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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不及 堂堂正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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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说。”苏星辰稳了稳心神,指着灵雀道。
可谁想,刚才还大叫着出事了的灵雀,此刻却莫名满脸通红,九尺高的大个子,在那挠头又搓手,低着头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到底怎么了?”苏星辰的脸色和声音一起沉了下去,她素来是个急切的性子,此刻更是有些心急,微微泛起薄怒的绯红,让她的眼眸更添几分明亮。
可这在旁人眼中的漂亮模样,在灵雀看来却满是威吓,他自幼便有些惧怕苏星辰。灵雀下意识揉了揉他的左胳膊,一狠心,一大段话就脱口而出了:“就是刚才我在咱们对外的幌子门口,碰见一个青楼女子在门口找队长,说队长寻花问柳还不给缠资。”
什么?苏星辰愣在了那,眉头瞬间拧紧,这怎么可能?
她八岁被队长捡回地营,队长是什么样的人她会不清楚?队长为人从来拯危济困、急公好义,地营上下谁不是交口称赞。
这样的人会寻花问柳还不给钱?一定是弄错了。
显然一旁灰猴也是这么想的,他拍了拍灵雀的肩膀,“你肯定是听错了人名,咱们地营名字相似的多了,而且真有能干出这事得肯定用的假名,要不然就是诬陷,不用管啦。”
灵雀憋得通红的脸,他没有听错的。
只是刚想反驳,就被灰猴一下子挤到了旁边,所以他嘴里近乎自言自语的那句嘟囔没有任何人听见,“可是柳如丝姑娘是认识队长的,不可能认错人,她人还挺好的呢……”
灰猴挤眉弄眼的抢在苏星辰面前,一脸开心,“还是我来说好消息吧。我刚才在营舍碰见队长了,他提前回来了,还带回了个什么表哥,昨晚你说的那件事终于有人能给咱们做主拿主意了。”
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星辰的大脑里炸开了,她的脸色灰白一片,没了一丝血色,就像此刻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仅剩下五个字在不断地滚动:队长回来了。
苏星辰盯着灰猴的嘴巴开合,然而那声音却好似在飘荡,忽远忽近,半晌,才传入她的耳中。恍惚间,她只有一个念头:队长回来了,那也就意味着梦里的事情即将正式开场!
在大脑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苏星辰已然冲出了屋子,她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她绝不能让梦里的一切再度重演!
苏星辰一路狂奔,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的心跳快得仿佛要冲出胸膛。不过短短几百步的距离,她却觉得无比漫长。
不过,好在这次幸运似乎站在了她这边。
她清晰地看到,营舍门口站着一个身影,双手抱胸,慵懒地倚靠在老柳树上。青衣镶白边、金纹绣暗靴,那人剑眉锋利、星眸点墨,嘴角挂着肆意的笑容。
是队长。
是队长在等她,一切还来得及。苏星辰终于得以长舒一口气。她放慢脚步,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队长身上,再也不肯移开。
初秋的柳树成荫,阳光从枝叶中洒下,被切割的零零碎碎,就那么铺满了队长的全身,熠熠生辉。
不知为何,苏星辰每次见到队长,那颗焦躁的心都会瞬间平静下来,就如同一只炸毛的小猫被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抚摸着肚皮。就像此刻,哪怕情况如此紧急,但只要看见队长,看见队长站在那,她好像就有一种笃定,什么事都不会太糟。
苏星辰翘着嘴角向队长挥手。
穆凌云显然也看到了她,他挑了挑眉毛,笑容愈发张扬,从树下快步朝她走来,身上带着被阳光长久照耀后的暖意。
谁想,就是这一刻,却变故突发。
一群人好似凭空突然冒出来一般,拦在了穆凌云的面前,为首之人正是身着宫中服饰的宦官。
苏星辰刚妥帖安放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一口气死死堵在了胸口。东宫的人竟抢在了她前面?!
不行!她偏不信邪,苏星辰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今日,谁也不能在她面前把队长带走!
