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镜中镜 镜子里,是 ...
-
瑜钰是被痛醒的,自从那些运势钻入自己的脑袋后,他就没有了身体的控制权,眼睁睁看着自己拽着谢炘倒向了铜镜。
眼皮沉得有千斤,瑜钰费了好大劲儿才睁开,瞳孔聚拢一看,自己竟然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他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待看清了那人的容貌之后,才呼出一口气,翻身躺在了他旁边。
原来是谢炘啊,那没事了。
手背掠过一处冰凉,瑜钰这才发现,他们竟处在一片青青绿草之中,应是刚下完雨,这里还潮湿得紧,草地上恐怕也是湿的。
瑜钰往地上一摸,果真如此。
他忙不迭去摇谢炘的肩膀,想要叫醒他:“殿下,殿下,快醒醒,这里是湿的。”
摇了好半天,谢炘都没有要苏醒的痕迹,瑜钰只好站起身眺望着周围,欲找到一处栖身之地。
远处有一座小房子,就在这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之中渺然独立。
这里,是幻境还是真实,现在没法儿知道,是危险还是安全的,也不清楚,瑜钰不敢将谢炘往那儿带。
谢炘的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却怎么也喊不醒,瑜钰怕他真的是受了什么伤,开始掐他的人中,掐了好久,还是没动静。
瑜钰一咬牙,咬开指尖,撒了几滴鲜血在谢炘口中,他的神血上次都有用,这次肯定也行,瑜钰拖着谢炘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先减少一部分凉意。
谢炘躺在瑜钰的臂弯里,双睫紧闭,没有要醒的意思。
瑜钰自胸腔中呼出一股无声的叹息,掐着谢炘的脸颊自言自语:“殿下,你不该抓住我的,不然至少还留着一个在外面想办法呢。”
瑜钰手上的血还在流,怎么都止不住,他从衣角上扯了一块布,缠绕在指尖,试图以此止血,但显然没用,血流的越来越多,甚至于染透了包着的衣料。
瑜钰有些晕眩,痛觉渐渐明显,湿热的血液沿着布料滴在草地上,在瞬间被吸食殆尽。
瑜钰只好又撕下一块更大的布料,继续缠在手上,防止滴落。
身边的青草尝到血腥味后不肯罢休,越长越高,几乎把瑜钰和谢炘围得水泄不通,它们在空中飞舞摆动,掀起一阵狂风,瑜钰将谢炘挡在身下,取下谢炘随身携带的青鹭。
拔出剑鞘,青鹭的寒光让那些挥舞的长草立即退避三舍,扩出了更大的圈,瑜钰眉眼无惧,只要它们敢上前,他便动手。
双方剑拔弩张,眼瞅着瑜钰就要斩草,一个人从草根后艰难地扒拉进来。
“请等一等,它们不是有意的。”
一位面色清丽的农妇从草丛后探出,她摸了摸草叶,围在周围的草便恢复成原来模样。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瑜钰手里的长剑并没放下,而是调转方向,抵在了另一个人的脖颈上。
她却毫不惧怕,用手挑开剑尖,从手里挽着的篮子里翻翻找找了一番,拿出一株紫红色的药草,递到瑜钰面前。
“先吃了它,你的血便可止住了。”
瑜钰没接,他不肯相信这里突如其来的陌生人。
许是瑜钰脸上的敌意太明显,那女子非但没有计较瑜钰的无礼,还弯了弯唇角:
“我是这里的主人,你们无故闯了进来,我还没向你们兴师问罪呢。”
她又将草药递得更近些,劝道:“在这里流的血止不住,你若不想血尽而亡,最好吃了它。”
见瑜钰迟迟不动,那女子直接将药草插在了剑锋上,又指了指瑜钰身后的小屋:“你们在这里是寻不到住处的,你身后的同伴还昏迷着,若是敲定,便去那里找我吧。”
说罢,她转身就走,还不忘提醒瑜钰:“你的血可别再淌在草丛里,它们喜食鲜血,若是攻击你,你也得不偿失。”
瑜钰盯着那个女人走远,直到她回到那座孑然矗立的屋子,瑜钰才从青鹭剑上取下那株草药,摘下一片叶子,扔进嘴里。
吞下后,指尖的伤口果然有了愈合的趋势,他便将青鹭收回剑鞘,坐回谢炘身旁,依旧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点一点掰着药草吃。
不出半刻,他的伤口就已愈合。
瑜钰的目光又转回那座小屋,看着躺在怀里的谢炘,又环视了周围这一广无垠的草地,瑜钰终于决定妥协。
不会有比这更差的情况了。
瑜钰把谢炘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拖着他磕磕绊绊地走过去。
穆苑萝正在篱笆旁浇着花,远远地就瞧见瑜钰扛着谢炘走过来,她没上去迎,直到瑜钰带着谢炘走到屋门前,她才懒懒的靠在门框前,为他们开了门。
“你还是过来了。”
瑜钰吃人手短,先道了歉:“抱歉,我有眼不识泰山,但我的同伴是无辜的,他现在晕过去了,还请姑娘给他一个容身之处。”
穆苑萝不知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又恢复正常,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继而往屋内叫了一声:“夫君,来客人了,搭把手!”
