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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少往事 他的蠢蠢欲 ...

  •   穆凌云被陆逢春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他一身疲倦的回了小院,却发现他房间的门正四敞大开着。

      穆凌云带着疑惑进门,映入眼帘的却是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的苏星辰,她枕着双臂,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缩在那,身上还盖了一件他的外袍,长袍拖了地,把整个人衬的更小了。

      一瞬间,穆凌云的心就变得酥软了几分。昨日在陆逢春那里遭受的一切不公,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就连他跪了一晚上的的膝盖好像似乎都那么疼了。

      穆凌云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

      只是,呦呦这是做噩梦了吗?他注意到呦呦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蹙着的眉头,微微颤动的身体,穆凌云忍不住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那皱着的眉头。

      自从做了雨中那梦被惊醒后,苏星辰这晚就一直不太踏实,所以此刻穆凌云这轻轻的动作立时就让她惊醒过来,朦朦胧胧间睁开眼睛,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奶猫,或许是梦里哭过的原因吧,那双眼睛湿漉漉的,还带上了几分无辜和迷茫。

      可是一见到面前的人是队长,她立刻清醒了过来,焦急的一把拽着队长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来,尤其在那是平滑无痕的额头上,她的目光停留了很久,好像是在确认什么,“陆黑子有没有为难你?”

      “没事,我对付他还不是游刃有余嘛,把他气个半死,这不就把我放回来了。”穆凌云笑的轻松,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狡黠,仿佛没有遭受任何不公,反而只有陆逢春吃了瘪般。

      “倒是你,昨晚怎么没好好休息,以后不要坐着等我了。”穆凌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经意的抱怨,还是没长大,总是照顾不好自己,连蜡油都能粘在头发上,他边说边抬手将她脸侧一缕碎发上粘着的一块蜡油捻去,然后自然的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指尖不经意掠过她脖颈处白玉般的皮肤,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意。

      等他意识到指尖冰凉光滑的触感来自何处时,本来还冰冷的接触点似乎瞬间发烫,烫的他倏然收回手,可喉结依旧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

      为了掩饰什么般,他迅速将手放在她肩膀上,试图推着她出屋,“乖,赶紧回去补个觉。”
      只是他昨日跪得发僵的膝盖实在是不舒服,刚一迈步便微微疼的身形微晃了一下。

      不过是轻微的一顿,苏星辰却立即察觉到了什么,她一眼就看向他的膝盖,眼神瞬间凝住,再抬眼,语气都厉了几分,“怎么回事?”

      她一下就抓住了重点,“陆黑子罚你跪了?跪了多久?”

      穆凌云抿了抿嘴唇,脸上难得有了几分心虚,“哎呀,没多久,就一会儿,以我的功力……”
      吹嘘的话还没说完就闭嘴了,毕竟呦呦的眼神已经带上了锐利的寒光,仿佛一只小兽要发怒了般。

      穆凌云清楚的很,这怒气一半冲着陆逢春,而另一半……如果他再想糊弄,怕就是要冲着他来了,他养大的这小孩儿如果真发起火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三天都不带理他的。而他向来是识时务的,所以他乖觉的一声不吭,任由呦呦一把他推坐在圆凳子,老老实实的等着苏星辰拿来汤婆子,裹着厚实的绒布轻轻贴在他确实已经僵硬的膝盖上。

      汤婆子温热的暖意缓缓渗入皮肉,穆凌云舒服的喟叹了一声,闭着的嘴又开始活了过来,带着些不知死活的哄弄:“呦呦,我跟你说,你不知道昨日陆逢春气的半死也不能把我怎样的样子有多有意思,脸都黑了,无能恼怒,只能让我罚跪。”

      跪了一晚上,还骄傲上了?还说她不会照顾自己,她好歹坐着还睡了一晚,可这人呢,跪了十个时辰都伤了膝盖,还云淡风轻的逗她。苏星辰又气又想笑,手里狠狠地加力,汤婆子差点被她按进他膝盖里,还不解恨般抬眼瞪了他一眼。

      可这在苏星辰看来极有威慑力的一眼,在穆凌云眼里却软的惊人。

      呦呦的脸上还带着刚刚睡醒的红晕,睫毛上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像刚下过一场晨雨的春日枝头,露水倒悬。双眼用力的一瞪,好似突来的阵风,吹得露水晃悠悠的若滴未滴,随着茫然不知的枝头微微颤动。

      颤的穆凌云的心都慌了几分,一下、两下,在胸腔里跳的乱七八糟。

      他一直都知道,呦呦长了一双好眼睛,就像当年第一次见到呦呦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一点。