苏星辰脚下加速,直接就冲进了人群,一把抓住穆凌云的手腕,作势就要带他离开那群人的包围。
为首的中官被苏星辰不管不顾的架势惊的后退了一步,东宫的侍卫们也立刻握紧了刀柄,其中一人更是直接拔刀指向了苏星辰,威吓的意味十分明显。但苏星辰却对这些仿佛熟视无睹般,步伐根本不停。
武力的高低,和拿不拿刀没有任何关系,就凭这几个人还真留不住她和队长,苏星辰的眼神冷的吓人,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在,她也要把队长救出去。
或许是她不管不顾的态度激怒了拔刀的人,也或者是这气氛太过剑拔弩张,让人收不住手。
一道刀光骤然一寒,直直劈向苏星辰的后颈,苏星辰却是不慌不忙,她甚至都不曾松开拽着队长的手,在刀锋即将碰到她衣领的那一刻,足尖点地旋身,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动作,异常灵活地闪身扭转,瞬间消失在了刀锋下。
接着就是一声闷哼,苏星辰形如鬼魅,出现在了拔刀侍卫的身后,一脚狠狠踹在那人的手腕上,钢刀应声落地。
苏星辰的动作却没有停,右手接着探出,直那中官而去。她想的很清楚,擒贼先擒王,只要制住这东宫的中官,侍卫们便不敢轻举妄动。至于会不会有什么后果,她是丝毫不在意的。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可就在她的指尖马上要触碰到中官的脖颈时,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温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轻轻往身后一拽,他的拇指还在她腕骨内侧轻轻的按了按。
就这么轻轻一下,刚才还仿若罗刹般,恨不得杀出重围的苏星辰仿佛被点穴般怔在原地,她直直望向穆凌云,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眸里平静从容。
穆凌云甚至不需要说什么,苏星辰就默契地明白了一切,队长他不想逃走。
周遭的气氛一片凝重,刚刚逃过一劫的中官脸色煞白,立时躲在护卫身后,色厉内荏:“你们想干什么?想抗旨吗?”
苏星辰烦闷的瞪了那中官一眼,翻涌的杀气让中官吓得缩了缩脖子大喊,“保护我”。所有的护卫立刻拔出了刀,刀锋寒烈,十几个刀尖齐刷刷指向他们两人,寒光连成一片。
穆凌云嘴角微挑,没分去一点眼光给这群严阵以待的侍卫。他只是低着头,直视着满脸不解的苏星辰,可能因为跑的太快了,苏星辰的脸上溢出了细细密密的潮气,让整个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红润,如玉般光泽剔透,湿湿糯糯的眼睛里盛满了焦急,就那么盯着他,盯得他这心忍不住软了又软。
苏星辰从八岁起就在他身边长大,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从小兽一般的性格到现在十七岁,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但骨子里还和小时候差不多。
她向来是不管不顾的,可他却不能没有担当,那事是他领着他们三个干的,现在闹大了,他绝不可能一走了之,更不能让其他人因他而受牵连。
他,穆凌云,有他的骄傲,地营百年的声誉,就没出过叛逃的人,他也有他的自信,他相信他一定能解决这一切,或者他至少能扛下所有。
穆凌云轻轻抬手,温柔地将苏星辰头上险些散落的发钗重新固定妥当,而后拍了拍苏星辰的脑袋,语气满是宠溺与无奈,“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如此毛躁?”
说完,他还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绢制玩偶,不过半个手掌大小,一双大大眼睛的小鹿憨态可掬卧在那里,鹿角上还缀着一枚细小的银铃。
“这是这次出门给你带的礼物,你看,它还会响呢。”一片刀锋中,穆凌云甚至颇有闲情般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银铃,随着他的动作,银铃发出清越的微响。
苏星辰眼里的燥烈慢慢消散,伴着穆凌云那含笑的眉眼,她抿了抿嘴,眼睫微垂,眸中的光淡了淡,可既然队长执意如此,既然队长选择不跑,那她就如队长的愿。
可她也不会就此放弃,她要堂堂正正帮队长脱罪!
