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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林见清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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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清决定了。第二天是个普通的周一,但对她而言,像是某种悄无声息的反击开始。
她不再刻意早起,睡到自然醒才下楼。周嫂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中西式都有,照例摆放在长餐桌上。林见清坐下,没像往常那样问一句“顾先生用过了吗”,也没刻意放轻餐具碰撞的声音,她拿起一片烤得酥脆的吐司,慢条斯理地抹上黄油和果酱,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鲜榨橙汁。
阳光透过早餐室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她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轻松活泼的晨间新闻播客,音量适中,恰好能打破这房子里惯常的死寂。
周嫂在一旁擦拭柜子,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九点半,她上楼,换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化了精致的妆,拎起公文包。路过顾承舟房门时,那门依旧紧闭。她脚步未停,径直下楼,对周嫂说了句:“周嫂,我晚上有个媒体活动,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
声音清朗,不再是之前那种收敛着的温和。
周嫂忙应道:“好的,林小姐。”
林见清开一辆红色跑车出了门,那是结婚时父亲陪嫁的两辆车之一。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别墅区的宁静,她降下车窗,让初夏微燥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郁气。
一整天,她投入工作,处理积压的事务,和新对接的媒体人谈笑风生,午餐时和同事热热闹闹地吃了火锅。那个在圈子里以阳光、敏锐、执行力强著称的林见清,似乎又回来了。
只是偶尔,在会议的间隙,或是独自开车等红灯时,顾承舟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和他那句“碎了就是碎了”,会冷不丁地冒出来,让她的好心情蒙上一层薄雾。但很快,她又会甩甩头,将这点不适压下去。
晚上果然有活动,一个时尚品牌的发布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林见清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微笑,举杯,交谈,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可能对父亲公司有利的信息点。她是林家独女,也是林家未来的继承人之一,这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价值所在。
结束已近十一点。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江边。停好车,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堤岸石板上,望着对岸璀璨的灯火和江面上粼粼的波光。
夜风带着水汽,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裙摆。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半年的小心翼翼,像一层无形的壳,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她自己的、鲜活的力量在慢慢复苏。
回到家,已过午夜。
别墅里一片黑暗,只有玄关和楼梯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她以为顾承舟早已休息,放轻了脚步上楼。
走到二楼走廊,却发现书房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
他还没睡?
林见清脚步顿了一下。若是以前,她大概会立刻回自己房间,绝不打扰。但今晚,那线光亮,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或者……邀请?
她停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几秒。里面很安静,没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没有其他动静。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等了片刻,她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
“进。”
里面传来顾承舟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见清推开了门。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深色木质书架,摆满了书籍和文件。顾承舟没有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而是停在靠窗的位置。窗帘没有拉严,月光和远处零星的路灯光漏进来,勾勒出他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轮廓。他面前的小圆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木匣,里面垫着黑色丝绒。他手里,正拿着一片天青色的碎瓷,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静静地看着。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下手中的瓷片。
林见清站在门口,心脏没来由地收紧了一下。她看着他专注而孤寂的背影,看着他指尖轻触那片碎瓷边缘的小心翼翼,白天武装起来的满不在乎和刻意疏离,瞬间坍塌了一角。
她走进去,反手关上门,但没有走近。
“还没休息?”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清晰。
顾承舟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将那片碎瓷轻轻放回了木匣的丝绒上,合上了盖子。细微的“咔哒”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有事?”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见清的目光落在那只合上的木匣上。那就是他母亲遗物的残骸,被如此珍重地收纳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白天那些“反击”的念头,在此刻显得如此幼稚和徒劳。有些伤痕,不是假装不在意就能抹平的。
“没什么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看到灯还亮着,就……看看。”
顾承舟终于操控轮椅,缓缓转过身,面对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她尚未换下的、带着些许夜露微潮的裙装,到她脸上还未完全卸去的、属于社交场合的精致妆容。
“活动结束了?”他问。
“嗯。”林见清点点头,忽然觉得有些局促。这间书房,这凝滞的空气,他此刻过于平静的注视,都让她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
“以后晚归,”顾承舟的视线移开,看向窗外的夜色,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可以让司机去接。或者,提前告诉周嫂。”
林见清愣了一下。这是在……关心她的安全?还是仅仅是一种程序化的、对“顾太太”人身安全的必要安排?
“不用麻烦。”她下意识地拒绝,“我自己开车很方便。”
顾承舟没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的皮质表面。
沉默再次弥漫。
林见清觉得,自己大概又该识趣地离开了。但脚步像被钉住。她看着月光下他沉静的侧脸,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想要看透他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白天那些武装,在此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那只瓶子……”她犹豫着,还是开了口,“你母亲,一定很爱你。”
顾承舟摩挲扶手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这一次,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涟漪的东西。
“她很温柔。”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喜欢安静地做这些。这个瓶子,她烧制了很久,釉色试了很多次。”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提及他的母亲,提及与工作、与利益无关的私事。虽然只有寥寥几句,语气也依旧平淡。
林见清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阵酸软的涟漪。她走近了两步,在离他轮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对不起。”她再次说,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不再有昨日的激动和今日刻意维持的疏离,“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我真的很抱歉。”
顾承舟看着她。月光下,她卸去了社交场合的铠甲,眼神清澈,带着歉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昨天那个提出离婚、今天早上那个似乎刻意制造声响的她,又有些不同。
“我知道。”他说,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包含了某种复杂的意味。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知道她的道歉是真诚的,也知道……有些东西,无法挽回。
“股权协议,”林见清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开,“我不会签的。那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也不需要那种……补偿。”
顾承舟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不是什么补偿。”
“那是什么?”林见清追问,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顾承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她的问题直接而尖锐,不再迂回。
顾承舟的眸光沉了沉,仿佛被她的话刺了一下。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下颌线微微收紧。书房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林见清以为他又要沉默以对时,他才低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疲惫:
“林见清,我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
林见清怔住。
“我的腿,”他继续说着,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没有看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让我习惯了保持距离。婚姻……对我来说,原本也只是协议里的一部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这半年,”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习惯了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林见清的心湖,激起层层浪涛,却又迅速沉入冰冷的湖底。习惯了一个人。所以,她的存在,她的尝试,她的小心翼翼,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打扰?甚至,是一种需要被“补偿”或“安抚”的麻烦?
心口那点刚刚泛起的酸软涟漪,瞬间冻结。
原来,答案如此简单,又如此残忍。
不是她不够好,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只是他早已在自己的世界里筑起了高墙,从未打算让任何人进入,包括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她所有关于“试试看”的念头,所有因看不懂他而产生的困惑和挣扎,在他这句“习惯了一个人”面前,都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
林见清忽然觉得有些冷。她抱了抱自己的手臂。
“我明白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不可思议,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这样也好。说清楚了,大家都轻松。”
她看着他依旧背对着她的、挺直却孤寂的背影,月光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泽。
“你放心,”她继续说,语气恢复了白天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明朗,“协议我会遵守。顾太太该有的体面和本分,我不会丢。至于其他的……我们就当,合住的室友吧。互不打扰的那种。”
说完,她不再等他回应,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书房里那片清冷的月光,和他沉默的身影。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
林见清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解脱。
也好。
房东与房客,合租的室友。
至少,界限清晰,不必再心存幻想,也不必再小心翼翼地讨好。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妆容精致却眼神寂寥的自己。
从今天起,林见清要做的,就是在顾太太这个身份下,找回那个属于自己的、阳光灿烂的世界。
至于顾承舟……
就让他,一个人习惯下去吧。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