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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半惊梦 能不能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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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斜挂,残云时隐。
往日长明的宫灯倒在地上,破碎的琉璃明瓦参差如犬牙,倒映出半张染血的脸。
眉目清绝,英气肃杀,美玉般的眼眸像深潭映雪、黑白分明,只是那眼眸深处却带了些许迷茫。
苏星辰望着倒映在碎琉璃中的脸试着挑了挑眉头,是她的脸,是她的眼,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到问题所在。
滴答、滴答,水滴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低头瞧了眼自己的双手,握剑的右手已经累到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而左手掌心处裹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水彻底染红,血水正一点点的顺着中指上的白玉指环向下滴落,一滴一滴缓慢地砸在那往日矜贵的金砖地上,带着碎玉般的清脆响声。
她已经分辨不出来,这是她的血,还是敌人的血,是手受了伤,还是身上别处的伤口在渗血?不过这也不奇怪,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各种感官早就开始麻木迟缓。
所以她没有意识到,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可以清楚地听到血滴落地的声音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她又望向前方那群在不断冲锋的外族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贪婪的疯狂,在惨白月光的照映下更显狰狞。
是了,这是北戎人正在冲击他们大燕的皇宫,她对现在的情况似乎多了一分清明。
也是,这是大燕的皇宫啊,谁不想攫取这满殿珍宝、谁不想踩着龙椅辱一辱他们大燕的皇帝。
可惜,没机会了。
苏星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嘴角挂上了嘲讽的嘴角,他们不知道宫殿里早就没人了。
而且,她抬头看了下那冷眼瞧着这一切的月亮,已经亥时了,再坚持一个时辰,只要她带领地营残部再吸引住他们一个时辰,这群杂碎们就没办法追上出逃的人群了,只要她多守住一刻,京都的百姓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只要国祚不灭,火种便永不熄。
苏星辰的喉头涌上了一股铁锈的腥咸味,她用牙齿狠狠压住舌尖,将那股逆行的气血硬生生压回胸腔深处,口腔里鲜血的味道弥漫,她从兜里缓缓拿出一块麦芽糖含在了嘴里,清甜的味道开始弥漫,与那血腥味混杂成更为奇怪的味道。
不过她已经不在意了,她只是狠狠地向地上呸了一口血水,利索的撕下了一片衣角,将刀柄和右手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然后再一次稳稳举起了那柄染血的长剑。
最后那一刻,对面的刀锋上泛着幽幽的光,苏星辰其实能清晰地看见它劈过来的整个过程,只是躲不开了,真的累到躲不开了,哪怕在她闭眼前,远处似乎有人影向她冲来……
苏星辰只感到一阵剧痛,刺骨钩肉的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骨缝里反复刮擦。
对方的准度这么差吗?还是死亡就是这么痛苦?
还有,为什么她还有意识?苏星辰心里越来越疑惑。
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面还零星的铺着些破碎的稻草,她似乎是趴在了哪?
她试着努力环顾四周,只是刚一动,她整个后背的每一寸皮肤就像被一个野蛮的巨人徒手撕裂了一般,疼,只有一个感受,就是疼,血肉模糊的疼。
她知道这是哪了,这是地营的暗牢,她最熟悉的环境。
而此刻的她应该是该经历了地营暗牢的第一关,血舞杀威棒。
地营的杀威棒与众不同,棒子上带着无数小倒钩,任你外家功夫再好也没用,第一棒皮开,第二棒肉绽,之后的每一下都要勾出细碎的血肉,杀威棒快速抬起的瞬间,会带起无数血雾飞舞,昏暗的地牢里,在橙色灯火的映衬下,甚至有种诡异般残酷的美感。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还遭了自己人的刑罚?
她刚刚不是还在死守皇宫?苏星辰的眉头紧锁,不对,这里肯定有什么问题。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问题出在了哪,一个阴冷的声音就从她头顶响起。
“四个北戎使者,三年人救治无效身亡,还有一个重伤昏迷刚醒,一醒来就指认你们是凶手,人家北戎派使臣来大燕贺陛下大寿,你们却杀了人家使臣,我挺好奇你们是怎么想的?”那声音如毒蛇吐着芯子,一字一句在她背上游走,阴恻恻的,仿佛一阵阴冷的风,裹着地面的潮湿,丝丝不断地往骨缝里钻,黏着筋膜,黏着血肉,阴寒冰冷。
这是地营都督陆逢春的声音,哪怕是她的顶头上司,也是这辈子苏星辰最讨厌的人之一。
只是,陆逢春怎么会知道北戎使者的事?不,这不可能,他不该知道,也不能知道!
因为这不光关乎她,还有队长穆凌云、灰猴、灵雀他们,这是他们四个人死守的秘密,苏星辰又急又慌,猛的起身,剧痛和失重感同时袭来……
苏星辰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次,没有破碎的皇宫、没有阴暗的地牢,她举目就能看见一轮冷月正挂中天。
这又是哪?
她动了动手掌,手心的摩擦感告诉她,她此刻正躺在地上。
再侧头,她一眼就看见了那棵她熟悉的百年老槐树。是了,她记起来了,她刚才是在树上树睡着了,然后摔了下来。
所以刚才的那一切,什么皇宫、什么暗牢都只是一场梦境,可真的只是虚幻的梦境吗?