“你们……”被无视的中官牙根都痒痒,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刚才想胁迫他,现在还无视他,刀尖都快戳到他们鼻尖了,这俩人就跟没事人一样,真当他们是摆设呢?
中官指着穆凌云的手都气的发抖,他是真想一声令下,让护卫将这人拿下,但出发前太子叮嘱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此人我知道,前几日曾在给各国使节接风的宴会上,力战群雄,也是给咱们大燕长了脸,现在罪名尚未核实,你们不必用强,而且以他的武艺,你们怕是拦不住。”
也是,那日这穆凌云以一敌六的身姿,他是亲眼见得,昭昭郎朗,身手极佳,就算真动起手,这群护卫还真未必拦得住。
中官进退两难,但好在穆凌云还是主动给出了台阶。他将礼物递到苏星辰手中,就转身对着中官拱手一礼,袍袖垂落,漫不经心又格外洒脱,他如望着这群磨刀霍霍的侍卫们,蓦地轻笑出声,那笑容像山涧清风,让这仲秋的燥热的都为之一清,气氛瞬间缓和。
“些许误会而已,同僚找我说些事情而已。”穆凌云的声音清朗,仿佛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公公,咱们走吧,别让太子殿下等着急了。”
穆凌云背对着苏星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回头,脸上的笑容痞气又肆意,他狠狠揉了揉苏星辰的头发,轻声又坚定:“呦呦,别怕,队长在。”
苏星辰站在那一动不动,只能眼睁睁瞧着穆凌云跟着东宫的人越走越远,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玩偶,也学着队长刚才的模样拨动了一下银铃,铃舌微颤,她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酸酸涩涩,耳边又响起队长刚才说的那句,别怕。
从小到大队长总是护着她,每一次队长都会对她说,别怕。每一次都是队长挡在她身前,替她遮去风雨。
这一次,她要站在队长前面,苏星辰紧紧握住了玩偶小鹿,银铃的声音瞬间哑然,远处的嘈杂声骤然响起。
只见陆逢春正带着一群人朝这边快步走来,脸上却装的一派若无其事。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苏星辰挑了挑眉头,眼中火光再起,梦里就是如此。
但此刻,她的头脑格外清醒。东宫的人只带走了队长一人,这表明目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他们三人。梦里陆逢春恐怕是假公济私,趁机将他们囚禁了起来。
这一回,陆逢春别想轻易得逞。
想到这儿,苏星辰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转身后退,足尖点地再跃,身形如燕,双手在墙头借力一撑,转身入了左侧窄巷,毫不犹豫的逃离地营,身后是陆逢春破防的呼呵声。
苏星辰跑的飞快,可是后面的追兵却也不肯放弃,紧追不舍,隐隐有着包围之象。能进地营的都不是善茬,最善轻功,再加上这追来的人又人数众多,一旦被牵扯住,只会等来他们更多的增援,苏星辰心里明白,这样下去她怕是不占优势。
苏星辰回头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追兵,目露狠色,毫不犹豫的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巷子。
既然甩不掉就只能将他们引入穷巷,速战速决。哪怕以伤换战果,也必须快速的切掉这些尾巴,要不然待会增援的人一来,她可真就跑不掉了。
苏星辰左拐右转后,站定在一个角落的视线盲区,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只是,全神贯注间,一股劲风却从背后袭来,一只胳膊紧紧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苏星辰呼吸一滞,是谁?
苏星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拽进了一户院子里,她试图挣脱,却被死死钳制住。
越是危机时刻,她的头脑越清明。
刚才在挣扎中,她就发现对方的左右手力量似乎不一致,右侧的力量明显弱于左侧,那就别怪她专攻他的弱点了。悬腕、侧身、肘击,瞬间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全部攻向了右侧,对方果然立刻松开了挟持。
苏星辰抓住时机,立时就要抢攻,对方却开了口:“小鹿,我是穆凌云的表哥,来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