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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05 闹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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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冬天,顾承舟异常忙碌。
林见清起初没太在意——年关嘛,哪个公司不忙?可他这忙法实在有些反常,起初偶尔加班,可越往后越忙,她有时加班到七八点回家,他常常还没回来。问他在忙什么,他只说一个元宵节的项目,她便没再多问。商场上的事,她懂,有些项目就是赶在这个节点。
过年放了几天假,顾承舟总算能歇口气。林见清以为这下能好好陪陪她和儿子了,谁知初五刚过,他又开始加班加点。
林见清每天她到家时,大概率顾承舟都还没回来。她会先陪陪儿子——四岁的顾知行,闹腾得要命,精力旺盛得像只小野兽。保姆一个人根本管不住,每天顺利把他哄睡着,林见清感觉比上了一整天班还累。
晚上顾承舟回来,林见清照例帮他仔细按摩。小腿、脚踝、膝盖、腰,一处都不落下。他的腿冰凉,她的掌心温热,一下一下,力道刚好。
“明天请按摩师来吧。”顾承舟握住她的手,心疼地看着她眼底的倦色,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按按真的撑不住。
林见清点点头:“也好,会更专业一些,最近你太累了,我怕按不好。”
她就着他的手,顺势靠进他怀里,一只手轻轻揉着他小腹,一边撒娇似的嘟囔:“承舟,你不在家,我快被咱儿子欺负死了。”
顾承舟低头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笑意。他左臂搂紧她,上身向左扭过来面对她,说:“来,帮我翻个身。”
林见清也不起来,就那么赖在他身上,伸出左手揽住他右侧腰下,给他一个力。顾承舟借着这点力道,轻松地向左侧翻过来。林见清又熟门熟路地把手探下去,捞起他的右腿,搭在自己身上。
顾承舟舒服地侧压着她,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老夫老妻,默契得不需要言语。
“清清,”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项目很快就好了,再有两天。辛苦你了。明天早上我帮你教训他。”
林见清仰头亲了他一下:“嗯。”
第二天早上,顾承舟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餐桌上一直对儿子冷着脸,那眼神,那气场,小家伙立刻心知肚明——妈妈告状了。一顿早饭吃得老老实实,连牛奶都不敢剩一滴。连着老实了两天。
正月十四。
一个盛大的灯会在本市悄然开幕。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没有铺张的预热造势,只是高高的灯组在傍晚亮起,远远就能看见那片流光溢彩。而且是免票。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还没到晚上,灯会现场已经人流如织。
林见清正在公司茶水间泡咖啡,刷到自媒体里铺天盖地的照片和视频,愣住了。
那些花灯,那些造型,那些创意——她脑子里“轰”地一下,有什么东西瞬间串联起来。
她立刻拨通顾承舟的电话。
“承舟,你一直忙的……是灯会?”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和颤抖。
电话那头,顾承舟轻轻笑了一声:“嗯,是。”
林见清忽然想起,去年元宵节,他俩躺着闲聊,她跟他说起小时候逛灯会的记忆。那时她还小,被爸爸扛在肩上,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看花灯看得目不转睛。
她说:“承舟,在我心里,元宵节就应该是那样的,可惜后来就再也没有过了,只剩怀念。”
她当时只是随口感慨,自己都快忘了。
“你在家?”她问。
“对,陪儿子玩呢。”
“他太闹,你当心些。”
“好。”
挂了电话,林见清这班是彻底加不下去了。她快步走到茶水间冰箱前,取出早上林氏酒店经理特地送来的那盒手工汤圆,是她亲自尝过定下来的几种馅料味道。拎起包,她一路疾驰回家。
推开门,客厅里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顾承舟正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腰后塞着一个靠垫。他的双腿并拢向前伸着,双脚无力地向两侧撇开,姿势随意得有些狼狈。他和儿子正一起玩玩具枪。
小家伙举着枪,嘴里“突突突”地扫射。顾承舟笑眯眯地配合着他的动作捂住胸口,身体向右侧倒去,整个人歪在地毯上,演技浮夸得像个劣质演员。
“爸爸,该你了!”儿子催促。
顾承舟一手扒着沙发,一手撑着地,使劲想坐起来。但他的腰腹明显已经有些累的使不上力来,撑了两下,身体只是微微动了动,又跌了回去。
林见清的火“腾”地一下冒上来。
“顾知行!”
