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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他不是怪物 喜欢还砸那 ...

  •   巫寻离开了。

      走之前,瑜钰还抽噎着让他给自己修好了玉佩。

      巫寻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用神力将那些玉佩碎片重新拼在一起,还给了瑜钰。

      之后,他还特意嘱咐了一番:“我今日全是为救你来的,什么都没说。”

      瑜钰点点头,视若珍宝的把玉佩揣进怀里。巫寻莫名其妙的看着瑜钰的小动作,实在不理解:“喜欢还砸那么碎。”

      接着,闪过的金光让瑜钰眯起眼睛,巫寻在他面前声势浩大的消失。

      瑜钰抱着玉佩,爱惜的摸着它的纹路,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刚才意气用事砸了它之后,瑜钰还是很后悔的。

      幸亏修好了。

      瑜钰爬上床,握着这一方小小的玉佩,玉佩上被神力修复的温度还在,让瑜钰冰凉的手心还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黏在眼角随着酸痛的眼睛扯着皮肤,但很快这种情况就得到了缓解,一道道新的眼泪滴在枕席上,晕出一小片水渍。

      深浅不一的呼吸无声的诉说着痛苦,浓浓的悲伤在屋子里蔓延着,床上缩在被子里的孩子,从此以后只会为那一件事而活着了。

      瑜钰一夜没睡,嬷嬷端着热水进来时,他就像个木偶般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里全是空洞麻木,嬷嬷叫了好几声,他才转过头。

      “郎君,擦擦脸吧,老爷...老爷又把师傅叫家里来了,让您快些去。”

      听见这句话,瑜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才有了一丝触动:“我知道了。”

      他拿起嬷嬷递过来的帕子,仔仔细细的擦完脸,外面就又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姑姑端着一碗药,敷衍地朝瑜钰福了福身,将那碗药放在桌案上:

      “少爷,夫人听说您犯了错,被老爷关进柴房几日不吃不喝,怕您伤了身子,特意命我煮了补药送来,还望少爷赏脸。”

      瑜钰盯着那碗所谓的补药,里面刺鼻的味道让瑜钰的胃里止不住的痉挛,他强行压下不舒服,抬眼问那姑姑:“必须喝吗?”

      她却只是提醒瑜钰:“这以后也是夫人管家,夫人心意,少爷也不要糟蹋了才是。”

      嬷嬷赔着笑,正准备说些什么,瑜钰便利落的端起那碗药,忍住不适,一口喝尽,喝完,还将碗口朝下抖了抖。

      咽完嘴里最后一口药,瑜钰干哑着嗓子说:“可以了吗?”

      那姑姑才笑着收回空碗,继续道:“少爷放心,咱们夫人好相与的,既承担了照顾您的责任,以后这补药也是天天都有的。”

      “主母操心着府内事宜辛苦,我们郎君自小身子就康健,不需多费心的。”嬷嬷在一旁劝阻着,将瑜钰护在身后。

      “素嬷嬷,您是前夫人身边的老人儿,自然心疼少爷,但我们夫人也不会去害他,您这是什么话?”犀利的话语咄咄逼人,让素嬷嬷下不来台。

      但素嬷嬷也不是个让人的主儿,拧着眉头争辩:“若是天天这样喝,没病也喝出病来,郎君的身体你们都不管了吗?”

      两边眼看着就要吵起来,瑜钰只好挡在素嬷嬷前面出言打断:“我每日都会喝的,你回去转告你们夫人吧。”

      素嬷嬷担心地看着瑜钰,还想要争取,就见瑜钰轻微的朝她摇摇头,也只好作罢。

      等那些讨厌的下人出去后,素嬷嬷立马找了痰盆,举在瑜钰面前让他把刚喝的药吐出来:“郎君,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趁现在快吐了它。”

      瑜钰却从嬷嬷手里拿下痰盆,让她不必担心:“我没事的嬷嬷,这的确是补药,我能喝的。”

      “你别骗我,她们能有那么好心吗?”