      那是九年前,当时瘦猴告诉他,灵雀遇到了大麻烦,等他赶过去的时候,就发现有个小乞丐正跟灵雀扭打在一起。

      那个小乞丐瘦瘦小小的,看着连灰猴的一半大都没有,但打起架来却凶狠无比,拳拳不要命般,可惜毕竟力量悬殊,她还是被灵雀利用块头压在了身下,四肢都被束缚住了。

      本以为到此一切就结束了,可谁想这个小乞丐都这样了也不肯服输,趁着灵雀耀武扬威的炫耀时候,一口咬住了灵雀的胳膊,死死不肯松口。要不是他及时上前拽开,灵雀胳膊上的肉都得被这个小乞丐给咬下来,直到现在,灵雀胳膊上还留着那道疤痕。

      那就是他第一次见到呦呦。

      那时候的呦呦,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衣服又旧又破,黑灰的小脸,瘦瘦的身材,几乎看不出样貌,更辨不清男女。但就是那双眼睛,让人一见难忘,像两颗极品的黑曜石,怎么都遮不住光彩。

      她刚来地营的时候,下意识拒绝所有善意,跟任何人都处不来,只习惯一个人独处,整日沉默寡言,警惕着所有人,也从不替别人多想一分,发狠的时候更像个小兽。

      地营的前辈们都说这孩子像狼崽子一样,灵雀更是被咬的,头三个月都绕着她走。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一眼就能看清,看清这个小兽眼里的的害怕和无助,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只小兽长了一双好眼睛。

      刚开始,他心无旁骛。

      他总是喜欢观察呦呦的眼睛,专注练武的时候眼神凌厉肃杀;平日跟他耍小聪明的时候,带着明晃晃的狡黠;发呆时,懵懂单纯,不谙世事,像一枚青玉,纯粹美好,让人忍不住好好收藏保护。

      再后来,不知从什么起,有些东西似乎就变了。

      呦呦被他养的越来越像个正常的小孩,能说话了,会笑了,开始学着融入大家了,也慢慢长大了,可他也不再敢像当初那么肆无忌惮的看呦呦的眼睛了。

      呦呦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像一片湖水,清浅澈静,却偏偏把他倒映的清清楚楚,他的蠢蠢欲动、他的心猿意马、他的口是心非。

      穆凌云喉结微动,他立即掩饰般轻咳了几下,偷偷握拳挡在了嘴前,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张笑脸,献宝似的从怀里拿出一袋子关东糖,是他刚才特意绕道去买的。

      他讨好地拿出一块递到苏星辰嘴边,继续安抚着:“没事的,你放心吧。陆逢春现在不敢把我怎么样,他找不到理由。毕竟北戎人的案子我已经无罪,他不敢和上面的意思作对。所以,哪怕他再生气,也就敢拿着宿妓的事拿捏我。可这罪名又不大,他纯粹是想泄愤,才故意刁难我。等过几天,他意识到实在拿我没办法了,我再态度好点,写个检讨也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写个检讨就能过去?真当骗小孩呢?苏星辰低着头撇了撇嘴。

      如果真这么简单,这次队长会在陆逢春那跪了整整一天吗?陆逢春这人被他们叫做陆黑子,不就是因为心胸狭小,睚眦必报嘛,他若是轻易放过队长,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呢。

      苏星辰想张嘴反驳,只是关东糖在嘴里滚来滚去,堵住了所有的话,她确实不善于言辞,但她又不傻,至少直觉很准,这和她从小生活的环境、经历的都有关系。

      她是八岁的时候被队长捡回的地营,但是八岁前的事,地营里没人知道,包括队长。其实,最初队长也是问过一次的,她没有回答。

      后来队长从帮她洗澡的嬷嬷那知道,八岁的她浑身都是伤痕,有积年累月的旧伤、有野兽的咬痕、有烫伤、有鞭伤,还有被棍子抽打的痕迹,队长就再也没问过她的过去,也不再让任何人问起。

      所以,连队长也不知道的是,她从三岁开始其实就开始陆续接受系统的训练了,她从小就被舅舅教育,要冷血,要坚强,要果断凶狠,不能有任何软弱的情感,她的一生应该只专注于一个目标,复仇。

      也多亏了那些近乎冷血的训练,要不然,从南诏到大燕的一路颠沛,被卖到青楼、带着个拖油瓶逃跑、大山里的野兽,不怀好意的乞丐,如果一个八岁的孩子要是什么都不会,根本不可能活到被队长捡回地营。

      平时,她只是不在意很多事、很多人,因为队长总会挡在她身前,挡去所有的风雨。

      这一次,她也不会让队长独自站在风雨里。

      昨晚的那个梦,还有之前所有的梦,她暂时都不想和队长提起了。

      倒不是因为这些事情太过神奇,其实她知道,只要她说,队长就一定会信。可是队长也一定会像现在这样敷衍她,好像她还是个小孩子一样,然后队长就会撇开她一个人去解决所有问题。

      这一次就让她来吧,她能把队长从北戎人的诬陷中拽出来,也一定可以弄明白昨日的那个梦,她也一定可以解决这一切,护住队长。

      苏星辰下定了决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年少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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