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终局 李无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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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白长舒一口气。
“我去救他们。”
这对李无白不是什么难事，早就见识过李无白实力的众人也没什么意外的，他们甚至以为刚刚李无白的停顿只是在确认情况。
事情也不出所料，有了李无白的加入，原本逐渐坠入下风的官兵立刻压力骤降，几乎只是在李无白身后捡尸，到最后，重要官差只有李松和此次的主官被杀，剩下的倒是没什么大碍。
惊魂未定的人们围绕在叶行舟身边，李无白独自一人穿行在人群里面，走到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李松尸体前。
他一直没来得及对李松出手，他是让李松用命去祭奠他母亲的。他谁也没说，原本他打算被喊回京城那天就杀了李松，然后带着陈戟和李九浪迹天涯，但叶行舟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每天都很忙，李松若是死了也影响他大婚。
他这段日子甚至偶尔还会想起来，因为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他的实力了，李松忽然出事，知道他们关系不睦的很可能会怀疑到他身上，而现在的他，已经不能轻易离开。
撞上李松被人追杀这一幕，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不需要再多做什么了，只晚一点就行，虽然没有了亲手报仇的快感，但也没有了更多的麻烦。
不知情的人以为李无白深陷丧父之痛，不敢过多打扰，知道实情的叶行舟也不便在其他人面前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阴差阳错的，倒是让李无白有了个孝子的名声。
队伍维持着这股悲痛之情回京，每个人都竭力表现出痛苦的样子，生怕回京后被当罪魁祸首追责，可这股演出来的痛苦在没踏入京城前就被真实的恐慌取代了。
镇守北关的王老将军反了。
怎会如此?
所有人都是不可置信。王老将军历经三朝，深受皇恩，就连先帝荒唐的那段时间，王老将军一家人也都远在边关，并没受什么影响。
大家都说，因为王老将军，北狄人才一直没闹出大动静，边关才能平稳，可现在，王老将军和北狄一起反了。英雄一朝变成叛国贼，很多人都觉得这个消息是北狄为了挑拨离间散播出来的谣言。
只有少数几个前提察觉到不对的人，在听见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尘埃落定，比如皇帝。
“派去的人根基不稳，让王仓逃了。”
皇帝有些可惜，可他察觉到的实在太晚。
“当时皇兄也没有拿到什么证据，能当机立断派去人手已经做到最好了，谁也想不到王老……王仓居然会干出这种事。”得知消息后根本没有休息，直接就进了宫的叶行舟连忙安慰。
“哎，我只怕王仓不是单纯的逃跑，那些四起的叛军，打着清君侧，为江北百姓报仇的口号，还有背后那个渡妄门，我竟是今日才知，朝中竟有不少大臣都是那个邪教的信众！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们简直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皇帝越说越生气。
“你走之前拿来的极乐丸，御医院那边也有了成果，果真如你所说，服用之人完全沦为那药丸的奴隶，为了得到药丸，他们可以舍弃一切。”
“还有牛家沟，按你们传回来的情报重新探查，真的发现了被封住的武器作坊，他们手段高明，若不是你们在那处山洞发现的构造，或许真的发现不了。”
皇帝拉住叶行舟说个不停，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皇帝简直憋了一肚子话，他最信任的就是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和别人没办法敞开心扉说太多。
“锦衣卫查到渡妄门似乎要在京城闹事，与叛军里应外合，现下各地叛乱频发，京防一事就交给你了。”
“必不负皇兄托付！”
彻查隐藏在京城的渡妄门一事交给了叶行舟，那就等于交给了李无白，也是正好他在怀疑李九加的那个邪教估计就是这个所谓的渡妄门，为了京城，也为了李九，李无白直接拍着胸脯保证下来。
渡妄门难查，是因为他们已经被清剿了一次，流于表面的教众和官员悉数下狱，意志不坚的早倒了个干净，只那些证词里面也没多少能直指中心的信息。
李九其实也被盘查过，但最后只当是无知被蛊惑的浅层教众给放了，李无白去翻看过相关案卷，和他是自己小厮有些关系，但关系不大，查出来的事表面看过去确实与那些能信全信的市井小民相差不大。
但李无白还记得那天李九拿回来的东西，和他异常的惊恐，其他教众可没有。
