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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一样的苏星辰 是鹿爷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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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济巷的一处四合小院,院子不大,里面却杂七杂八的堆满了各种物件,显得院子更窄小了。
这四合院里林林总总的租住了五六户家人,有些屋头已经亮起了微弱的火光,家里的女人们要开始准备早饭了,毕竟只有吃饱了早饭,这些卖力气的男人们才能多使些劲,多换些钱来养家。
王老六向来不为这事烦恼,他是光棍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一向是多睡一会儿,然后到外面早点铺吃一口就行,毕竟他作为一个暗探也不缺那早点的钱,只是他向来抠得很,一般也只在外面吃些最便宜的吃食。
半梦半醒之间,王老六闭着眼睛,正琢磨着今天是去吃口烧饼配茶,还是奢侈的喝顿豆花儿配油条呢,毕竟还能偷偷看一眼豆花儿妹,一想到卖豆花儿的赵家幺妹,哪怕他还睁不开眼,嘴角的笑容都不自觉的咧开了。
一个凉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赵家幺妹好看吗?”
“好看着呢。”王老六闭着眼睛挠了挠乱如鸡窝的脑袋,满脸的笑容把褶子都撑开了一朵花,只是这花还没彻底盛放的时候,王老六的意识瞬间归了位,几乎睁眼的同时,他的右手已经伸向枕头下。
糟糕!
本该常年枕在枕头下的匕首竟然已经不在那了,王老六来不及多想,只能试着改为挥拳,可惜,拳头还没挥出去,一把冰凉的匕首已经轻轻巧巧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在找这个吗?”那个声音又响起。
一身冷汗涔涔,王老六挥出去的拳头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一时间闭上了刚刚半睁开的眼睛,他不能睁眼,睁眼就会看到这个人的长相,那可能就真没活路了。
“这位大哥,不知道小的有什么能帮上您的啊,您看,小的这什么都没看到,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若是有什么吩咐的话,小的也绝无二话。”
王老六立刻拿出绝对谦卑的姿态,说话的的态度更是好到没话说,一口一个小的,他这是在表明态度。
他也想明白了,能绕过他设的各种预警来到他身边,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走枕头底下的匕首,这般人物自己惹不起。
而且能找到他,肯定不会是看重他对外卖苦力的这个假身份,一定是知道他是地营的暗桩了,这时候他不得表现的识时务点,还想不想要小命了?
“哦,这么听话啊,那我让你去杀地营的小鹿呢。”说话的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这要命的关头,王老六没有听出这人语气里的异常,只是大脑飞速转动,这是鹿爷的仇家找来了?
他平日里确实帮鹿爷干点私活,这是违反地营规定的,所以他嘴可紧着呢,但这个人竟然知道,那……
半饷,他苦笑了起来,“爷,您这是开玩笑,为难小的了,小的不是不想帮您,实在是没有这能耐啊。”
王老六这句话说的是心里话,他确实是没这个能耐,鹿爷在地营的武功,仅次于队长狮子,让他去杀鹿爷,那不等于让小妖去单挑孙悟空,开什么玩笑呢。
王老六接着道:“而且爷能找到小的,估计也摸清小的身份了,小的不过臭鱼烂虾一个,先不说小的没这能耐,就是有,小的也不敢得罪鹿爷、得罪地营。地营的人向来睚眦必报,与其事后被弄死,您还不如现在弄死小人吧。”
王老六把心一横,背叛地营,杀地营自己人,那在地营里是一等大罪,地营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叛徒的。既然横竖是个死,他还不如仗义一把,说不得将来地营还能替他报个仇。
而且,王老六脑筋转的飞快,这人目的不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找上门,一定是对他有所求,绝不会轻易杀了他,他先装个横的,然后再退一步谈谈条件啥的,说不定能保一条命。
“哼,合着只是不敢,你对地营和我也就这点忠诚。”那人却并没有像王老六想的那样暴怒杀人,反而拿开了匕首,语气有些懒洋洋。
嗯?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呢?而且这声音,怎么也有点耳熟呢?
王老六的心慢慢回落,也听出了一分异常,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人坐在他床边,手里转着他的匕首,王老六擦了擦眼屎,使劲确认了一下,这不是鹿爷吗?
王老六一时没忍住,脏话就冲出了口,“他奶奶的,我说鹿爷,姑奶奶,人吓人,吓死人啊,您这是要干嘛呀,小的没得罪您啊,吓我这身冷汗。”
他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心里一松,身体瘫软在床上,才发现这短短时间里,浑身都湿透了。
脏话骂出了口,身心放松了下来,王老六的小聪明也归了笼,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算不得上好。
这万一要是地营对自己的考核呢?这可了不得,不会给自己降等级吧,他立即开始找补刚才的话。
“鹿爷,您看我刚才表现不错吧。在危险关头,反应机敏,第一时间想要反击。当然了,鹿爷您更是棋高一筹,竟然早就拿走了我的武器,鹿爷不亏是鹿爷,不亏是地营第二,从枕下拿走我的武器,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您怎么进的屋我都不清楚,真是高手中的高手,让我叹为观止,敬佩无比……”
王老六向来信奉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鹿爷这人好说话的很,以前几句好话就能哄好,他是一顶顶高帽不要钱的就砸了下来,这么夸还不得给她夸晕了,是不是这事就能转危为安了?
