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人亦羡我 一人明媚， ...
-
瑜钰用手戳了一下书册名，懒懒的问他：“你喜欢看这个？”
温和的曦光洒在谢炘后背上，烤得他倦意浓稠，眼神斜觑着望向手中随意拿起的那本书上，回应道：“嗯，是很喜欢。”
他打了个哈欠，靠在自己搭在腿上的小臂上，还往里拱了拱，未曾睡醒，右手却还稳稳的拿着那本书为瑜钰遮着阳。
瑜钰抽出手，从他手上取下书册，随意翻开几页，瞧见一篇好看的，遂再也移不开目。连身边人什么时候靠了过来都不知道。
待谢炘看清，他将瑜钰读的那卷篇名念了出来：“千日酒，怎好奇这个？”
瑜钰阅完最后一句，合上书，将其还给了谢炘：“我只听过这册书名字，未曾看过，中书令...不让。”说到最后一句，瑜钰苦涩的自嘲一笑。
他小时候偷读过，母亲去世后，府内再也没出现过这类书。
“那你拿去，这些书我早看过。”谢炘大方的将书塞在瑜钰怀里，笑着看向瑜钰，提起其他有趣儿的奇书：
“山海经，搜神记，好多好玩的书我都有，晚些都送你房里去。”
谢炘嘴里蹦出的书名大都不正经，瑜钰终于明白为何他总是不爱读书，好玩儿的东西堆着送到他怀里，谁会愿意去读那些苦涩难熬的文章。
也挺好的，反正他不用出去为别人争面子，也不用科考入仕，高兴闲散的过完凡间这几年，飞升成神，过着更舒心的日子。
人这一生的命，从降世那时便注定了。瑜钰不禁暗叹，对比其他人，他也说得上幸运，至少家里不清贫，除了这几年，也算是过得下去，至少不用为柴米油盐担心费神。
我羡人，人亦羡我。
有那么一点儿安慰到自己，瑜钰也不客气，收下了谢炘借给他的书：“那便多谢殿下了。”随之将书册放在自己身侧，抬头看了看时辰。
昨日褚嫔下葬妃陵，谢慕钦应当进宫送灵，现下当在宫中。
谢炘还困得紧，摆摆手说完没事之后，便又在一旁打起盹。
整个宫殿沉静异常，瑜钰叫着谢炘：“殿下，别睡了，褚嫔昨日下葬，七殿下还未回去，我们最好去和他碰面。”
巫寻已说过，通蛊镜会诱人为其找寻运势，迄今为止，这面镜子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带走，只有找到催生这面镜子的主人，消除其执念才可。
他们要找的第一个人，便是七殿下谢慕钦。况且，他的正妃，说不定也会去。
幻境里那个姑娘，和谢慕钦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谢炘顶着被骂的风险去姜妃面前打听了七皇子的去处，才知道他如今在慕湘公主的陶华殿宽慰幼妹，连久病的王妃也来了，拉着瑜钰便寻了个由头找去。
一头雾水地到了殿门口，瑜钰才知道七皇子竟在陶华殿内，连忙拉住准备横冲直撞闯入的谢炘，对着身边引路的太监客气道：
“劳烦公公帮忙禀告一声，说是...是九殿下代替姜妃来慰问公主。”
说罢，抓了一把碎银塞入那太监手中。
“麻烦了。”
得了银钱，太监自是笑眯眯地连连应是，敲了门便去和里头的宫人交涉。
瑜钰悄悄扯着谢炘的衣袖，低声说：“殿下，你先进去，想办法将七殿下和王妃引出来，陶华殿内，我不得入内。”
跑太急的缘故，瑜钰的额角冒出细汗，潮潮湿湿的不好过，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头。
谢炘掏出一块手帕，暗里递给瑜钰：“擦擦汗，我一会儿将他们带出来。”
接过帕子，拿在手里，瑜钰才觉得眼熟，想是在哪里见过，却总想不起来，捏着帕子没下步动作。
以为瑜钰嫌弃，谢炘赶着解释：“这是你之前给我，我一直没用，不脏。”
他慌乱的模样看着瑜钰心头一阵好笑，没追问谢炘怎么还留着，而是解释：“没有嫌弃的意思，只是好奇怎么这么眼熟。”
“这样啊...哈哈。”谢炘的脖颈红了一大片，他尴尬地挠着脖子，避开瑜钰的目光，朝殿外四处望着。
不一会儿，就有一位年长的嬷嬷推开殿门，恭恭敬敬地请谢炘进去。他特意找了个凉快地方，让瑜钰在这儿待着等他，转而进殿。
谢慕湘不愧是整个宫里唯一的公主。
还没看见她人影，先扑面而来的，就是谢炘怎么求也求不到的粉釉雪印白瓷瓶，本来是用来观赏的玩物，却被这位大公主用来插花。
一两万金的奇楠香熏得殿内全是温润甜凉的气息，殿外艳阳高照，殿内透不进一丝热气儿。进了内室，先闻少女细细抽泣，又是东一句西一句的安抚劝慰。
谢炘听不真切，跟着嬷嬷绕过屏风，他才看见了靠在床榻上满脸病容的慕湘公主。
先前在端午宴上见过一面，算不上初见，慕湘瞧见谢炘进来，擦擦眼泪叫他：“九哥哥来了。”
宫人给谢炘搬了椅子，他坐在离慕湘不远不近之处，还是先顾及面子先慰问她：“逝者已矣，慕湘妹妹要先顾着自己，安好才是。”
慕湘只叹着气，转过身抹泪。
