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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福祸相依 “我劝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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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忆涌出,冲击着脑海中每一个角落,恍若即刻要命的毒药一般,在一瞬间,麻痹杀死瑜钰所有的喜悦。
还有一个人。
未曾安置妥帖的一个人。
那些很久没去细想的往事,曾经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瑜钰拼命淡忘在十七那年就被埋葬的过往中。
瑜钰甚至没有勇气去打开那方布帛。
那两封他珍视过头的信,从搬在这一处小院开始,他就再未动过。
舍不得扔,也舍不得再次打开。
悬在半空中的手臂宛如毫无知觉,瑜钰盯着那些旧物出神。
谢炘,现在该是怎样的呢?
没了自己,他应该活得更好。
倘若当年他们没有分开的话,以谢炘那个性子,肯定还会像当初那样偷偷摸摸的来虞城看他。
瑜钰一说他一点儿不好,他就要蹭在瑜钰怀里说:“你不能这样对我。”
不像自己这样纠结的性子,只要他想要的,他觉得不痛快的地方,他会马上说出口。
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是不是长得更高了,他的相貌应当不会变得太多。
瑜钰在自己的记忆里努力寻找他的样貌,却怎么也得不到一张清晰的面孔。
才多久,谢炘的样子就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模糊了吗?
没由来的一阵心悸,瑜钰心里犯上一股恐慌,他怎么能将谢炘的模样忘了呢?
那娘呢?
瑜钰又去想母亲的模样,记忆那道和煦的身影还在,可是,他却再怎么也记不起来娘亲那张笑容绾色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
瑜钰突然回过神,他现在又无比的清醒。
姑姑在信中说过,她和娘亲尚在闺阁时,专门请人做过画像。
对,姑姑那里有画像,只要再看一眼画像,自己就一定能记起来!
瑜钰想,他要抓紧回去,他没有回头路,他早就做了选择不是吗?
他从不后悔,他不会后悔的。
于是,他不再犹豫,没再迟疑。
瑜钰收回自己的眼神,一股脑地将压在阁柜底下的那些东西全塞进包袱中。
他是不会丢下它们的。
不管结果如何,对于他和谢炘的这一段往事,他承认他惜重。
最后一件要带回去的东西归整完,陆曾匆匆带着陆秦过来。
“郎君,我去将小秦从学堂中接出来了。”陆曾气喘吁吁的推着陆秦上前。
陆曾一听瑜钰要走,撒腿就朝他跑去,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他的腿挽留他。
“瑜哥哥你怎么要走了,什么时候回来?小秦舍不得你!”
瑜钰将陆秦抱起来,指尖抹开他的泪:“小秦,等你长大了,哥哥就回来了,你好好念书等着哥哥 ”
陆秦还是哭个不停,搂着瑜钰的脖子不放手。
“哥哥,你带我一起走吧,我和你一块儿去!”
瑜钰无奈地朝陆秦看了一眼,又安慰道:“哥哥没办法带你一起回去,哥哥回京城是有事儿的,等哥哥安顿好,还是会回来的。”
“真的吗?”陆秦抹抹眼泪,贴着瑜钰的侧颈抽噎着。
“哥哥不骗人。”
“好吧,我会记得的!”陆曾这才恋恋不舍地从瑜钰身上下来,眨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站陆曾旁边。
陆曾和瑜钰相处这一年半载,自然也是万分舍不得,他也试探地问了一句:“郎君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还会回来?”
瑜钰提起自己的包袱,闻言曲起手指轻轻在陆曾脑门上敲了一下。
“我不说谎,是真的。”
瑜钰在虞城待的这一年半载,早就将陆曾两兄弟当成自家弟弟,一时要走,他也不舍,可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儿要去做,只能委屈他们等等。
瑜钰将自己大半银子塞给了陆曾。
起先他还不肯收,瑜钰又说:“放你这儿存着,邻居们有什么缺钱的大事儿,你就替我照顾照顾。”
陆曾这才收下,还非要立个字据给瑜钰。
瑜钰拗不过他,收下那张字据后,出门便将其烧了。
宣诏官还在城门口等着,瑜钰不敢多加耽误,仓促从住处赶到城门。
上了那辆返回京城的马车,瑜钰起伏的心跳也随着马车轱辘一圈一圈转着。
他终于,又要回到那片故地。
...