“诶,来了。”
屋帘拉开,里面的男人边答应边下了台阶过来。
瑜钰饶有兴致盯着那个男人,等着他来到门前,伸出手想要帮忙。
瑜钰手酸得厉害,但他并没有将身旁的谢炘交到这个男人手里,而是不太礼貌地询问穆苑萝:“这是你丈夫?”
穆苑萝眯着眼睛,面上流露出疑惑:“当然了,他不是我丈夫他答应做什么?”
瑜钰听后,又将视线放回这个男人身上,试着叫了他一声:“七殿下?”
谢慕钦露出与穆苑萝同样疑惑的表情,否认道:“什么七殿下?公子您认错人了吧。”
瑜钰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转换几瞬,最后乖巧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眼花了。”
谢慕钦也没在意,接过瑜钰肩膀上的谢炘,就将其扛进屋里。
瑜钰在后头跟着,四处打量着屋内的摆饰,无一例外的,全是女儿家喜欢的玩意儿,四面墙上都挂着花儿,桌案上还摆着未补完的小褂,屋外养着花草的小亭,青苔绿阶,袅袅水声,适才下了雨,现下整个屋里全都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简直惬意得没话说。
谢慕钦将谢炘放倒在床上,给穆苑萝腾了个位置,好让她把脉,顺带着取了一方小凳,请瑜钰坐在一旁歇息。
瑜钰没客气,朝他微微点头,便坐在谢炘床头,盯着穆苑萝的动作,看着她娴熟的把脉手法,问她:“姑娘是医女?”
“我家世代从医。”穆苑萝三指轻轻落在谢炘手腕处,感受着指尖下强劲的脉搏,微沉的眉心舒展,收回了手。
“他没事,过个几时半刻便会醒的。”
穆苑萝在床前小盆中净了手,用帕子擦干水分,而后吩咐谢慕钦:“夫君,你点上香吧,我最不喜欢这雨后泥巴味了。”
谢慕钦立马得令,从柜子里翻出一盒香饼,放进香炉里引火点着,渺渺白烟飘在空中,湿润的味道加上香烟本该不太好闻,奇怪的是,瑜钰竟没闻到一分香味。
瑜钰褪去眼中恬淡的神态,待在谢炘床前,掌心拖着下颌,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比着谢炘的脖颈,思考自己能不能掐得住。
而后,又将目光转回到这一对夫妻身上。
穆苑萝走到另一头的药房里,将篮子里的草药放在药臼中,拿起杵子开始捣,谢慕钦则是进了厨房烧柴,又去院子里的小菜园里摘了把青菜。
穆苑萝注意到瑜钰正在盯着她和谢慕钦看,以为他是好奇,顺口解释起来:“我和夫君隐居在这里,没想到还有人能找到这儿,”
瑜钰淡漠的接过话头,反问:“我们出现在这里,不是姑娘的意料之中吗?”
穆苑萝捣药的手渐渐慢了下来,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瑜钰,再没有适才的暖意,而是将手里的杵子一扔,绕过案台,朝瑜钰走来,脸上的笑意凶狠。
态度转变得飞快,和之前判若两人:“小赤佬,你怎么看出来的?”
瑜钰没坐在原地傻等,而是趁势掐住谢炘的脖颈,下了狠劲儿,谢炘的身体从瑜钰手掌处开始极速消散,最后化为灰烬,随着过堂风湮灭。
“作为替身,你怎么会有这么个坏习惯呢,我又没死,怎么可能闻得到香?”瑜钰拍拍手,眸光轻慢,吊儿郎当的朝穆苑萝挑眉。
瑜钰举起凳子就朝她扔去,不偏不倚打到她手臂上,却被她一把甩开。
穆苑萝吼叫一声,正要朝他扑过来,却被瑜钰一把锁住喉颈,同样用力一掐,当场灰飞烟没。
瑜钰用同样的办法弄死了“谢慕钦”,幻境里的世界才开始崩塌。
整片大地都在震动,那些草甚至长到了屋里,迅速繁衍,瑜钰退至屋外,眼看着自己脚下踩着的土地出现的一道裂痕,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裹挟着瑜钰,风声雨声雷声,通通擦边而过,瑜钰小心的错开途中想要抓住他的藤蔓,几次险些没躲过,正不耐烦却没办法阻止之时,额间忽然传来微小的湿意。
瑜钰用手抚上去,倒影中似乎看见了什么在发光,继而,他的眼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蒙上。
身体落在一片实地。
不要走!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