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久别重逢与失而复得 失而复得, ...

  •   苏星辰慢悠悠往回走。

      太阳已经彻底升起,只是晨风还有些凉意。这一路上途经早集,到处是叫卖的声音,热闹又生机勃勃,让人心情莫名的愉悦。

      上一世她当了地营都督以后,烦闷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来集市逛逛。那时候,她一直努力长大,学着队长的样子长大,努力担起所有的责任。所以她不再一个人爬到树上孤零零地坐着,而是让这种喧嚣的热闹淹没她内心的思念与彷徨。

      当然,一路上还能饱吃一顿,这也是能让她心情好转的原因之一。

      就比如现在,她似乎一不小心,就已经左手拿着一屉刚出炉水煎包,右手拎着一包油炸糕,嘴里还咽下了最后一口胡饼。

      还是老杨头做的胡饼好吃,苏星辰一脸的满足,可惜五年之后杨老头就回了老家,说要落叶归根,她还遗憾了很久,如今倒是又能吃上这口热乎的胡饼了,实在是开心。

      就这样,边吃边走,苏星辰走回了小院,可站在门口的她却踌躇了。

      其实她这人冲动的时候偏多,像此刻这般优柔实在少见,哪怕她还是十七岁的时候,她也很少如此,她一向是干脆、利落、直接的。

      只是此刻的她,却迟迟没有伸出推门的手,因为她知道推开这扇门,意味着什么。她知道,她会见到穆凌云。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该如何去面对?就像她选择一早去找王老六了解情况,也是在逃避。

      她知道她还没做好准备,或许爱恨都太过分明,才让人难以抉择。她的脑中不断闪现着两个身影,交织、变化,重叠又独立。

      “小鹿,怎么起这么早?”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苏星辰心中一动,她垂了下眼睛,微微调整了呼吸,神色自然的回了头,脸上带着笑意:“孟大哥,你这起的也不晚,也是刚回来?去吃早食了吗?”

      十年的锻炼,她早就学会了如何不动声色,如何虚与委蛇,所以不管她对孟云回这人有多少怀疑猜想,她也不会像十七岁那样写在脸上。

      “嗯,到巷子拐角那吃了口馄饨。”孟云回的目光扫过苏星辰带着笑意的脸,又看向苏星辰手上拎的吃食,“你这买的种类不少呢,都拿满了。”说着,他还主动上前帮苏星辰推开了院门,显然他误会了苏星辰站在门口的原因。
      苏星辰没有解释,但依旧停在那没有进去,随口敷衍着:“是啊,特意给你们带回来的,味道特别好,孟大哥你尝一个,这就是京城极有名气的二姑包子,味道极好。”

      孟云回是真的吃过早饭了,但他看着苏星辰脸上难得的笑意,还是伸手掀开了蒸笼,拿了一个包子放到嘴里,茴香味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一脸期待的苏星辰,还是点评了一下,“茴香味的,味道确实不错,就是肉少了些。”

      苏星辰笑道:“孟大哥一看就不是京都人,京都人最好的就是这个味道,这茴香味的包子就要肉少些。这二姑包子家之所以做得好,就是在于这肉和菜的比例,茴香味道不会过重,却又偏偏不被遮盖,那叫一个绝,所以这里面的肉可是万万不能过多的,你再尝一个试试。”

      她年少时非常讨厌吃茴香味的包子,哪怕是她十七岁的时候,来京已经快十年了,依旧吃不惯那个味道,倒是师傅、队长、灰猴他们由衷喜欢,她当时常常嗤之以鼻,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可没想到,后来她身边爱吃茴香的人都不在了,她却莫名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十年的岁月,足以改变很多事情,爱好、口味、想法,足以让一个人彻底变了模样,或好、或坏,从不由计划、从不随人心意。

      苏星辰介绍的兴致盎然,孟云回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似乎没有听苏星辰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瞧着,古井般的眼里难得有了几分神色,莫名哀伤又仿佛在欢畅。

      苏星辰被他瞧的有些奇怪,只得又说了声:“孟大哥,吃吗?”还将手中的包子递了过去,声音里带了点疑惑,但却压不住嗓音里十七岁少女独有的清脆。

      孟云回仿佛回了神,但眸里的神色深了又深,好像地裂震谷,带起古井水起波澜,振振又震震,他伸出了手,却没有去拿包子,而是伸向了苏星辰的头。

      苏星辰微蹙了眉头、下意识地歪了歪头,孟云回伸出的手落了空,微颤的指尖顿了顿,终于还是收了回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他避开了苏星辰带着些许疑惑的眼光,微微侧过头,把目光撇向了远方,掩下了眸中所有的神色,淡淡解释了一句,“刚才有只飞虫要落在你头上。”

