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你的信息素》淳于歌

71、再见 “跟丢了是

　　连一草一木都熟悉的房子在后视镜里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景吟目视前方，不再去看后视镜。一路回到自己家，开门进去，别墅里很安静。娄灿如今的账号涨粉很快，前两天就跟他说过，要去外地参加一个自媒体博主的活动。

　　家里被收拾得很干净整齐，因为要出门，茶几、餐桌等各处的花瓶里都插着干花。景吟也经常看娄灿拍的视频，之所以会火，大概就是因为他的视频里总是给人宁静和幸福感。

　　即使曾经跌进命运的深渊，但爬上来之后，依旧努力地、向阳地活着。

　　也许他也该少点自怨自艾，现在也不为钱发愁了，可以把过去的都放下，好好生活。

　　他已经能想象过两天娄灿回来，看到他会很高兴，蝴蝶似的扑过来，撒两句娇，滔滔不绝地分享最近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不是也很好吗？

　　把行李收拾好，景吟跟着娄灿的视频做了顿饭，是简单的咖喱饭和炸鸡块，味道竟意外的不错，兴许他以后还能在娄灿拍视频的时候打下手呢。

　　晚上他用微波炉热了爆米花，打开电视看小品集锦，笑得止不住。有一回他和段岑修也一起看过，段岑修笑点太高，每次他都笑得打滚的时候，对方才礼貌似的笑两声。

　　小品演到最经典的一幕，景吟笑得直拍沙发，眼泪都止不住地往下流。

　　怎么会这么好笑，把他停了这么多年的眼泪都逗出来了。擦了眼泪继续看，可视线总是变得模糊。

　　也许是太高兴了，他现在有钱了，能过得自由自在。还和喜欢的人几乎是好好谈了两年恋爱，怎么会不高兴呢？

　　一袋爆米花没吃完，不知道是不是笑得太过，胃里开始不舒服。冲到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马桶自动冲水，又变得干净亮白。景吟扶着墙面站起来，腿却发软，身上一阵一阵发冷汗。心脏骤然紧缩绞痛，难以呼吸，眼前发白。

　　他忽然感到深深的恐惧，伸手往前探，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有个人在这里。脑海里转过几个名字，下意识喊出的却是“岑修”。

　　但没人回应他，房子里只有坟墓般的死寂。很快，耳朵里只剩嗡鸣，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呜地一声断掉了。

　　卫生间的瓷砖地面又硬又冷，景吟睁开眼睛，看见阳光照出米色瓷砖上的暗纹，暗纹上一滩深褐色的东西。口鼻里全是铁锈味，原来是血。

　　周身的肌肉僵硬而酸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起来，一眼看见镜子里自己满脸血污的样子，又狼狈又滑稽，景吟没忍住笑起来。早该知道的，和段岑修在一起的两年，已经是命运对他最大的温柔了，就算这样，也如罗金然说的，总是多灾多难。

　　他人生的幸运，是需要用更大的不幸去交换的。

　　他习惯了，也接受了。

　　娄灿第二天下午到家，景吟在门口迎接他，张开双臂，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

　　“景先生！一回来就看到你真好！”

　　娄灿果然一边跟他讲这次活动的见闻，说和好多百万大V合了影，里面还有自己的偶像，一边说要给他做大餐。

　　景吟一只手掌心贴在肋骨处，也许是要下雨了，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这次住多久？我又学了好多新菜，想做给你吃呢。”

　　“住不了多久，”景吟状似无意地说，“我准备出国一段时间。”

　　“和段总去度假？”

　　“不是，我……和岑修离婚了。”

　　“什么！”娄灿一挥手打翻了饭碗，瓷碗顿时碎了一地，“怎么突然就离婚了？是，是他欺负你了？可是，他不是对你很好吗？”

　　“就是最近发现性格不合适，他意识到我和他想的也不太一样。是和平分手，他还给了很多分手费呢。这件事还跟以前一样，别告诉景言。我想出国去散散心，这段时间可能要拜托你照顾一下景言。我会跟他说我出国去学习，你别说漏了嘴。”

　　娄灿担心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其实很伤心对不对？你明明为他做了那么多。果然，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高济行死了之后他没顾虑了，就过河拆桥。”

