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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最坏的一个噩梦 这段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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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踌躇半晌,紧了紧衣袖,又望了眼屋内,才道:“公子,小人名为辨阙,常年跟在大将军身边,这次也是大将军特命我跟着殿下的,原本悄悄来这虞城,以为救的是殿下挚友,但您与殿下的关系,明眼人也看得出来。”
瑜钰一开始就没打算遮掩,他们都是谢炘亲卫,不会有人传出去。
只是,医师专门叫他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公子,不是臣有意要挑拨您和殿下,臣比你们大了三十多岁,不说见识有多广,可也走过了这么多年路,听闻的东西自卖自夸也比您们多,殿下与您年纪尚轻,不知这段关系会如何被人诟病。”
“我是看着殿下长大的,他这次从京城回来后很不一样,他从前顽劣,回来后总算学着懂事,肯进营帐和将军一同探讨兵法学略,说句大不韪的话...”
辨阙压低声音,垂眸续说:“圣上未立太子,中宫虽有嫡子,但六殿下没有强劲的母家,往后那个位子若是九殿下想争,我们作为他的底气,难道能不帮?”
瑜钰不自在抬眼,撞入辨阙沉沉的眼中,最后拘谨的敛眸,像做错事的孩童般,不知该说何话。
辨阙的语气并不严厉,相反,他一直轻声细语,给瑜钰一种聆听长辈教诲的感触。
辨阙知道自家那位小殿下一条道走到黑的固执心性,难得单独面见瑜钰,有些事不得不多替殿下考虑。
“哪怕殿下只是想做个闲散王爷,他...他终究有一天是要娶妻的,瑜公子,你是男人。”
辨阙没把话说太透,但瑜钰已然明白了。
谢炘往后会有自己的妻子,如果他们那个时候还保持着这段关系的话,那那个姑娘怎么办?
如果谢炘要去争皇位,那他的存在于谢炘来说,只能是累赘。
无权无势的累赘。
帮不上忙只会添乱的累赘。
瑜钰深吸了一口气,这种认知撞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不是没想过,但他从不敢面对。
身份的差别是一道宽大又越不过去的鸿沟。
高高在上的皇子,能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庶民相比吗?
是不能的。
辨阙这些柔声劝解的话语无声地贬低着他的不配。
瑜钰知道,辨阙没有这个意思,但这一切都是不争事实。
瑜钰在心底对自己说,不如就停在这里吧,先停在这里吧。
这段感情,往后腐烂地底,还是重见天日,就由命运挥下它无情的决断。
瑜钰恍惚了一瞬,抬眸:“我知道的,我没想过要当他的王妃,也没想过要抢他,是我不太清醒。在你们离开虞城之前,我会处理好。”
辨阙放下自己的医箱,不惜放下身段,朝一位小辈抱拳致意:“多谢。”
瑜钰扯起一抹他觉得定是十分难看的笑容,将医师扶起:“医师慢走。”
他心里却想着。
多谢?
是在谢自己终于肯放过他们家殿下了吗?
可他们之间,自始至终不都是由谢炘开始的吗?不是谢炘先在通蛊镜中说的喜欢他吗?
对,对,可不是要他放过吗?
瑜钰又想起来,是他先说的,是他问的谢炘,问他要不要成为自己的道侣。
所以由他结束也是对的。
送走辨阙之后,瑜钰飘飘忽忽的回到房内。
天快亮了,折腾了一夜,瑜钰身心俱疲,他将手伸进被褥中,伸进了谢炘暖和的掌心中,趴在谢炘床头,感受着逐渐回温的身体。
瑜钰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不然,怎么谢炘一醒,他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抬头看他。
他好不好,身上有没有哪里是不舒服的?要不要请辨阙回来再看看?