      他自然地转了话题,“我在北边呆的久了,在那边的包子讲究的就是肉多。二姑家这包子味道确实不错,只是我刚才吃馄饨已经吃饱了,你拿回去给凌云他们吃吧,我看他也起了,刚才还在问你。我出去喝杯酒。”

      说完,他不再寒暄,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苏星辰,就转身离开了。

      大早上,去喝杯酒?苏星辰有些诧异,她看着孟云回的背影渐渐变小,嘴角客气的笑意也慢慢消散,违和感、神秘感,就像一团迷雾,抓不到,看不清。

      直觉上,她比十七岁更敏锐,这个人确实像风伯所说,很危险,但……苏星辰摇了摇头,摇掉混乱的思绪,她早晚会弄明白的。

      不过,现在,苏星辰,重新看向已经被推开的院门,一想到穆凌云,她的心绪又乱了……

      所以,自诩敏锐的苏星辰,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走远的那人止不住地嘴角,和猩红了的眼眶。

      久别重逢,当得浮生一大白。
      ******

      苏星辰最终还是选择走进院子。

      十年风雨,她早就懂了一个道理,命运的馈赠,向来不讲道理,也从不管你是否做足了准备。喜欢与否不重要,你只能面对。

      可是,她走进院子,站在门里的那一刻,却又再次停下了脚步,动弹不得。毕竟道理人人懂,可是谁又能时时按照道理去活。

      所以苏星辰只能傻傻地站在那,向前,近不得,退后,舍不得。就像人的这颗心,总是不由人愿,就像烟锁江南、一场未下的云雨,总是飘荡聚散,进退失守。

      所以苏星辰只能眼睁睁看着穆凌云练功、收势、一步步向她走了过来。

      穆凌云走近,径直接过苏星辰手里的早食,一边转身往屋里走,一边拿了一个小包子一口吃了下去,“好吃,嗯,茴香馅的。”说完他又拿了两个包子塞到嘴里,这个包子太小了,一口他能吃两个。

      “一吃就知道是二姑家的包子,呦呦,你现在这品味可以呀,早就跟你说过嘛,茴香馅的才是最好吃的,你还总不信。”穆凌云边吃边走边评价,转头却发现苏星辰站在那仿佛被钉住一般,一动不动,眼里似乎还有着水气点点。

      穆凌云心里一惊,两步跨了回来,“怎么了,呦呦?出什么事了吗?别怕,跟我说,队长在。”

      苏星辰抬头看向穆凌云,清晨的阳光足够温暖,落在二十三岁穆凌云的眉间显得那么温柔,玉雕般的脸上还没有被黥字,清晨的风中发丝都在飞扬,他的眼里带着担心,笑容却很温暖,好像有着无限的耐心和宠溺。

      这般笑意的穆凌云,她有多少年不曾见过了?苏星辰心口处突然涌出一阵酸酸涩涩。

      其实,穆凌云从小到大都是个性格很张扬的人,热烈中带着几分桀骜,大笑的时候也总是耀眼而爽朗,只是独独对着她,总是温柔、总是耐心,三冬暖阳,夏日清风,不过如此。

      不像之后的穆侯爷,哪怕是笑也是极淡的,面上带着瑟瑟寒风,眼里携着破碎冰雪,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冰封雪山、千里之外。

      时间,足以将一个人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一刻,苏星辰突然清醒地意识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穆凌云,是二十三岁的穆凌云,是她的队长,是那个肆意赤诚的穆队长,而不是那个笑意永远不达眼底的穆侯爷。

      风荡云集,东飘西漫,终是聚积成雨,这江南细雨绵绵,却偏绵绵不停。苏星辰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她的队长还是回来了。

      穆凌云是真的有点急了,呦呦在他面前向来爱哭,但却很少像今天这样,该怎么形容呢,哭的让他心疼。停不住的泪水,一言不发,眼里没了往日的倔强,全是委屈,好像还带了些许控诉,穆凌云觉得他的心好像也跟着那泪水一起,一滴滴、一片片的被剥离落下。

      “呦呦,怎么了,跟队长说说?”他的声音更轻了,呦呦若是倔起来容易一声不吭,他怕他焦急的情绪会吓到她。

      苏星辰哭的停不下来,原来那她以为那些藏好的怨啊、恨啊、不甘心,那些咆哮地、澎湃地,汹涌混杂情绪,流过时空重重,也不过是委屈二字。就好像以为被抛弃的孩子,终于找回了走丢的那个人,怎么能不委屈呢?

      队长,为什么我在原地等你,你却再没回来?你知不知道那十年我等的有多辛苦?