　　景吟反倒笑着安慰他：“不是的，他也为我做了很多。并不是他的错，真的。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要是他真的欺负我，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他。我其实很早之前就觉得和他不合适，只是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我们都没时间好好考虑这件事。就连出国这件事他都给我安排好了呢，说国外的房子随便我住。”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不知道呢，我想多走几个地方，兴许会很忙。再则景言现在也长大了，他一直有点过度依赖我。这次出国，也正好让他学着独立一点。”

　　嘴上这么说，景吟却很清楚，是他自己更依赖景言。景言一直很独立，生着病还能自学当老师开网课。好几年被困在小小的病房里，却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发过脾气。不管多难受，也好好配合治疗。

　　只有过一次，景言觉得自己成了哥哥的拖累，不想治了。是景吟说服他继续治。现在想想，景吟是害怕失去景言，失去生命里唯一剩下的美好的东西。所以他坚持要景言治病，不过是因为太懦弱，把景言当成活下去的目标。

　　他是那个极度自私的人，当年如果听景昌文的，也许景家会有救，景言不会因为大受打击患病。后来和段岑修在一起，与当初景昌文要他做的事也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他是为了自己。

　　需要克服分离焦虑的是他。

　　景吟带着娄灿做的饭去看景言，随口说要去国外读书。

　　“读书，这么突然？”

　　“说是读书，其实是进修。”景吟面有得色，“老板觉得我工作能力不错，想提拔我，可我学历摆在那儿，怕我不能胜任之后的工作，所以送我出国进修一段时间。回来之后我就升职啦，不再是生活助理。你和娄灿都这么厉害，我也要向你们看齐啊。”

　　景言不太相信：“可是……”

　　“我还挺想再体验一下读书的感觉的，现在正好有机会，我当然要抓住啊。”

　　这一番话让景言哑口无言。当初景吟还尚未成年，是为了给他治病不得不辍学打工的。

　　他只好问：“要出去多久？”

　　“说不好，至少也得两年吧。时间短了怎么学得到东西。”

　　景言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接受了。景吟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到时候我会很忙，又有时差，可能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经常给你发消息。你还是要好好治疗，现在药物研究有很大的进展，说不定等我毕业回来，你病也治好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吧，到时候来不及和你道别，今天我多陪你会儿。”景吟紧紧抓住床沿，才让自己的身体没有因为强烈的晕眩感倒下去。

　　幸好晕眩感没有持续太久。

　　他和刘家父女也说明了，几个人隔着视频通话一起吃了顿告别饭。

　　“你放心，”刘德珉和女儿挤在镜头里，“景言这边我也会照看的，有读书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景吟留在医院住一晚。躺在陪护床上，睡过去之前，景言忽然道：“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以前你说过的，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反过来也是一样，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不管是哪里。”

　　景吟闭着眼睛，笑道：“多大了还粘着我？你是不是该学着独立点了？”

　　景言不上他的套，固执道：“你答应我。”

　　病房内的电子钟擦、擦地往前走了几秒，景吟无奈地说：“好，我答应你。”

　　早上离开前，景吟抱了弟弟许久。Alpha高大，肩膀很宽，两只手已经抱不下了，偏还跟个孩子似的挤在他怀里，全忘了之前说能抱他的话。

　　出病房后，景吟又探头进去，笑嘻嘻地挥手：“宝宝言，再见！”

　　景言没有翻白眼，只是很认真地说：“我等你回来。”

　　离开医院前，景吟去问了医生，得知现在治疗信息素紊乱症的药暂时还没有进展，但国家前不久在宝施市成立信息素紊乱症临床中心，接收疑难杂症。药物研究短期内还是很有希望有突破的。

　　景吟和娄灿在家里吃了顿饭，去商场买了必须的东西，还是拉着那个行李箱，在一个细雨霏霏的下午离开了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洛葭市。

　　*

　　蒙蒙的雨幕让淮林路6号的庄园变成烟灰色，段岑修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眉心紧蹙，床头的吊瓶里还有半瓶药水。

　　罗金然坐在旁边数落他：“你就是自己找罪受，景吟不是挺会演戏的，怎么就不能跟他说清楚？易感期也生熬过去，你真牛。”

　　“戏不真一点，段琛怎么会相信。景吟要是知道是作戏，现在就肯定会在这里待着。他要是聪明起来，我瞒不过他。”

　　“那你也不怕他伤心？”

　　段岑修睁开眼：“所以要速战速决。也不过几个月的工夫。”

　　罗金然撇撇嘴：“几个月还短呐，小心他被别人勾走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

　　段岑修接了电话，脸色倏地大变：“跟丢了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