她喊儿子大名,声音不大,但气场全开。小家伙吓得一哆嗦,举着枪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定在原地。
林见清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弯腰,手臂穿过顾承舟腋下,护着他的腰,用力把他扶起来,抱到沙发上。
“玩了一上午?”她的语气压着火。
顾承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讨好的笑意。
林见清更气了。她平时对儿子再怎么温柔心软都行,但只要事关顾承舟,她就忍不住发火。他那样倒在地上,腰腹使不上力,万一扭伤了怎么办?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她刚要开口,顾承舟赶紧拉住她的手:“清清,大过节的。”
那边,顾知行看妈妈熄火了,眼珠一转,立刻识趣地溜了。小家伙跑得飞快,边跑边喊“奶奶”——他管保姆叫奶奶——然后“砰”地一声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林见清深吸一口气,在顾承舟身边坐下,把他揽过来,手伸到他腰后,一下一下按着。
“承舟,”她放软了声音,“那个灯会,是顾氏赞助的?”
顾承舟靠在她肩上,舒服地眯起眼:“不光是赞助。是顾氏发起的项目。”
林见清手上动作一顿。
“我们主动联系了自贡那边的花灯厂,协调了本市政府和场地。参与了全部花灯设计方案,还特地投资研发了一个机甲创意花灯,”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你肯定喜欢。”
林见清看着他,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你……是不是特地给我办的?”
顾承舟沉默了两秒,说:“是。但也为了儿子。”
他握住她的手,继续道:“我平时陪你们少,去外地看花灯又不方便。就想,干脆我们弄一个灯会。这样既能补偿你们,也能让所有孩子们都高兴高兴。”
林见清喉咙发紧:“所以……你就忙了那么久?”
“第一次搞,想确保安全,万无一失。”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亲自盯着才放心。”
林见清说不出话来,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那我们晚上吃了汤圆,一起去。”她在他耳边说。
顾承舟没说话。
……
晚上,林见清亲自煮了汤圆。黑芝麻的,花生馅的,玫瑰豆沙的,一人一碗。儿子吃得满嘴都是,顾承舟帮他擦干净,小家伙又闹着要再去盛。
他说:“妈妈,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一年只能吃一次?”
林见清说:“规定。”顾承舟一旁笑呵呵着看着他俩。
吃完汤圆,林见清开始忙忙碌碌收拾东西。她已经收拾好了儿子的东西,厚外套,围巾,手套,保温杯,湿巾,备用裤子——带儿子出门,准备工作像打仗一样,现在正在帮顾承舟找保暖的衣裤,她一边找一边哼歌,乐呵呵的,脸上写着大大的“期待”两个字。
顾承舟摇着轮椅,跟进了卧室。
关上门。
“清清,”他的声音很轻,“别找了。我不进去了。你带儿子去吧。”
林见清正拿出一条最厚的保暖裤,手顿住。她转过身,看着他。
“为什么?”她问,语气尽量平稳,“你弄的花灯,自己不想看看吗?”