只是他一边说着一边睃着眼睛观察苏星辰的表情,却发现今天的鹿爷怎么和往常不太一样,他说了这么多,怎么没什么反应呢?
反而,鹿爷就在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在这滔滔不绝的说,王老六心里越来越毛,这几日不见,是鹿爷的城府变深了还是自己的功力减弱了?
王老六眼看这招不行,脑筋一转,就决定换个方式,他要给自己树立形象,得把刚才留给鹿爷的恶劣印象扭转一下。
他坐起身来,虽然没穿上衣,但依旧将背挺得笔直,本来他是想下床站着来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说,但实在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下半身穿的不比上半身穿的多哪去,实在不适合起身。
他摆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正义神色,“鹿爷,您看我刚才虽然话说的婉转,但是意思却很明确,那绝对的大义凛然,生死面前也绝不肯出卖地营,坚决不做对您不利的事,您看我这一片赤胆忠心,忠贞不二,那是一仆不侍二主,一女不嫁二夫……”王老六说的口若悬河,凡是知道的成语、俗语不管对不对都往上用了,势要把苏星辰忽悠晕的架势。
哈,真是有点怀念。苏星辰面上毫无表情,但心里却笑的很开怀。
上一世这个王老六在五年后被自己正式带入了地营,不再是个不入流的暗桩。他在业务上是个顶顶能干的,但也是出了名的滑不留手,惜命墙头草,能说会道。他那时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苏星辰早就对这张嘴免疫了。
当时,她一直对王老六保留着几分,觉得这种人可用但不可重用,但谁也想到,偏偏就这么个滑头,在最后的时刻,宁可死,也没有出卖大燕。
最后一面,他浑身是血,一身都是致命伤,从敌人的看守中逃了出来,及时带来了那个最重要的消息。
京城之难后,苏星辰经常在吃豆花的时候想起他,当时他有没有过巧舌如簧的求活命,有没有过动摇,有没有想过先保全他自己,以他的性格怕是是一定会的。
她一直以为他对地营和她这个都督的忠诚度都是有限的,可最后,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还是选择了牺牲他自己。
她甚至都无法想象带着当时一身的伤,他是怎么能一路坚持来到她面前的,然后就那么倒了下去,这个油嘴滑舌了一辈子的人,只留下了一句,“都督,幸不辱命。”
这一辈子,就让这个滑头安安逸逸的巧言令色一辈子吧,别再有那么艰难的选择了。苏星辰默默的笑了笑。
苏星辰这边回忆着过往,王老六也终于说到了词穷,他眼巴巴看着苏星辰,脸上谄媚着笑着,心里却打着鼓。
这已经耗尽他毕生功力了,鹿爷咋还没个表情呢?刚才那个表情算是笑了吗?怎么笑的像是追念某个死人的样子,更吓人了。
苏星辰伸手把匕首递还给了他,语气认真,“你下次还是先睁开眼吧,毕竟跪的那么快之前,还是要搞清来人是敌是友。而且,你要记住,以后再表演侠肝义胆的时候,不要打着哆嗦冒冷汗,这样别人一下子就能摸清你的底细,不利于你接下来的谈判要价。”
王老六脸上的笑意彻底僵在那了,头上又开始疯狂的冒起了冷汗。
鹿爷怎么知道他心里想的?他没说出口啊?
这才几天没见,鹿爷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更狠了,更稳了,不仅能说了,还会开玩笑了。
最重要的是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强大的压迫感呢?王老六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满脸的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该怎么办?王老六平生第一次有点词穷。
苏星辰没有搭理无措的王老六,简单逗逗老部下就行了,毕竟于她来说,真是两辈子才又见到了。
不过,今天她是来办正事的,她把放在炕角的衣服扔给了王老六,示意王老六穿衣服,然后转过身,背着王老六问道:“我让你查的那个书生怎么样了?”
苏星辰昨晚想了一夜,如果北戎人这案子背后也有幕后人的影子,那她更不能轻易打草惊蛇,像黄子建那种级别,一定是幕后人的爪牙,要动就得一击而中。所以她决定先从书生入手,越是纷杂的情况,越是要从最简单的,最边缘的线头查起。
而书生应该是这几人中最好判断的那个人。
听到苏星辰问起了正事,王老六立刻活了过来。这说明鹿爷不准备计较刚才的事了,他可得好好表现,将功补过。
王老六一边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一边利落的回答:“查明白了,那人叫方明屹,是江西来京都考试的举子,据了解好像他们家族在当地也算是书香门第,家族里有些出仕为官的族人,但应该官职不高,据从他乡党那打听的消息来看,他们家族出仕中,官职最高的是他隔房的堂叔,一个从四品地方官。他三年前入京科举,结果名落孙山,心有不甘,干脆不再回乡,就留在京都备考,能在京都专心备考三年,可见其家境殷实,支撑的起他读书,毕竟京都可是居不易。”
书香门第、家境殷实,怎么会住在会所呢?
