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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戏过惹人疑 苦难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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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刺痛如针芒般刺在瑜钰的脑髓里,随着血液在身体里乱窜,他的呼吸似乎快要停了,转而又急促得喘不上气,意识昏昏沉沉的,仿佛即刻就将抽离,却又被迫重重地砸回那副没什么生机的身体。
在胸口发闷胀痛的瞬间,瑜钰终于动了动指尖,似有苏醒痕迹。
一双温热的手心立马握住他,让他不安的心有了个依靠,额头被人细心地探过温度,被子又被人掖紧了些,安神香终于发挥作用,他身上那股不舒服的劲儿也正在慢慢的消失,那颗在头顶摇晃的尖刺,终于短暂的停了下来。
很久,都没这么安稳过了。
瑜钰很想贪恋这来之不易的温情,但痛苦是永远存在的,它不会因为时间的逝去就消失,它会紧紧的抓住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等到你自认为放下的时候,猝不及防的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次刺痛你。
是不是很麻烦,自己是不是又给别人带来麻烦了?巨大的恐慌让瑜钰的心脏几乎被撕碎成两瓣。
他是不会对自己罢休的。
还是熟悉的夜,周围被人贴心的熄灭了所有的烛,除了遮也遮不住的月光,其余的,瑜钰什么都没瞧见。
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瑜钰扶着闷痛的脑袋坐起来,他已经不能辨认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就一天一夜吗?还是仅仅几个时辰而已?
愣神间,内室的门被人打开,春曦姑姑端着米粥进来,先是点燃了门边那盏小灯,乍一眼才看见瑜钰坐在床边,更是加快了脚步。
走到床边,先把粥碗放好,点了周边的蜡烛,才端起碗准备喂瑜钰:“郎君醒了,可还有哪儿不舒服?先喝几口粥垫垫肚子吧。”
瑜钰凑过去喝了几口,才掂量着问出口:“姜妃没怪罪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晕过去。”
春曦姑姑一口一口喂着瑜钰,还不忘安慰着他:“能有什么事?你身体不好,姜妃娘娘是知道的,怎会怪罪呢?”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没怎么生过病,可能是最近没怎么顾好身体,劳烦您费心照顾了。”瑜钰不由得为自己辩解,他怕春曦觉得自己是累赘。
春曦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将用尽大半碗的粥放下:“我本来就是来启悟宫照顾您和殿下的,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只是...只是...”春曦姑姑又开始吞吞吐吐的不肯说话,像是在考虑什么。
瑜钰不明所以,只好让春曦有话直说。
“郎君,你也别怪姑姑多嘴,太医说你的脉象奇怪,明明没有任何外伤,但内里亏空得厉害...”春曦再次握住瑜钰的手,斟酌着用词:“你是不是...是不是在中书府过得不好?”
瑜钰进宫这些天里,中书府从未给他送过东西,一封托人带进宫的信件都没有,甚至于一句问候都没有,哪有受宠的嫡子是这种待遇的?
春曦不过提了句中书令,瑜钰竟稀里糊涂地晕倒在廊下,得出这么个结果,任谁都会怀疑的。
春曦问完,还在担忧自己是否问得过于直白了些,怕自己伤到瑜钰的自尊。
这位当事人却只是有片刻的失神,转而十分不避讳地告诉春曦:“我的确不受待见。”
瑜钰面无表情的解释起自己的身世:“我娘去世后,我爹不是很喜欢我,最后,一度想要我死,若不是圣上那一道圣旨,我今生和姑姑恐怕无缘了。”
“不过我也不是很在乎,反正我迟早会死的。”瑜钰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对于这件既定事实,他不想为此付出太多的情感。
春曦听见瑜钰毫无顾忌地平淡说出家事,眉心都快皱成一团:“什么死不死的,别说这样的话,孩子。”
再看瑜钰,甚至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姑姑,我是不是很惨。”
说完这句话,瑜钰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但和别人比起来,也不是很惨了。”
“这哪是能比的,没想到,中书令竟还苛待嫡子。”春曦的呼吸被她刻意放轻,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这件事,殿下知道吗?”
“他不知道,姑姑请不要告诉他,好吗?”瑜钰的语气里终于出现一丝慌乱。
他可以告诉身边所有人他的不幸,但唯独不能告诉谢炘。
他最后的傲骨,和毫不知情的谢炘杠上,他不肯让同为运势官的谢炘知道自己的过去,这样,他会更加痛恨上天的不公,更加嫉妒谢炘得到的一切。
但苦难的存在,从不是为了用来比较的。
他总意识不到。
瑜钰眼神诚恳地再次说出那句:“好吗?”
春曦敛下眼眸,她很心疼这个孩子,她想要殿下知道,这样,只要殿下念起瑜钰的不容易,一定会心软帮他的,但是瑜钰开口请求,让她不得不选择闭嘴。
这原本就是瑜钰自己的选择。
“好。”春曦答应,又再次嘱咐瑜钰:“但是郎君,您既进了宫,便好好辅佐九殿下,他生性纯良,会好好护着您的。”
瑜钰不自觉地想起谢炘盯着他时满含笑意的眼睛,那双杏眸里,没有防备,没有记恨,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必须得承认,谢炘对他是十足十的好。
替他圆谎,帮他报仇,给他承诺。
对于自己古怪的脾气,谢炘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瑜钰看着春曦姑姑恳切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您不说,我也会的。”
“那殿下,是去姜妃娘娘那儿了吗?”瑜钰好半天都没瞧见谢炘的身影,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
春曦姑姑也不瞒他,想着谢炘回来瑜钰也迟早会知道的,便自作主张地告诉瑜钰:“殿下去娘娘那里商量对策了,褚嫔娘娘的事,和七殿下有关。”
谢慕钦?
怎么会是他呢?
“褚嫔娘娘不是他的生母吗?他忍心下手?”
春曦压低声量,小心翼翼地跟瑜钰说清了七皇子和褚嫔的关系:“郎君不知,七皇子自小没养在褚嫔娘娘身边,跟她不亲的,非要说的话,七殿下对褚嫔娘娘未免没有怨恨,他本来是皇后养着的,长到十六七岁才被褚嫔要了回去。”
“七殿下当年娶皇妃的时候,还和褚嫔吵了好大一架。”
春曦挑高灯芯,又继续道:“从此关系就僵了,他这次前来吊唁,还在人前哭了一场,怎会不引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