担任总教头就不能再担任地营都督,那今日坐在这的还真不一定是谁。
不过,陆逢春缓了缓心神,若是平日里他是会给这老头几分薄面,但今日已经闹到这翻地步了,根本没有回环的余地了。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两人都解决了吧?反正今日在这的都是他的心腹。
陆逢春的心里不断打着思量,眼里的光越发恶意。心里的念想叫嚣的越发强烈,但他却依旧迟迟不敢行动,
因为他也明白,一来这死老鼠武功高深。除非挟持穆凌云作要挟,否则今日恐怕留不住这老江湖,而且就冲方才穆凌云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今日想要同时除掉这两人怕是困难重重。
二来,就算他不惜一切代价解决了这两人,可事后怎么办,地营两位要员同时毙命于此,他该怎么交代?
可若是让他放弃今日的机会?陆逢春心里也很难下决定,毕竟,就算黄老头方才那番话是在示好、给他台阶,可这仇既已结下,对方岂会善罢甘休?一旦脱离了这个环境,死老鼠会不想着替他爱徒出头吗?
陆逢春握紧的手紧了又松,骑虎难下,一时难决断。
“今日这戒律堂倒是热闹得很呀。”突然,一片寂静中,醇厚的男声响起。陆逢春猛地抬头,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身影步入这场乱局。
吴王?他怎么来了?他怎么进来的?
陆逢春是真的惊了。
地营可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哪怕是太子和三皇子也不能轻易进来,何况一个闲散的王爷?
而且他怎么知道这是地营的戒律堂?又是怎么找到这位于地营里侧比较隐蔽的所在?这可不是随便遛弯或迷路能进来的。
陆逢春的眉头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今日这局面好像越发失控了。
同样感到惊疑的,不只是陆逢春,还有穆凌云。
他惊讶的倒不是因为吴王,而是跟在吴王身后的苏星辰。呦呦怎么会来?她是怎么知道他落入陷阱了?
一个突兀出现的人,一个似乎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人,让一触即发的现场突然多了些诡异的平静,让在场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只有黄术,在一片震惊的人群中瞳孔微不可察地震颤了一瞬,刚刚还气场全开的身姿莫名收缩了几分,他迅速垂眸,悄无声地向后退了半步,像是本能地想要避开吴王的视线。
“队长,你没事吧?”苏星辰根本顾不上现场的人心里都在想什么,她满眼都只是浑身是血的队长,她冲过去检查着他的伤势,越看心里的怒火就烧的越旺。
队长的背后全是棍伤,纵横交错,破碎的衣服粘连着伤口,血水甚至控制不住地往外渗着,一片血肉模糊,不仅如此,她一眼就发现队长的右腿有些怪异的窝在那里,明显已经骨折,完全没办法站立了。
可就是这样,脸上几乎都没了颜色的队长依旧扯着嘴角,一副不在乎的摸样,带着些许费力的喘息,依旧笑嘻嘻的安慰着她,“别怕,队长命大着呢,这不好好的吗?”
苏星辰僵硬的抬了抬嘴角,只是冰碴密布的脸上被冷气浸染的实在扯不出个笑意了。她的嘴里又泛起了淡淡的血腥味,像是心里结痂的伤口被再一次抠破,血水倒流,泛着苦涩燥热。
她有些恍惚,站起身的姿势却坚定有力,起手挥拳,她毫不犹豫的就冲向了陆逢春。她气陆逢春,更气自己。为什么?重来一次她还是没保护好队长?
