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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宅邀约 傍晚的雨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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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雨刚停,潮湿的风卷着晚秋的凉意,拍打在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上。
陆忱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封没有贴邮票的信封。
信封是米黄色的,纸质粗糙,边缘被水汽浸得微微发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塞在了他家防盗门的门缝底下。他下班回家开门的时候,脚边就躺着这个东西,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回信地址,只有寥寥几个钢笔字写在信封正面:送给陆忱。
陆忱的指腹摩挲过纸面,男人的眉眼清隽,神色沉静。他今年二十七岁,做民间旧事调查已经四年。这份工作说不上体面,整日游走在各类尘封往事、无人问津的旧传闻之间,接触很多别人避之不及的人和事。而支撑他做这份工作最核心的缘由,是一桩压在心底多年的心事——他的堂叔陆明远,七年前离奇失踪。
七年前的秋天,堂叔陆明远一声不吭消失,没有留下遗书,没有带走行李,人间蒸发。警方排查许久,找不到被害痕迹,也找不到出逃的线索,最后只能按失踪人口归档。七年时光,人海茫茫,所有人都劝陆忱放下,觉得人大概率已经不在世间。可陆忱始终不肯放弃,这些年,只要有一丝和堂叔相关的细碎线索,他都会亲自跑一趟。
他拆开这个来历不明的信封。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没有信纸。
照片是老式胶卷拍摄,色调偏暗,拍摄时间看起来是多年前。画面中心是一座灰墙大院,高高的青砖围墙,朱红色大门腐朽褪色,院墙边疯长半人高的荒草。而在大院的铁门边上,站着一个男人。
哪怕照片画质磨损,面部细节模糊,陆忱的心脏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是陆明远。
就算隔了七年光阴,就算照片色调陈旧,陆忱也绝不会认错。那是他的堂叔,失踪多年的陆明远。堂叔站在老宅大门侧边,侧脸对着镜头,神情晦暗,目光望向大院深处,仿佛正准备踏入这座院子。照片角落还有一行浅浅的手写小字:苏家老宅,不要探寻,也不要回来。
陆忱的手指微微收紧,照片边角被捏出褶皱。
苏家老宅。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见。之前搜集堂叔失踪线索的时候,他就偶然从本地老人口中听过这个地名。那是坐落在城郊落霞山脚下的废弃古宅院,几十年前就荒废了,在本地是个禁忌一样的存在。当地流传数不清的恐怖传闻,说那宅子不干净,夜里会传出哭声,凡是贸然闯进去的人,很少能全身而退。这么多年,附近村民都远远避开,大人会告诫自家小孩,万万不要靠近那一片荒宅。
陆忱打开电脑,翻出自己之前整理的文档。文档里寥寥几句关于苏家老宅的记录,都是碎片化的流言,没有确切史实。当年堂叔失踪前,确实向人打听过落霞山苏家老宅,只是那时候陆忱没有把这条线索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张匿名送来的照片,直接把堂叔的踪迹钉在了这座人人谈之色变的凶宅。
窗外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去,雨后的天色灰蒙蒙的。陆忱站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楼下街道行人稀疏。是谁把信封塞在他家门口?寄信人想要警告他,还是引诱他前往苏家老宅?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恶意的圈套?所有一切全是未知数。
他不是不害怕。
这么多年调查各类诡异旧闻,陆忱见过不少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从来不迷信鬼神,可人心叵测,那座被无数恐怖传闻包裹的古宅,潜藏的风险不可预估。
可照片上堂叔的身影就在眼前。七年的寻找,好不容易落到一条明确的线索,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陆忱简单收拾出行囊。黑色双肩背包,里面装了强光手电、备用电池、大容量充电宝、折叠小刀、矿泉水、压缩饼干,还有录音笔,另外他把那张匿名照片小心翼翼塑封好,放进背包内层夹层。他拿上车钥匙,出门之前,犹豫片刻,给相熟的老友周屹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去落霞山脚下的苏家老宅,调查陆明远的线索。如果四十八小时之内我没有给你报平安,直接报警,地址我附在消息里。」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瞬间,周屹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手机听筒里传来男人焦急的声音:“陆忱你疯了?苏家老宅?那地方你也敢去?本地多少老一辈都叮嘱,那宅子邪门得很!前几年有两个驴友好奇闯进去,半夜吓得疯跑出来,两个人都精神受了刺激,到现在还在看心理医生!网上那些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陆忱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引擎缓缓启动。
“我知道风险。”陆忱的声音平稳,透过听筒传到对方耳中,“但这是七年来,我拿到和堂叔有关最直接的线索。那张照片,确确实实是陆明远站在苏家老宅门口。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万一是别人伪造照片引你过去设局呢?匿名信件,来路不明,你就一点防备都没有?”周屹的语气满是劝阻,“你可以报警,让警方过去勘察,犯不上自己孤身大晚上跑那种荒郊野岭。”
“没有实质证据,警方不会因为一张旧照片出动搜查废弃老宅。”陆忱看向车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我过去看一看,黄昏出发,要是情况不对,我立刻就撤出来。我已经给你留好后手,一旦失联,你直接报警。”
周屹在电话那头重重叹气,苦口婆心劝了很久,各种利害反复说明,可陆忱心意已决。最后周屹只能反复叮嘱,一定要保护自己,遇到任何不对劲,第一时间离开,千万不要逞强。
挂断电话,汽车驶离小区,朝着城郊落霞山的方向开去。
城市的高楼建筑慢慢被甩在身后。柏油马路渐渐变成狭窄的乡间水泥路,道路两旁的楼房越来越稀少,大片大片的树林与农田铺展开。雨后的山林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暮色降临,远山轮廓模糊朦胧。
路上会经过一个小村落,名叫落霞村,是距离苏家老宅最近的村子。陆忱打算在这里简单问问情况,再去往老宅。
车子开进村落,村口几位老人正坐在石墩上闲聊。烟袋锅子冒着淡淡的白烟,看见陌生车辆驶入,老人们纷纷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落在陆忱身上,眼神带着几分警惕。
陆忱停好车,走过去,尽量放温和语气开口:“老人家,想问一下,苏家老宅往哪个方向走?”