谢炘才趁着这会儿向周围人问好：“七哥。”看见谢慕钦身旁穿着雍容华贵，面色却比慕湘更差的女人，谢炘刚准备开口询问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似是料到这种场面，谢慕钦先介绍起来：“这是七嫂嫂，她身体不好，吓着九弟了？”他似笑非笑的咬重最后一句话，抬起茶碗喝了一口。
实在想不通，在姜妃的口中，这位七皇妃应当备受宠爱，再怎么生病身体不好，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死气沉沉，垂着眼不肯视人，恍若现下他们谈论的人不是她一样。
谢慕钦显然很不满意她的态度，私底下握住她的手，阴测测的问她：“苑萝，不和九弟打声招呼吗？”
穆苑萝这才如梦初醒，抬起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僵硬地说了声：“九弟好，我是七皇妃，慕钦的妻子。”
发愣的谢炘终于反应过来，朝她微微点头：“七...七嫂好。”
一时间，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谢炘还在思索着怎样开口才能将人带出去，还是床上的慕湘看不下去，忍着哭腔，维持住微薄的体面：
“七哥九哥，我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去吧。”
谢炘张口欲答应，见谢慕钦没有动的意思，又闭上了嘴，想等谢慕钦先开口。
越是急什么，越是来不了什么，谢炘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关心的话就在嘴边，即将脱口而出。
“既然妹妹这样说，哥哥也不好强留在妹妹这里打扰，那我带着你嫂嫂就先走了。”
谢慕钦牵着穆苑萝的手，强硬地拉她起来，头也不回地出去。
谢炘借坡下驴，也忙说自己不便多打扰，和谢慕钦前后脚出去。
还没踏出殿门，就听见里头框当一阵打砸声，谢慕湘的哭喊传入耳膜：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带着那个女人来这里干什么？！谢慕钦还逼着我在她面前装体面，演什么兄妹和睦，他自己又算个什么好东西！”
出去前又看见那盏白瓷，谢炘惋惜地摸了一把，不知道下次谢慕湘生起气来会不会将它也砸了...
瑜钰站在殿外，在谢慕钦带着穆苑萝出来的那一刻便看清了她的容貌。
若不是瑜钰有意于将其与幻境里那女子做对比，恐怕他也很难看出，她们会是一个人。
一人明媚，一人死灰。
瑜钰藏在阴凉处，没让谢慕钦注意到自己，连谢炘出来，都差点找不到他。
热气扑鼻，谢炘朝瑜钰跑过去，在他旁边用手对着自己扇风：“你看清了吗，是不是一个人？”
“是她。”
瑜钰不□□露出心疼，不是说七殿下为了她甘愿和自己的生母叫板吗？那为什么要将人折磨成这样？
稀薄的运势围绕在她身旁，昭示着短折的命运。
这是爱吗？还是以爱为名的报复？
难说背后有没有隐情，但任谁第一眼瞧见，都难以不动心。
敏锐的感受到瑜钰的情绪，谢炘心里莫名发紧，瑜钰紧皱的眉头扎进他的胸口，他却如鲠在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没办法劝瑜钰宽心，面对他这位七嫂嫂，他一样替她感到可悲。
没有人知道她和谢慕钦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担保一定能救得了她。
“这样说，那面铜镜要么因七哥，要么就因他的皇子妃。”回宫路上，谢炘打破宁静，说起他的看法。
“我们难以和他打交道，罔论七皇妃呢。”
“我想办法，宫闱秘史，母妃怎么说也比我们清楚，我去找她，你先回宫。”还没走到殿门口，谢炘便着急的调转方向，往藻芙宫跑。
先搞清楚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才好，不然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一股脑冲到姜妃寝殿，瞧见儿子着急忙慌的模样，姜妃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听才知道这臭小子竟是来打听谢慕钦那些破事儿的，顷刻便垮了脸：“你问这些做什么？总之他混蛋就是。”
谢炘央求着姜妃，像小孩似的摇着她的袖子：
“母妃，您就告诉我吧，我今日见到那位七嫂嫂了，她怎么是那副模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人亦羡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