路途遥远,他们一行人走走停停数个日夜才终于快到皇城。
宣诏官对瑜钰很客气,未曾短过他吃食,也会在休息的驿站与瑜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有些时候还会旁敲侧击问瑜钰:“我听说郎君与九殿下关系很好,想来殿下喜欢什么,郎君也知道。”
去给谢炘当伴读的事儿并不稀奇,宣诏官问过两回,瑜钰都只囫囵道:“我与殿下没相处多久,不敢揣测殿下的心思。”
宣诏官这时候都会一笑而过,又说起京城这一两年的变化。
无非就是外戚势力被皇帝根根铲除,太后一党该流放的流放该罢官的罢官,这天下终归还是皇家的。
其间,宣诏官还小心翼翼的说起了中书令,不,应当说是罪臣。
看瑜钰神色无常,宣诏官才继续说:
“瑜郎君,前任中书令举家流放,他当时那样冤枉你,害你去虞城过了两年苦日子,你怨不怨?”
宣诏官是故意这样问的,他明知瑜钰是从中书府家出来的,还是肆无忌惮的看笑话。
索性瑜钰并不在乎,他还加了一句:“当然怨,他这样的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活该。”
“郎君果真性情啊,怪不得九殿下如此欣赏您。”
这是宣诏官第三次在瑜钰面前提起谢炘,瑜钰到底还是皱起了眉头:
“大人,不知我和殿下的关系,在京城里是怎么传的?”
宣诏官却是捂唇一笑:“这个嘛,本官也不敢乱说,只在别人口中听过这么件殿下与郎君的风流往事。”
对着宣诏官,瑜钰本是客气的微微勾起嘴角,听完这句话,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胸腔中血液仿佛倒流,让他的思绪在刹那间停止。
“什么往事?”瑜钰快要听不见他的声音。
“无非就是郎君刚去虞城的时候,病了一月连床都起不来,九殿下不惜违抗圣命,私自离城,赶去虞城照顾您,据说,还将姜大将军随身医官都带过去了,极为重视。”
话毕,宣诏官还特意问了句:“郎君,这是真的吗?”
瑜钰暗地咬着牙,面上佯装惊讶:“谁说的?当然是假的,我与殿下自从各自出京便分道扬镳,何来我病重他抗命一说?虞城离京甚远,没想到京中还有这样编排我和殿下的,我一小小庶民尚且作罢,九殿下堂堂天潢贵胄,也容得他们说这种话污蔑诋毁,真是百死不足惜!”
“郎君莫要动气,是本官浑说了,连这种无厘头的事儿都说给郎君听,郎君可不要怪罪于我。”
瑜钰面上缓了一口气,恭顺着:“怎会?这一路上您对我多加照顾,我若是怪罪,真是没了良心。”
宣诏官被瑜钰这话逗得一乐,他很享受这种被人奉承的感觉,他拍拍瑜钰的肩,准备再次启程。
离京城越来越近,瑜钰却怎么也冷静不下心。
他和谢炘的事儿竟能传到京城,他们当时分明很小心,谢炘甚至都没在虞城待几天,便被瑜钰伤了心赶回去,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他来过。
难道是边城那边漏出的消息?
瑜钰很快又想,这只是传言,皇帝这么想要他这个儿子的命,若是有确切证据定会借此降罪。
但谢炘还好好的待在边城,还待在他的地界上,皇帝现在还拿他没办法。
瑜钰稍稍松下一口气,颠簸的马车在官道上缓慢地动着,瑜钰有些担忧的掀起侧帘。
外头的天要黑了。
到了驿站,宣诏官叫人为瑜钰寻了个屋子,让他暂住,约莫第二日他们便可进京了。
宣诏官还好心的提醒瑜钰,明日进城后便要立即进宫,让他好好想想明日该如何谢恩。
晚间躺在床上,瑜钰睁着眼睛了无睡意,躺得久了头又痛起来,他只是起身坐着,头靠在手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阵金光闪过,瑜钰的视线并未移开半分,仍是看着堆在自己腰间的被褥。
“你已经快两年没有出现了。”
巫寻自顾自的坐在桌案旁为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润唇后,他才道:“你活得好好的,我出来干什么?”
“所以现在你出现,是我又要倒霉了吗?”瑜钰闭上眼,揉着自己的眉心。
“忘恩负义的小东西,我帮了你,还是不会好好跟我说话吗?”巫寻走进床榻,抬起瑜钰的下巴,借着月光打量着他的面容。
他点评道:“张开了,怕是这趟回京城又要有人对你念念不忘了。”
瑜钰别过脸,淡淡道:“我快二十岁了,我可以做官了,我会争取尽快飞升。”
巫寻故作恍然:“马上就要到加冠礼了,你会有个很不错的加冠礼。”
瑜钰无所谓道:“家都没了,要什么加冠礼?我现在只想着飞升。”
“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巫寻走到窗边,在说完这句话后,少见的沉默了。
瑜钰也不是个喜欢追着问的性子,屋中一下静默,恍若无人。
望着窗外被云层遮住的那颗月亮,巫寻缓缓开口:
“我劝你还是不要那么快去想飞升这件事,你都等了那么多年了,还怕多等一时吗?”
是谁会念念不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