他有一堆话想要对谢炘说。
但他昏沉的意志却偏要拢住他的眼睛,像是装睡也像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无力。
有时候,真的想一辈子就这样睡过去,这样,再不会有什么烦心的事儿了,什么都清静了。
谢炘没有放开瑜钰的手,反而更用力的握紧了他。
他好像起来了。
瑜钰只感觉天旋地转,然后,躺在床上的人变成了他,谢炘待在他刚才的位置上。
脸上被人小心用指尖拂过,像在描绘他的模样,在略过眼角那处的时候,那只手腕忽地顿了一下,随后,眼下被指腹轻轻擦过。
谢炘好像在说:“做噩梦了吗?不要哭。”
瑜钰却在这一瞬间被扼制住了呼吸,他在无意识的抽泣,眼泪流得更多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却不想剥夺这借着梦魇才得以释放的痛楚。
谢炘乱了神,慌乱地用袖子擦着瑜钰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尽。
窗外晨曦将近,淡淡的光辉从外头洒入。
床内闱帐连连,瑜钰畏惧着退后,不停的往里缩,直到后背靠在冰冷的墙上,他才终于停下。
谢炘跪在床榻上,不停的凑过去抹着瑜钰的脸颊,最后,他一把将瑜钰抱在怀中,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
“没事的,我在这里,不要害怕。”
瑜钰还在呜咽着,拉着谢炘的衣领擦眼泪。
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因为在睡梦中哭过,眼睛肿得像两颗大核桃。
“殿下,对不起。”瑜钰沙哑着喉咙,莫名的开始道歉。
谢炘将他拥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脑袋:“怎么还在说胡话,梦已经醒了。”
是啊,梦已经醒了。
瑜钰不敢去看谢炘,手却紧紧抱着他的腰。
“我做了一个噩梦。”瑜钰徐徐开口,为自己的流泪做解释。
“那肯定是最坏的一个噩梦。”
谢炘背靠着床头,身上暖和的气息让瑜钰很舒服。
瑜钰轻轻挣脱了谢炘搂住他的手臂,转而躺在谢炘的小腹上,仰着头看他。
少年的眉眼比任何时候都温和,此刻正垂眸笑着望他。
他的瞳孔,现在只有自己。
瑜钰眉心紧凑着,突然流露出强烈的悲伤,鼻头一酸,如鲠在喉。
他不想让谢炘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谢炘也不反抗,就这么任他闹着。
他知道,他的阿钰面子薄,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脆弱的样子。
那他等着就好了。
等着瑜钰愿意将手放开。
良久,瑜钰才终于熬过了那阵无与伦比的神伤,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殿下,你想要...想要当太子吗?”
谢炘罕见地犹豫了。
那便是想的。
瑜钰自顾自的说:“殿下,回边城去吧,那里数万将士愿意跟随你,不要再在我这里耽搁了。”
“回边城?你在赶我吗?你怎么又赶我?”谢炘眼底盛满委屈,他的眼眶刹那便红了。
他问瑜钰:“你一觉醒来就要赶我,你梦到什么了?那都不是真的!”
谢炘俯下身,拉着瑜钰的手臂将他托起来,不由分说的抱住他。
“殿下,你是为何出的皇城,你还记得吗?”
谢炘环着瑜钰的腰,轻轻道:“记得。”
“既然记得,你就应当知道,皇帝忌惮姜家,很大可能不会立你为皇太子,六殿下又是嫡子,他是最佳人选,你长久离京,朝堂上的权力少之又少,所以,你才要早些回边城,将兵权牢牢抓在手。”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谢炘道。
谢炘掰过瑜钰的脸,眸光偏执:“我不想当太子,我只想要你,我们永远在一起,我才不要当那什么劳什子太子。”
“可你不能这么自私,你母妃的母家强悍,你若软弱,置他们于何地?”
“连你也要劝我这些吗?连你也要劝我这些。”谢炘放开瑜钰,偏过头去。
“我出生的时候,天降异彩,你为祥瑞,我也为祥瑞,可我生在帝王家,我父皇不爱我母妃,迫于权势才纳她进宫,所以他也不爱我。我一岁,便由乳母带去边城,由我舅舅抚养,我十岁、我十四岁,回过京城两次,匆匆见了我母妃一眼便被打发走了。十七岁回去,我父皇想杀我,我隐忍不发,我觉得我不苦,我没有你苦,我享受了家族给我的一切,所以我为家族牺牲,但...”
谢炘哽咽着:“我长大了,他们让我辟其锋芒我也认了,我答应我父皇,我回了边城,我是不甘心,我是想要权力,可是,我只是想多陪你一阵子,在我们都还算自由的时候。”
“人生太长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飞升,万一我要为此等待几十年呢?万一这次我回去这几十年都见不到你了呢?我不想这样,我喜欢你,瑜钰,我不想和你分开。”
手背被什么东西打湿,瑜钰看着谢炘大颗大颗掉落的眼泪,心涨得仿佛立马就要炸开。
他伸手捧住谢炘的脸颊,吻了上去。
沾着泪水的亲吻是痛苦的。
也是短暂的。
只是碰了几次,瑜钰便错开了唇。
他趴在谢炘肩头,同样无助的哭泣,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想让谢炘难过,却也不想耽误他的大好前程。
纠结的心肠在他的腹中搅得天翻地覆,最后化成了一声声扯着咽喉痛的咳嗽。
瑜钰推开谢炘,趴在床头边咳边吐,虽没吐出什么,整个人也虚脱地倒在床边。
谢炘早就没了气性儿,懊悔的替瑜钰拍着后背,眼泪却还在不争气的掉着:
“我...我不说了,都怪我,我...我去找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