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跪下 模样还是不 ...
-
灰暗的天空中飘起了雨点,细细绵绵,疏而不断,却带着几分决绝冷意。
一阵阵哄笑声惊醒了苏星辰,这是哪里?她环顾四周,却发现周遭的一切如此陌生,错落的环廊、厢房,伴着油烟混杂的味道,她应该是在一处伙房的院子里。
难不成她又在做梦?
雨比刚才下的又大了些。
院子中间跪着一个人,那人低着头,塌着腰,驼着背,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头发脏乱,浑身湿透,身后破烂的衣衫上全是泥水混杂的脚印,时不时还无法抑制的咳嗽几声,咳嗽中带着明显的痰音,沙哑无力,显然还生着重病。
哄笑声又起,一个踩着椅子坐在廊下的人,肥头大耳,笑的尤为开心,“刚才猖狂的劲呢?让跪还不跪,非得教训教训才老实。”
“就是,你一个发配来的流放犯,能在我们伙房干活那都是烧高香了,不过是想吃你的狗,还敢跟我们毅爷叫嚣,活腻歪了,赶紧把那狗交出来,一条瘸了的狗,还敢冲我们毅爷叫唤。”
跪着的人没有说话,轻轻动了动跪着的腿,把怀里的狗抱得更紧了些。
那个叫毅爷的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伸了伸懒腰,“不想交狗是吧,那就磕头吧,磕到我满意,这狗今天就给你留下。”
旁边围着的人也跟着大声起起哄来,“磕!磕!磕!”
风起了,追着雨跑,牛毛般的雨水被吹得汇聚成了豆大的水滴,滴滴点点,砸的密实。
跪着的人终于还是抬起了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木然、死寂,没有一丝神采,只是浑身的颤抖似乎昭示着内心的挣扎。
队长!苏星辰惊呼出了声,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跪着的人竟然是队长!
可是,队长的脸是怎么了?
队长的左脸上被刺了字,黥刑,竟然是黥刑!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在这些问题翻滚在脑中的前一刻,苏星辰的身体已经下意识的冲了过去,她要保护队长,这帮混蛋竟敢这么欺负队长。
她伸手就要把队长拽起,但竟然捞了一个空,她的手就那么直直地穿过了队长的身体,而周围所有人包括队长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他们都看不到她的存在。
苏星辰伸出手去接雨,果然,雨水看似落下却没有一丁点打湿她的手掌。
这果然是个梦,可这个认知似乎并没有让苏星辰好受一点,就算是在梦里也不可以,梦里也不能欺负队长!
她拼命大喊着队长,不停的去拉扯他,不停的去踢、去打周围的人,依旧毫无作用。
所有人都意识不到她的存在,她只能无力的看着,看着他们继续折辱队长。
“呦,还挺倔呢,一个废人,一个囚犯,拿什么在这倔啊?”
“毅爷,这我知道。”一个人笑的猥琐,“他这脸别看有黥字,模样还是不差的,卖钩子估计生意不错,要不然江姨娘怎么会把人要到咱们伙房来,估计伺候老女人有一手的。”
“哈哈,若真有一手,怎么还混的如此惨,我记得江姨娘把人要过来后也没再搭理过他吧,看样子还是不行呀,一次就够了,估计光有张脸。”
“所以说嘛,卖钩子不靠谱,还是给我磕头合适,磕了头,我就让他们不为难你和你那条同类。”
所有人笑的越发放肆了。
天色阴沉,雨下的更急了,借着风势,有了几分癫狂。
穆凌云跪在那,佝偻着身子,整张脸带着不正常的妖艳红色,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发红,眼底更是红,红到充血,红到燃烧,仿佛那血丝,下一刻就要从眼睛里渗了出来。
苏星辰却只能那么眼睁睁看着,看着那血水渗了出来。
不是从眼睛里,是从嘴里,鲜红、扎眼的血红色就那么流了出来,也许是咬碎了牙齿,也许是咬破了嘴唇,也许是不断咳嗽,终是呕出了血。
反正那血水就那么一滴一滴地从嘴角落下,一下一下地砸落在地上,也砸在苏星辰的心里。苏星辰只觉得自己气得发抖,心疼的要裂开,然而梦里的她却又仿佛什么感觉都体会不到,就好似那失却了声响的波涛翻涌,强烈却又憋屈。
她只能无力地看着。
看着穆凌云轻轻摸了摸怀里黄狗的脑袋,黄狗身上都是伤,毛发混着伤口在雨水里更是一片狼藉,黄狗呜呜咽咽叫唤着,显然已经没了气力,他的嘴角硬生生地扯起了一个弧度,好像在安慰痛苦的黄狗,可是那笑容比哭也强不了多少。
其实此刻的穆凌云看起来并不比这只黄狗强多少,止不住的咳嗽,伴着剧烈的胸震,嘴角的血迹不曾干涸,脸上的红色彻底褪去,一片青白,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
惊雷千嶂,黑风吹海,连天的雨终是倾倒下来,仿佛誓要浇灭这世间一切生机和希望。
跪着的人眼里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艰难扯起的嘴角还是落了下去,他也终于慢慢弯下了腰,头一点点的低了下去。
“不要,队长,不要。”苏星辰大喊着,目露恳求,可是她依旧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队长的头向着地面磕了下去。
头磕在地上,周边纷纷雨水像是被吓到般,四处蹦跳逃散,溅起一圈圈疯狂的涟漪。
头磕在地上,沾染着黏泥污秽的额头开始红肿,伴着雨水的洗礼,在脸上蔓延,让额头上的刺的那个字也显得无比泥泞。
头磕在地上,嘴角的血水随着身体起伏飘洒,混杂着天上的雨水、地下的尘土,又飞快地被激流冲走,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就像跪在雨里的这个人一样,狭窄的院子,聚集的人群,却又天旷地远,孤零萧瑟,无人在意。
苏星辰哭了,这个梦里她感受不到泪水流出,就像这场雨水淋不湿她一样,但是她就是知道自己在流泪,没有感觉也知道。
因为哪怕没有触觉,但是她知道有把锈蚀的刀刃在一刀一刀割着她的心脏,这似乎比疼痛感更可怕。
她一次次的看着自己的手悄无声息的穿过队长的身体,无助,悲凉。可她依旧一次又一次的去拽队长,哪怕明知道没有用,她也不想停止。
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同身受队长的情绪,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替队长分担一点点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脆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那群围着穆凌云的人瞬间收敛了表情,纷纷退开,慌忙低头行礼,“小姐好。”
苏星辰转头看过去,一个女子打着伞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她的面目依旧模糊不清。
队长倒在了雨中,苏星辰从梦中惊醒,屋里的油灯如豆,烛火昏暗,天还没亮,而她依旧是坐在队长的屋里,正等着队长从陆逢春那里回来。
没有了下不尽的冷雨,没有了被折辱的队长,是场梦,真的是梦,还好一切都是梦,她缓缓的捂住了心口,可是这一切真的都是梦吗?
作者害羞表示很喜欢这段雨水渐进式描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