苏星辰问道:“他现在是住在江西的会馆里面,那是免费居住的吧?我记得一般这些会馆只在秋闱前两个月开始免费为举子提供住宿吧,那他以前住在哪里呢?”
王老六业务能力没的说,这些他也打听过,“好像以前是租的的院子,在威化巷那边,去年搬到了洋槐街,最近住进了会馆里,我在这几个地方都打听过他。”
有点意思,苏星辰笑了笑,威化巷紧挨着太学,属于往来无白丁的高端地段,安静适合学习,洋槐街人来人往其实并不适合学习,但是租金便宜,而会馆更是免费的。
所以是家里不再资助他了吗?应该不会,书香门第不该差这些,而且从消息来看,他家族也不曾出事,那最有可能的是他花销过大了。
苏星辰继续问:“这人学问如何?性格如何?”
王老六想了想,“学问这事,我是个大老粗,也不好评价,不过从打听到情况来看,他这人好像是有点才华,但是也有些恃才傲物,据说三年前还曾口出狂言要力压群雄呢,结果落榜了,这两年好像是谦虚了些,应该是在京都呆久了,认识到这天下的读书人何其之多了。”
王老六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哼了一声,这些读书人一个个只会说,腹中空,只会夸夸其谈,他是看不上的,不过他还是如实转述得来的消息,“不过,据他乡党是这么原话评价的,明屹兄能言善辩,仗义疏财,在诗会论文鲜有敌手,为人豪爽大方,经常请大家宴饮。”
王老六翻着白眼,很是费力的把那人文绉绉的话背诵了一遍。
苏星辰被王老六的表情逗乐了,王老六看着苏星辰笑了,心里长舒一口气,这位爷应该是心情好了。
他接着道:“估计那乡党是没少跟着吃喝宴饮,不过我也打听了些别人,评价没这么文雅,但总的来说,这人应该是个挺能说善道的,喜欢参加论文诗会,颇能出风头,善于交际,但我看着像是有些花销无度,这要是个世家子弟倒是个豪爽做派,只是他一个读书人,这般行径,我看心思没在读书之上,今年怕也是难以中举。”
王老六继续说道:“我那天故意做了个局,认识了一下,请他们几个文人喝了点酒,灌醉了他们,喝多了这嘴里就有些没有把门的了,我夸方明屹风流倜傥,他朋友就吹嘘他是什么当代柳三变,方明屹也说有青楼名妓对他痴情不悔,他一乡党还羡慕他说,痴情红颜,羡煞旁人。”
天天沉迷于宴饮,自然就会和清欢楼有了交集,认识小月和柳如丝也就不奇怪了,家世不错,能说会道,还有点小才华,所以讨姑娘欢喜。
青楼名妓的红颜知己,是柳如丝吗?还是小月?亦或者真是两人都为他痴迷?
苏星辰不能确定,不过有一点可以明确,这个人怕也不是个能沉下心读书的人,京城繁华,这三年怕是他没有什么学业上的所得了。
苏星辰在心里默默分析着方明屹这个人,这人的形象逐渐立体起来,只是这人看来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前途看着不算太好,天营的人和他的勾连又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冲他这个人,那冲的是什么?是小月?还是柳如丝?或者这背后还有她不知道的关系。
王老六自是不知道苏星辰心中所想,他眼巴巴的看着苏星辰,等着她点评自己的表现。
苏星辰转过心神,看了看还没修炼到滑不留手的王老六,脸上还带着些小心翼翼的青涩,苏星辰轻笑出声,拍了拍王老六的肩膀,却偏偏不置可否。
她扔给王老六一锭银子,然后对着一脸期待的王老六挑了挑嘴角,“喜欢人家豆花幺妹就早点说,别一直偷偷摸摸,勇敢点,别真有一天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
王老六瞪着眼睛,愣在了那,看向苏星辰仿佛看见了鬼。
苏星辰视而不见,反而眼神飘过王老六床头的破斗柜,又留下一句,“还有银子换个地方藏,太容易被发现。”
苏星辰转身离开,王老六半响才缓过神来,他看着敞开的房门,又回头看看自己斗柜,摸摸头,满眼的不可置信,嘴里嘟囔着,“不对,不对,我肯定一直是在做梦,对,做梦。”
只是门外一阵冷风吹进来,王老六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冻人的晨风毫不留情的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鹿爷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是鹿爷神了还是他疯了?
王老六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