这句话刚落下,刚刚还闲谈的氛围瞬间消失。
几位老人脸色骤然一变,互相交换眼神。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爷狠狠磕了磕手里的烟袋,眉头紧紧皱起:“小伙子,打听哪儿不好,打听那座宅子?那地方去不得!”
“我只是过去看一看,不会逗留太久。”陆忱说道。
“看也看不得!”旁边一个老婆婆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忌惮,“那苏家老宅,是个凶地!荒废几十年了,里面不干净!夜里经常传出女人哭的声音,还有小孩笑,路过那边的人,都能听见!早些年,有不信邪的年轻人翻墙进去,第二天慌慌张张跑出来,魂都吓没了,嘴里胡言乱语,说看见好多影子。”
另一个中年村民路过,听见对话,也停下脚步劝道:“外来的吧?听一句劝,别往那边凑。那宅子邪性,我们村子里的人,就算抄近路,都绕着那片围墙走。几十年,没人敢踏进去一步。”
陆忱追问:“苏家老宅里面,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众人却纷纷闭口不谈。
老人们摇摇头,神色回避,似乎连提起往事都觉得忌讳。“旧事别提了,都是不好的东西。小伙子,趁早掉头回城,不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无论陆忱如何询问,村子里的人都不肯多说关于老宅内部过往的半分细节。只反复告诫,千万不要靠近。有的人甚至直接转身离开,不愿意继续和他交谈。
从村民的反应,陆忱更能感受到苏家老宅在当地人心中的恐怖分量。流言未必全部属实,但这里面一定埋藏着一段被众人刻意回避的过往。
他道谢之后回到车上。
天边的太阳已经大半沉进山坳,瑰丽的橘红色晚霞一点点褪去,转为灰蓝的暮色。黄昏真正到来,山间雾气越来越浓。
从落霞村再往前,水泥路到尽头就断了,剩下通往老宅的路,是一条杂草丛生的泥土小径,汽车无法通行。陆忱把车子停靠在路边安全位置,背上双肩包,打开手机手电筒,徒步沿着泥土小路往前走。
四周格外安静。
只有脚踩在落叶杂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山林晚风穿过枝叶,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叹息。层层树木遮天蔽日,光线快速衰减,周遭的温度明显往下掉。四周看不到人烟,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树林灌木。
越往前走,空气里仿佛萦绕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混杂着枯叶、烂木与泥土的气息。
往前走大约二十多分钟,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陆忱停下脚步。
一座庞大的宅院,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视野尽头。
高高的青砖围墙拔地而起,墙体斑驳破损,大片墙皮剥落,爬满密密麻麻枯萎藤蔓。围墙绵延很长,将整座院落牢牢包裹。朱漆大门腐朽发黑,门板裂开好几道巨大缝隙,铜制门环锈迹斑斑。院内高大树木的枝桠探出围墙,光秃秃的枝杈在灰蓝色天幕下张牙舞爪,如同无数干枯的手掌。
整座大院死气沉沉,安安静静伫立在暮色和薄雾之中。没有灯火,没有人声,连飞鸟都不愿落在院墙之上。远远望去,就像一头蛰伏在山林之间沉默的巨兽。
这就是苏家老宅。
晚风卷过来,陆忱下意识攥紧背包的背带。
那张匿名照片里的场景,和眼前的景象完全重合。七年前,他的堂叔陆明远,就站在那扇破败大门的旁边。
不知道门墙之内,究竟藏着什么。是堂叔失踪的真相,还是村民口中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怪事。
黄昏最后的微光正在快速消散,黑夜即将彻底笼罩这片荒宅。
陆忱站在杂草丛中,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望着这座阴森破败的大院。心脏平稳却沉重地跳动。
他知道,跨过这一片荒草,踏入围墙之内,一切未知和危险,就要正式开始。