顾承舟看着她,眼底有歉意,有温柔,但很坦然。他说:“带着我不方便。那边人多,别的孩子都是爸爸扛着举高高,我举不了他。你要抱他,还要再顾着我,太麻烦了。”
林见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放心,”他打断她,笑了一下,“我不会多想。整个灯会都是我弄的,我自豪着呢。只是纯粹觉得麻烦。我送你们到门口,你带他去玩,我让司机在门口等着,不用带那么多东西了。”
林见清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平静,是真的平静,没有藏着她担心的那些情绪。她想了想,确实是会顾不上他。灯会人那么多,万一挤到他的轮椅,万一有人不小心碰到他……她一个人顾着儿子已经够呛,再顾着他,确实分身乏术。
“那好。”她点点头。
三人一起出门。灯会门口,巨大的主灯组亮如白昼,是今年的生肖造型,流光溢彩,气势恢宏。林见清找了个好位置,让顾承舟停好轮椅,把儿子抱到他腿上,勒令儿子坐稳当,不要瞎扭。
“来,看妈妈这边——笑一个——”
咔嚓。
照片里,儿子搂着顾承舟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得露出小牙花子。顾承舟微微侧头,眉眼温柔得不像话。背后是璀璨的花灯,身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然后三个人又请司机帮着拍了一张合影,连笑的弧度都一样。
“谢谢爸爸,你真厉害!这些灯太漂亮了,我去看灯了。”儿子松开手,蹦蹦跳跳地往灯会里跑。
林见清低头看顾承舟。他朝她点点头:“去吧。玩开心点。”
她推着儿子走进灯会,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
顾承舟已经跟着司机一起向停车场划去了。
现在的顾承舟是一点不内耗,谈恋爱时候的那些自卑,已经被林见清的爱抹的干干净净。林见清太喜欢这样的顾承舟了。
……
灯会很热闹。儿子拉着她的手,一会儿跑去看会转的走马灯,一会儿蹲在兔子灯前面不肯走,一会儿又指着天上的烟花哇哇乱叫。林见清笑着应和,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把儿子每一个兴奋的表情都记录下来。
她想给儿子买小提灯,儿子不要,说小女生才喜欢。于是她就带着他买各种小吃。
可是,越逛下去,她的心思,就越是飘到顾承舟身上。
她想起刚才顾承舟说“我自豪着呢”时的表情,想起他说“只是纯粹觉得麻烦”时的平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五。
儿子还在前面跑,指着远处的“天宫”灯组兴奋地喊:“妈妈快看!好大的房子!”
林见清跟上去,陪他看了半天“天宫”。这灯会是真大呀,走了半天,还没看全。
九点,儿子说渴了。林见清从包里拿出保温杯,蹲下来喂他喝水。喝完了,儿子抹抹嘴,又要跑。
“知行。”林见清拉住他。
“嗯?”
“咱们再看一会儿,就回去找爸爸好不好?”
儿子眨眨眼:“爸爸不是不来吗?”
“妈妈想他了。”林见清说。
儿子歪着头看了她两秒,忽然咧嘴一笑:“妈妈羞羞!”
林见清捏了捏他的脸,自己也笑了。
十点,儿子终于玩累了。趴在她肩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林见清高高兴兴抱着他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送回家,林见清把儿子交给保姆,自己直接来书房找顾承舟。
顾承舟抬头,看见她,眼里漾开笑意:“回来了?玩得好吗?”
林见清没说话,蹲下身,委委屈屈看着他。
“不好。”她说。
顾承舟愣了一下:“不好?灯会有问题?”
“没有。”她摇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你,所以不好。”
顾承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见清站起身,绕到他身后,握住轮椅推手。
“走吧,”她说,声音轻快起来,“现在人少了,你陪我再看一遍。”
顾承舟回头看她:“现在?……”
林见清已经不由分说,推他去卧室换衣服。厚外套,厚毯子,手套,帽子,全副武装。夜深了,会更冷。她自己也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推着他出门,亲自开车,再次奔向灯会。
午夜的灯会,确实没什么人了。
花灯还亮着,流光溢彩,却少了之前的喧嚣,摆摊的还在,生意不错,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长长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迟归的游人,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响。月光和灯光交织,洒下一地碎银。
林见清推着他,走得很慢。
“这个是你设计的?”她在一组花灯前停下来,弯下腰问他。
顾承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组“鲤鱼跃龙门”的灯组,鲤鱼做得活灵活现,鳞片上闪着金光,正奋力跃过那道龙门。
“嗯。”他点点头,“寓意好,小孩子喜欢,考生也喜欢。”
林见清“哦”了一声,忽然指着一盏小一点的鲤鱼灯说:“这个我喜欢。”
顾承舟看了一眼:“那是配套的。”
“我想要。”
顾承舟失笑:“那是灯组的一部分,不能拆。”
林见清撇撇嘴,继续推着他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又停下来。这次是一组“十二生肖”的小灯,每个生肖都做得憨态可掬,排成一排,像在开派对。
“这个呢?”她指着一只小兔子,“这个也是你设计的?”