“小鹿,不要。”师傅的声音响起,苏星辰充耳不闻,她满脑子都是上一世十年前那个的画面。
十年前,当她终于能见到牢里的队长的时候,队长也是这个样子,浑身都是被刑讯的伤,整个人没了人模样,像一条被血染透的破抹布,被扔在那阴暗潮湿的角落,看见她却依旧拼尽全力拽出一个笑容。
和此刻一样的笑容,和此刻一样安慰她的话,“呦呦,别怕,队长没事。”
怎么会没事?她的队长此刻就瘫坐在那里,浑身是血,右腿扭曲成了那个样子,还笑着看她,苏星辰挥出的拳都在颤抖。
她只想打死陆逢春,上一世也是他负责刑讯的队长。
只是最后这几乎用尽所有气力的一拳还是没能砸在陆逢春的脸上。吴王握住了这一拳,将苏星辰拦在了怀里。
“念念,冷静,交给我处理。”吴王清冷的声音传入了苏星辰的耳朵,浑身僵硬颤抖的苏星辰停在了那里,她赤红色的眼睛转向了吴王,似乎慢慢回了神,理智被一点点拽回,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里,她放下了拳头。
她知道她冲动了,只是没人知道,此刻颤抖的她不只是生气,更是害怕。
她害怕重来一次,她依旧要眼睁睁的看着她的队长被诬陷、被伤害、被流放,然后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等再相见,已经是那个死生陌路的穆侯爷了。
苏星辰深吸了一口气,一句话也没再说,只是径直走到穆凌云身边,搀起他就往外走。
想这么就走了?陆逢春刚想要把人截下来,吴王却先拦住了他,“陆大人,咱们单独谈谈。”
谈?谈什么?陆逢春眯着眼暗自腹诽,我与你有何可谈?
说实话,他素来瞧不大上这位吴王。
关于这位王爷,他自认为知之甚详,陛下的同母嫡出弟弟。坊间传言,二十余年前也曾觊觎过皇位,与陛下有过一番争夺,不过那时的陆逢春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大头兵一个罢了,这些贵胄间的纷争于他而言太过遥远。
只是就他这五年担任地营都督的经验来看,吴王应该确实曾与陛下争夺过皇位,只是被陛下压的毫无还手之力罢了,从此便成了闲散王爷。
也是陛下宽宏,若换作旁人,怕就是留了性命,也得撵去犄角旮旯失了自由,哪还能在京都如此逍遥。
陛下对吴王倒是时常关注,令他留意吴王与何人往来,因此他对吴王得行踪很是了解。
这些年来,吴王确实安分守己地做着闲散王爷,狩猎、论佛、访道、赏花听曲,凡是无用之事皆做,但凡涉及政务的一概不沾,标准的纨绔王爷,倒也算是识时务。
只是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咄咄逼人了,还要跟他谈什么。
但这些话,陆逢春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今日的吴王似乎与往日不同,仅仅一个看向眼神,一句淡淡的话,竟莫名让他感到了几分压力。
所以哪怕心中不悦,陆逢春还是强压怒火,任由黄术撵走了所有人清场,只留他二人。
毕竟是皇亲国戚,总要给几分薄面,但他的语气却带了几分不客气“不知吴王爷有何指教?地营自有规矩,地营内务,即便是皇子皇孙,也不得插手。”
吴王似乎全然不在意陆逢春的语气,淡淡一笑:"那陆大人可知这项规矩是何人所定?"
陆逢春闻言一怔,上下打量着吴王,带着不解,他不明白吴王这个问题是何意?
好在吴王也不打算考他,他自问自答:"这规矩是我定的。地营只受命于皇帝一人,除天子外,地营不受任何人指派。"
陆逢春哼笑出声,一脸的不屑,他微微挑眉,话里带着嘲讽:“王爷莫要说笑,这规矩分明是前任都督兰陵公子所定。“
他只觉得可笑,吴王竟拿这等显而易见的谎言来诓他这位地营掌事人。
只是话音刚落,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地营历任都督在卸任后,都会将画像挂在地营明堂,被刺杀的、被处死的也不例外,只是除了兰陵公子,他曾以为这里面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难道真是……
陆逢春的眼中混杂着恍然和惊疑,难以置信的望向吴王。
吴王神色如常,淡淡一句彻底敲碎了陆逢春的心防:"不错,我就是兰陵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