      为什么回来的不是你,而是什么劳什子穆侯爷。她不要什么穆侯爷,她只要她的队长。苏星辰紧紧抱住了穆凌云,她双手环住穆凌云的腰,头抵着他的胸膛。

      “队长,这一次,不许再扔下我了。”苏星辰的声音闷闷的,混着泪水,淹没在穆凌云的胸口上。

      “你说什么?”穆凌云压下了心里的异样,一手握拳悬空在苏星辰腰边,一手轻柔地摸着她的脑袋,他家小孩儿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大早哭的这么凶。

      终于哭够了的苏星辰扭了扭头,鼻涕眼泪的狠狠一抹,全擦在队长的身上,心中那最后的一口郁气泄了出去。

      上辈子已经过去了,这一辈子他们可以重新开始。她不要队长受难,她不要队长流放,她不要队长改变,她不要队长一身血腥、手段阴狠。她不要那个自私狠辣的穆侯爷,她不要那个排除异己、踩着恩人上位的大将军。

      她只要她的队长。

      “我说,你吃完了我的包子。”苏星辰擦干了眼泪,为刚才的行为随便编个理由。

      “就为这事?”穆凌云懵了。

      “对呀,你都快给我吃完了,我起个大早排队买的。”苏星辰理直气壮,其实理由是什么都没关系,她知道只要她说,无论真假,队长都会认。

      因为如果是真话,队长会信,如果是假话,队长也不会追问,他会相信她一定有不想说的理由,队长对她永远是无限包容的。

      穆凌云看着笑着耍赖的苏星辰,笑的无奈。心里却五味杂陈,呦呦也学会将情绪藏起来不让人担心了,他竟然在她神色里都看不出端倪了。穆凌云突然有了种微微的挫败感,他以为他可以永远将呦呦护在身后,可呦呦好像还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也许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定是让呦呦担心了。他心里默默叹息,面上不显,却故意伸手揉乱了苏星辰的头发。

      苏星辰没有伸手去阻挡,队长从小就仗着身量高,喜欢摸她的头,有时候带着怜惜,就像队长知道了她的身上布满旧伤,就像她每次吃的满心欢喜的时候,就像她第一次偷偷喝酒,跟队长撒酒疯的的时候,队长都会轻轻摸着她的头。

      但更多的时候,队长就是坏心眼地弄乱她的头发,故意惹得她发脾气、抱怨,甚至追着打他一下,他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心满意足。

      曾经看起来幼稚讨厌的行为,如今她却如此怀念。

      穆凌云却诧异极了,呦呦竟然没有躲开,也没有抱怨。

      他转念,收回了使坏的手,接了刚才的话题,“原来呦呦是因为吃的哭的这么伤心啊,也是,你从小就这样。记得那次你一口气吃了五个油炸糕,我说你太能吃,你还生气了,气鼓鼓的说如果我再说,你就走了,不跟我坐一桌吃饭了。我心想这还硬气了一把呢,结果你走的时候还是端走了一盘油炸糕,坐到旁边桌子吃去了。”

      “你看,你今天又买了油炸糕,真是从小到大一个样。”穆凌云故意揶揄道。

      “队长,说好不提这事的。”苏星辰这会是真急了,语调都高了几度,只是却带了一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撒娇。

      哪有这样的,她就这点黑历史,队长还总提,她当时年幼,也是有点赌气,后面又多吃了三个,结果胃疼了一天。这事就被队长拿来嘲笑了好些年,后来她贿赂了队长一个秀的歪七扭八的竹子荷包,队长才答应以后不提了。

      穆凌云看着气急跺脚又无可奈何的苏星辰,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从从口袋里熟练地拿出一块饴糖,顺手喂到了她的嘴边。“你看这样多好,你呀,最近太紧绷了,刚才我都以为我眼花了,我说才一天不见,呦呦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就像他有时候喜欢揉乱呦呦的头发,其实是想哄她开心,他不会表达,却希望他的呦呦鲜活、快乐,心里不被痛苦悲伤占据,所以他只能用逗她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而她又气又恼,抱怨他弄乱她头发的样子,就像只炸毛的小奶猫,自以为凶巴巴的叫着,却只会显得格外可爱,总让他欲罢不能。

      苏星辰怔然,二十七岁的苏星辰怎么可能还是十七岁的心态,哪怕此刻顶着同一张脸,可灵魂的姿态早多了十年风雨的洗礼,她以为没人能发现,但队长还是一见面就察觉到了。

      本就酸酸涩涩的心又被狠狠的揉了一把,嘴里熟悉的甜味勾起了太多的回忆,这味道好像从未改变。就像她八岁那一年,队长喂她吃的第一颗糖,那是她人生的第一块糖,也是她上瘾的开始。

      苏星辰眼角微红,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失而复得,原是人间最幸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两天准备换个书名、封面和简介了,大家留意保存,别到时候找不到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