“不是,那个是自贡那边的师傅做的,我只提了大概的方向。”
林见清蹲下来,盯着那只小兔子看了半天。小兔子圆滚滚的,耳朵竖着,眼睛是两颗红珠子,怀里抱着一根胡萝卜。她看了很久。
顾承舟划着轮椅停过来,从腿上提起一只一模一样的缩小版兔子提灯递到她眼前。林见清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拿在手里,小灯明明灭灭。她忽然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兔子的脸。
今年很多花灯,他都建议制作了迷你版的周边。摊主说,卖的很好。
顾承舟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今天不太一样。
平日里,她是林总,是顾太太,是儿子口中那个“妈妈你快来”的妈妈。她雷厉风行,她独当一面,她把家里家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现在,她蹲在花灯前面,用一根手指戳兔子的脸,戳完还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问“你看到了吗我戳它了”。
顾承舟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小时候被爸爸扛在肩上,手里提着兔子灯,看花灯看得目不转睛。
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小女孩,好像重叠在了一起。
“走吧,”他轻声说,“前面还有好看的。”
林见清站起来,继续推着他往前走。
走到一盏巨大的走马灯前,她停住了。灯上画着各种图案,随着热气流转,一幅一幅地变换。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鸟,每一幅都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林见清推着他绕了一圈,忽然说:“承舟,你看那个人,像不像你?”
顾承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走马灯上正好转过一个画面,是一个坐在江边垂钓的老翁,姿态悠然,侧脸清瘦。
“哪里像了……”顾承舟一点都不认同。
“神态。”林见清一本正经,“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神态。”
顾承舟:“……”
林见清已经笑出声了,笑得弯下腰,笑完还凑到他耳边亲了他一下,说:“逗你的,老公。”
顾承舟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把她拉到身前。林见清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一扑,双手撑在他轮椅扶手上,和他面对面,近在咫尺。
“顾太太,”他只是慢悠悠地说,“你知不知道,这个灯会,最大的那盏灯还没看。”
林见清眨眨眼:“哪儿?”
他指了指远处:“那边。”
林见清顺着看过去,果然,远处还有一盏巨大的灯,比入口处那盏还要大,亮得几乎有些晃眼。
她推着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林见清终于看清了——是一棵巨大的树,树干是金黄色的,枝叶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兔子,有月亮,有星星,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动物。整棵树流光溢彩,像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这是……”她愣住了。
“叫‘团圆树’。”顾承舟说,“每个小灯代表一个家。你看——”
他指给她看,那些小灯上,有的画着两个人,有的画着三个人,有的画着更多人。
林见清看了很久,忽然发现,最中间的那盏小灯上,画着三个人——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一个小男孩趴在他膝头。
她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她的声音有些轻。
“是我画的,”顾承舟说,“,师傅做成了灯,我觉得挺好,就放在最中间了。”
林见清没说话。她只是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盏小灯,看了很久很久。
远处,最后一波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五彩缤纷。
她没有去看烟花,只是低头,看着轮椅上的那个人。
他正仰着头,看着天上的烟花,侧脸被灯光和月光勾勒出温柔的轮廓。他的腿无力地搁在踏板上,膝盖上盖厚厚的暗红色毯子,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正向后伸着,像是在等什么。
林见清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他回过头,看她。
她弯下腰,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谢谢你,承舟。”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烟花一簇一簇地绽放,又一点一点地消散在月色里。他们就这么站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手牵着手,在这棵挂满万家灯火的树下。
“承舟,如果我没有回家把你带出来,我就错过这盏灯了……”
“没关系啊,我和知行会永远在。”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