      “我怎么会骗你呢,要是真有毒,他们也不敢堂而皇之的送来。”瑜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又去取了一把新的佩剑准备出去。

      他站在门口,盯着院前那一朵即将凋零的木槿,对着屋内说:“嬷嬷,我会顾好自己性命的,我现在还不能死。”

      就如那颗木槿,就算凋谢,也会有重开的那天。

      此后三年,院子的花又开又落,这里的少年早出晚归,这座原本盛满感情的屋子,最后只成了他一个人的容身之所。

      那碗补药三天都未曾断过,瑜钰仍像之前那样,跟着夫子读书,跟着师傅学武,在京城,他还是中书令最争气且最得意的儿子。

      家里添了弟弟妹妹,瑜钰却只见过寥寥几面,连他的继母,他也只是远远的望过一眼,没有过多的交流,所以,她的丈夫以她的名义给自己的继子送毒药这件事,她还是一无所知。

      春去秋来,院中的木槿再次迎来凋谢的时候,巫寻又在一个平常的夜晚,出现在了瑜钰的寝房。

      他看起来很忙,瑜钰进来的时候,还拿着一册白卷在那里勾勾画画。

      “上午要应付父亲带来的同僚,下午要念书,晚上还要马不停蹄的练武,见你一面也真是不容易。”巫寻眼都没抬,放下手中的笔,挥一挥袖,面前的书册便消失不见。

      他才腾出空去打量着这个好久没有找麻烦的小子。

      瑜钰脸上的稚气仍在,眉眼比之前锋利许多,一双多情的凤眸在他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抿紧唇角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就不近人情,他的神色倦怠,显然好久都没有休息了。

      “你知道你中毒了吗?”巫寻终于把他今天来的目的说出口。

      瑜钰并没有为此感到惊讶,他很稀松平常的说:“这不该是意料之中吗?中书令怎么会容忍他不喜爱的儿子有一天会比他更有权势呢?”

      瑜钰生来的吉兆让中书令这些年在同僚中扬眉吐气,但这个曾经和他翻过脸的孩子是不能够比他还优秀,比他还得皇帝重用的。

      他怕报复。

      也怕瑜钰反过来揭露他这些年对他母亲的恶行。

      所以瑜钰英年早逝,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中书令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早逝的天之骄子,更适合安在瑜钰的头上。

      “那你准备怎么办?任由他害你?”

      瑜钰坐在桌案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所以你来找我不是来救我的吗?”

      “或是,泗坛可以去死了,你来通知我去报仇?”瑜钰的眼里忽然燃起兴奋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盯着巫寻。

      “不是。”

      巫寻十分不情愿的朝他眉心一点,灵气从头到脚扫过瑜钰全身,他顿时通体顺畅,眉间倦色也消失不见。

      “随你折腾吧,但我可提醒你,我的确能够一次又一次把你从死亡边界拉回来,但你身体里的亏虚我是救不了的,你好自为之吧。”

      瑜钰没在乎他说的话,依旧拿着茶杯在手里把玩儿,眼神虚空的望着桌案:“我知道了。”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巫寻顷刻间便化作一道金光,从开了缝儿的窗牖处挤了出去。

      小厮低着头站在外间向瑜钰禀告:“少爷,老爷在书房找您。”

      瑜钰让他回去之后,又再次起身前往书房。

      书房里不像平时般安静严肃,而是传出来阵阵孩童笑声,在夜里听着刺耳。瑜钰越走越近,步履不禁慢了下来,一步一步,最后避无可避的走到门前。

      廊上的灯照着他消瘦的面庞,一面在光的照耀下显得有那么点儿人情味,一面隐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

      那些声音几乎贴在他的耳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这样毫无顾忌、没有任何心机的、没有任何讨好的,又满怀幸福的笑过了。

      很没办法的,他必须去打破屋里面融洽的氛围。

      敲门声响起,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瞬,有道小小的人影靠近门边拉开了门。

      “是哥哥呀!爹爹,是哥哥!”瑜钰的幼弟探头探脑的盯着他,回头朝着里面的中书令喊,又往后退了一步,让瑜钰能够进来。

      瑜钰记得他。

      好几次,瑜钰上完夫子的课之后,都会看见这个弟弟在院子里扑蝴蝶。

      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瑜曙。

      瑜钰垂首,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和他的幼弟打招呼,但依附在这位年仅三岁孩童身上的运势,让他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竟然稀薄得连八十岁的老妪都不如。