李九现在跟着陈戟在锦衣卫衙门干些杂货，但李无白没有直接在衙门里面询问他，等到夜晚下了职，三人一起回王府，他特意吩咐今日车夫不需来接三个人并肩而行。
此时已经接近宵禁时刻，道路上行人稀少，夜色也早已昏暗，陈戟知道李无白要干什么，慢慢走到了两人身后，李九感受到气氛严肃，紧张的同手同脚，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完全稳不下心神，也就没注意到前方石板翘起了一脚，狠狠被绊住，整个人摔出去，又被李无白拎着后脖领子提溜回来。
这个时候，李九心里面想的居然是少爷之前看见王爷要摔倒，明明是很温柔的抱进怀里面。
“你应该也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吧？”李无白并不知李九心里面在想什么，他干脆停下脚步，和李九面对面，陈戟站在远处把风，并不靠近。
“我、我……是，渡妄门的事吧。”李九低着头死死盯着鞋尖，李无白倒是惊讶的挑了挑眉，几日不见，李九胆子居然变大了，果然早该让他跟着陈戟混的。
“我看过你的卷宗了，那些人应该是顾忌你的身份才没有审下去，但你不止是普通信众对吧。”
“我，绝对没有背叛公子。”李九声音艰涩。
“我知道你没有背叛我。”
听见这话，李九猛地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是泪光，看向李无白。
“所以你会帮我的吧？不只是帮我，也是帮这京城百姓，你该有办法知道渡妄门会在哪里聚会吧？
李九目光闪烁，垂在身侧的手细细颤抖起来，过了许久，他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手紧紧握住。
“我知道了，少爷。”
李无白很满意，就是有点奇怪，气氛是不是有点太悲壮了，拍了拍李九的背，风不萧萧水不寒的，没必要吧。
正式行动开始，陈戟带着锦衣卫的人离了老远把手，生怕打草惊蛇，只李无白仗着自己的实力跟在李九身后。
锦衣卫的人因为李九的身份没有多加盘问，这渡妄门也因为李九的身份极尽拉拢，李九提出自己有关于景王的要事要禀，他们为表诚意，直接拉着李九到了总部。
这群人办事果然都是一个套路，这渡妄门的总部依旧隐藏在混乱的平民区，那是一个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开在平民区的小医馆，还真是给李无白带来不少麻烦，地方太小，这群人又在地下挖洞实在不好避人耳目偷偷溜进去。
李无白不得不等李九进去后，门口把守的人只剩下两个，他拐回去拎来两个身形相仿的锦衣卫，把人悄无声息的替换下来。
感谢这群人在自己地盘也要蒙脸。
进了地道后就好办多了，地道里面光线不好，便于隐藏，他不认路，但认得李九的气味，七拐八拐的，居然在这地下看见了一间堪称富丽堂皇的大殿。
那是一间燃满烛火，挂满经幡，充斥着邪典宗教气氛的大殿，大殿中央分开两侧跪满了人，李九正跪在中间，高台之上，有一人身穿质朴麻服，端的一脸慈祥，看向下方的李九。
“今日又有一道友勘破迷妄，启渡彼岸，入我门中，同受老母庇护。”
下方众人齐声欢呼。
“同受老母庇护！”
“此后当守门规戒律，不泄谜语，不叛同门，甘苦同渡，否则受业火焚身，魂飞魄散，再无往生！”
“业火焚身！魂飞魄散！再无往生！”
李无白清楚看见李九激烈颤抖起来，心想他果然还是太紧张了，而且这群人吼的未免太大声，回音震得他耳朵疼。
那高台上人向下压了压手掌，使众人都安静下来，才又开口。
“诸位同门都知，我们近日屡遭重创，全因伪朝迫害，老母降下旨意，三日后将举行祭祀，以乱伪朝，今日这位同门，将为我们带来那伪朝王爷当得天诛的隐秘，因此我才破例在这种时刻引导同门同渡。”
底下教众又是一阵欢呼，等大家发泄的差不多了，那人才再次开口。
“同门，你要说的事，便在诸位同门面前，一齐告知吧。”
“我、我……”李九抬起了头，声音里面全是颤抖，汗水早已布满了整张脸，使得脸侧乱发湿漉漉黏在一起。
“同门?”
“我……”
不行，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李无白不再躲藏，直接飞身而出，捞起瘫软的李九，又一踏步，直接跃上高台，把这个疑似教主的人也一把掳走。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三人就已经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这座不简单的地下迷宫里面立刻陷入一片混乱。
只希望这群人没什么后手，弄出点什么有分量的漏网之鱼了。
不打算再偷偷摸摸探查，李无白用了比进来时快几倍的速度冲了出去，得到信号的锦衣卫也立刻围拢上来。
只是信邪教的人脑子总是异于常人的，这让他们没那么容易害怕死亡，搞得锦衣卫居然没能摧枯拉朽压制住他们。好在，等清点完这处据点，没什么漏网大鱼，因为此前那轮清理，他们的人手几乎全部折损，他们这些人已经是好不容易凑齐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粗糙就把李九也拉进来。
而他们所说的三日后的行动。
在城内闹出骚乱，里应外合王仓攻城。
那个从北关消失的人，居然到了这里。
李无白把这些重要消息上报，抬头环顾一周却没看见李九的身影，这小子，跑哪里去了?