她静静的躺着,五指控制不住的紧缩,一捧干燥的泥土被被她牢牢握在了手心里,粗粝感在手心里摩擦、满溢,她的心似乎才找到了一丝安定。
她很清楚,那不止只是一场普通的梦,至少她在地营受刑的那段梦境一定不是,因为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做这梦了,而且她最近做的梦都不一般。
苏星辰还在恍惚中,一个略显瘦弱的黑影已经飞奔到了跟前,这人显然很是激动,他一把将苏星辰拽了起来,一边激动的声音颤抖,“绝了,小鹿,你真是绝了,你怎么猜的这么准?布防图果然被这帮人藏在水缸下面了,人赃并获。”
“灰猴,你没骗我?”苏星辰手里的沙土洒落,那股能把人掩埋的慌乱又涌了上来。
“当然是真的了。”这个被称作灰猴的人以为苏星辰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很是不满。
“咱们地营是干嘛的?那就是专门干谍报的,抓几个外国暗探还不是手拿把掐,真当现在几国不打仗了,就把咱们当怂包了?那帮暗探可是一个都没逃成。”
灰猴兴奋的嗓音都尖锐了几分,“太好了,再算上咱们队长之前在陛下的寿宴上以一敌六,大败外国使臣的功劳。陆逢春就算是地营都督,也不能再压着咱们了,哈哈,咱们肯定能升职了……”
升职吗?
夜风习习,苏星辰心中只余一片寒凉,还是先看看他们能不能活过后日吧!
“灰猴,你说,前日晚上的那件事会不会被发现?”冷静下来的苏星辰说话的声音比这夜还清冷。
刚刚还在亢奋的灰猴瞬间愣在了那,甚至拿在手里的布防图掉在了地上也毫无察觉,等他终于反应过来苏星辰在说什么的时候,几乎是全身汗毛乍起,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捂住了苏星辰的嘴。
他四处环顾着,生怕这夜色里藏了人,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你疯了?队长说过,这事咱们四个人要死死的烂在肚子里。”
苏星辰却好像非要戳他心窝般,一字一句,慢却清晰,“你说,有没有种可能,那几个北戎使者被咱们打死了?”
北戎使者千里迢迢来大燕,谈和平、表敬意、恭贺陛下大寿,然后被他们四个给打死了,这可怕的认知在灰猴的脑海里不断盘桓。
灰猴的脸色苍白的像见了鬼,他拼命摇头,不知是在向谁解释,“不可能,咱们都带着面罩,还刻意改变了声线。尤其是选择动手的那个暗巷几乎荒废了,向来没人经过,那晚还下着小雨,光线那么差,不可能的。”
“而且以咱们的身手,既然只是想教训一下那几个人渣,怎么可能失手打死人呢?”灰猴越想越不可能,越说越笃定,“你别吓唬自己了。”
吓唬自己吗?苏星辰又撇了眼掉落在地的布防图。如果她的梦境能够准确预知到布防图事件,那其他的事为什么不会被应验呢?
夜风吹了又走,苏星辰只觉冷的透心彻骨,冷的她的十指又开始隐隐作痛,伴着这疼痛,梦里陆逢春那阴恻恻的笑声又一次响起,“啧啧,陛下已经在拟旨了,你们四人于菜市口斩立决,小鹿,这一次没人救得了你们。”
没人救得了吗?她偏不信这个邪,苏星辰深深吸了一口气,“队长说过他这次公差是后日回来吧?”
“是。”灰猴点了点头。
按照梦里发生的顺序,队长是在公差回来的一大早被东宫的人带走调查的,接着就是他们三个被立时关进了地营暗牢。
队长后日回来,也就是说她还有一日的时间去改变一切。
苏星辰再不说话,转身就走。
只留满脑门子官司的灰猴,孤零零的站在晦暗的夜风里,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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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辰没空安抚灰猴的胡思乱想,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梦,昨日她第一次梦到那个梦境,其实还有后半段。
梦里,陆逢春眼神阴冷黏腻,嘴角却笑意森森:“你不用心怀侥幸,北戎那边既然敢大闹朝堂,自然是人证物证俱全,你们队长穆凌云的玉佩就在人家手里。”
“啧啧,他们现在的要求就是杀人偿命,大燕赔偿道歉,否则”陆逢春刻意停顿了一下,“就兵戎相见吧。”
陆逢春把纸笔扔给她,“你自己把口供写好吧,死前少遭点罪。穆凌云在东宫手中已经招认了你们的行径,朝廷上是一定要用你们的头来安抚北戎的,这也算是你们为咱们大燕做的最后一点贡献吧。”
陆逢春离开了暗牢,留下行刑人继续逼供,随着她的左手小指的断裂,她也从梦中彻底惊醒,冷汗涔涔,湿衣透骨。
昨晚惊醒后,她满心慌张,只希望去验证梦境是错的,没有认真去思索。但此刻,已经确认了最坏的结果之后,她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也就立即察觉出些许不同。
如果真如梦里的陆逢春所说,要将他们斩立决,那有没有证词有关系吗?用刑如此狠急又是为了什么?如果连队长都招认了,那还让她写什么口供?
而且如果朝廷一心要用他们四个的命平息北戎人的怒火,那有没有口供重要吗?
所以,这件事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想呢?陆逢春拼命强调这一点,就是为了让她放弃希望,写下口供承认整件事。
那也就是说,这件案子并没有做成铁案,也许是北戎人的人证物证不够坚实,也许是朝廷上有异议。
总之,这件事一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苏星辰忍不住握紧拳头,还有机会,一切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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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鸡鸣,晨霜初起。
苏星辰做好了一切计划,正踌躇满志,门外却突然一片喧哗,她的房门一下子被推开了,两个身影一先一后冲了进来。
“小鹿,不好了,出事了!”
“小鹿,有好事。”
灰猴和灵雀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苏星辰的心瞬间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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