      瑜钰的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浮现出一架秋千,秋千摇晃得厉害,在秋千下,流着一大摊血,瑜曙的小小的身体就倒在上边,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瞬间涌现的画面,让瑜钰心头控制不住的恐慌,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他立刻移开眼,绕过瑜曙,看清了书房里面的景象。

      在书案的一头坐着中书令,瑜钰的那位继母赵氏站在中书令旁边,逗弄着怀中幼小的女儿。

      瑜曙跑进中书令怀里,祈求他将自己抱起来。

      瑜钰站在门口,像格格不入的外人。

      中书令拿起桌上的糕点递到瑜曙手里后,才分了一道眼给瑜钰。

      “你母亲家的弟弟指名要你的夫子为他讲学,以后你便去赵家书塾跟他一起听学吧。”中书令丝毫不顾及那赵家书孰离中书府有多远,只是通知了瑜钰一声,好让他不闹笑话。

      瑜钰也不想争辩,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话交代完,他们之间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中书令挥挥手,让他出去。

      走之前,瑜钰看着中书令怀里的瑜曙,还是决定提醒一句:“府里的秋千有些不牢。”

      中书令还以为是他贪玩,讥讽道:“这么喜欢玩儿,干脆别去赵家书塾了”

      “没有,我走了。”瑜钰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身后的门被不客气的关上,将瑜钰隔绝在外,屋内的笑声继续,瑜钰的进入,对他们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不后悔提醒这一句,如果他们听得进去的话,瑜曙不会早夭,也挺好的。

      但这件事,还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不可避免,天命难为。

      瑜曙摔下秋千不治而亡的那天,中书令拿着皮鞭找上了瑜钰,他一口咬定是瑜钰干的。

      “你个扫把星,若不是你说那什么劳什子秋千有问题,你弟弟会摔下来吗!就是你害了他!”中书令气得火冒三丈,瑜曙是除了瑜钰之外,他唯一的儿子,就这样死去了,让他不能不怀疑到瑜钰身上。

      瑜钰被中书令打了几鞭之后,终于忍不住抓住了鞭子的另一头:“不是我,我没有这样做过。”

      瑜钰还是想为自己争辩,他很想问问他的父亲,如果今日死的是自己,他也会像现在一样在伤心之余还不忘给他找公道吗?

      父亲,如果某一天我死了,你也会为我伤心吗?

      但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从秋千上掉下来?这难道是巧合吗?!”中书令愤愤的把鞭子扔出去,又骂他:“你就是个怪物!你娘就是被你害死的!”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瑜钰最后的希望,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父亲不爱母亲,也不爱他。

      他紧紧拽着鞭绳,一不做二不休地顺着中书令的话说:

      “没错,我就是怪物!当年我母亲和妹妹因为我惨死,今日瑜曙也因为我的一句话而死去,有我在这里一天,你们谁也别想好过!就守在这府中等着你的死期吧!”

      中书令涨红的脸色凝在空气中,又迅速变得惨白,他盯着瑜钰喃喃自语:“你这个疯子,我们全家都要离你远远的,都要离你远远的。”

      中书令转头离去,留瑜钰一个人捂着受伤的手臂待在院子里,另一边,是赵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瑜钰再次被人关进了柴房,屋里屋外全被钉死,连一只苍蝇都放不进去,中书令往死里给瑜钰灌药。

      瑜钰一有反抗的意识,他就立马往柴房里放迷烟,喂完药后又用凉水将他泼醒,巫寻来了很多次,一遍一遍的把瑜钰从濒死的状态救回来,看见瑜钰被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甚至放言可以将他救出去,但瑜钰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说:“每一笔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来日,我不会手下留情。”

      那段日子,心脏每日都被毒素侵蚀得如同烈火在焚烧,日子久下来,瑜钰的痛觉都已变得麻木。

      那些进进出出的人,不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就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似乎都在说,你怎么还不死。

      但他死不了,他不能死。

      他只能痛苦的活着,接受所有人对他的恶意和不满。

      一月后,谢炘回京,圣旨宣布,瑜钰踏出中书府,再也没有人问过瑜钰的近况。

      他孤身一人,彻底被抛弃。

      从前无忧无虑,从来不会为来日发愁的少年终究跌落泥潭。

      于是,怨恨成为了永远解不开的心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他不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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