循着气味找过去，却见李九缩在墙角抽泣。
?
不是，怎么了？难道自己晚到那么一会儿，让那群人对李九干什么了？！李无白焦急的走过去，扶住李九的肩膀。
“发生了什么？他们对你干什么了！”
带着怒气的声音吓了李九一大跳，他抬起头，脸上乱七八糟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他盯着李无白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哭的更大声了。
“呜啊啊啊，少爷，我，嗝，我要死了，我要被烧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少爷了呜呜呜！”
李无白一头雾水的和李九了解完前因后果，一时间哭笑不得，他总算知道李九当初为什么不肯告诉他了。
“他们和你说叛教的人会因业火自焚?”
“是、是我看到的，他真的烧起来了呜呜呜。”
“你这些天都在锦衣卫，可知牢里面那些被抓的有哪个被烧死了吗？”
“呃。”李九的哭声立刻停了下来。
“而且已经快一个时辰过去了，你不也没烧起来吗？”
“呃呃。”
“你确定你从头到尾完整看见那个人被活生生烧死了?”
“呃呃呃。”
“没有，只看到那个人身上有火在烧……”李九彻底不哭了，只偶尔抑制不住打嗝。
“懂了吧，那只是骗人的江湖把戏，他们要是真能用业火烧人，现在整个窝都被端了，怎么不见那个老母出来救他们。”
“对，对不起，我给少爷丢脸了。”李九喃喃着低下头，脸上烫的发红。
“没什么好道歉的，你只是不了解而已，他们也手段高明，不然怎么骗到那么多人，好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这里的事已经忙完了，过几天，还有一场大战呢。”
李无白看着李九离开，心里面其实没有表面那么平静，他此刻才懂了李九那些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他答应自己时为什么那么表现。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答应自己的。
心上的重量又加重了一分，李无白对此生天下的保护欲终于升到极点。
他在这个世界从未感受过危险，再没有生死迎头时。他想要浪荡江湖，游戏人间，其实是因为心底并没有把这里当做可以比肩大唐的地方。
这里如此平淡，没有肆意江湖，没有家国大仇，没有他曾经历过的悲欢喜乐。大唐繁艳，此世寡淡。
可这里的人和大唐是没有区别的。
天下人间，有何不同。
他曾护佑大唐百姓，今日也该护佑这京城百姓。
李无白与叶行舟一同站在城头，城外，是王仓带领的叛军。
毕竟是三朝元老，在军中经营多年，其余军队竟是被他拖延，一时赶不过来，此刻京城，只余禁军可以对抗。
王仓原本的打算是渡妄门的人在城中引起骚乱，能趁机打开城门最好，可惜，那群装神弄鬼的大概是全军覆没了。
王仓骑马立于中军，遥看京城紧闭的大门，心中不免怅惘。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呢？
就如外界流传一样，朝廷从未辜负过他，是他，辜负了朝廷。
最开始，只是家人收下了一点钱财，他久在军中，得知消息时已经为时已晚，他以为自己给亲族行的方便，全是他的一桩桩罪证了。
一步错，步步错，他觉得自己被拉扯着掉下了深渊，再不能回头，做的事越来越大胆。
他觉得自己是被迫的。
朝廷官场素来如此，他也不能舍弃自己的家人，北狄人捏住了他的软肋，他无计可施。
没错，他是被迫的。
王仓在心里面又重复了一遍。
“药都发下去了吗？”
他看向身旁副将，那是一个北狄人。
“都已经吃了，士兵们现在都很亢奋，定会不畏生死。”
“嗯，那便，进攻吧。”
他沉沉看向前方，以为自己会看见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己方那些人被药物摧毁神智，不会因为死亡而畏惧，迟早能拿下京城，然后他就可以改朝换代。他会把北方几城割给北狄，但北狄也会拿出钱财马匹来换，他会好好善待皇帝，毕竟这个孩子比他父亲好的多，他会……
王仓瞳孔放大，因苍老褶皱下拉的眼皮强行睁开。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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